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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宴客 ...

  •   远山如锋,碧席如裳,温风如酒,天际如禅。不知突兀,不理广袤,不顾刚韧,不虑深远,傲然于天下。
      风习习而来,带着的温柔难以言喻。牛羊相依,群群相簇,倚仗着这逞怪披奇的草原懒散而行。
      蓝天白云下,
      青青绿草间,
      牛羊肥又壮,
      草原是我家,
      歌行千万里,
      铃儿响叮当,
      踏遍草原家。
      幽幽的歌声绵延在草原间,激荡在不及眼的群山处,觅不到踪迹。太阳爬上山顶,仿佛融化了那若有若无的终年积雪。女子抚顺着羊儿软软的毛皮,望向天边的那抹暖红,心儿一荡,飞扬一笑。
      “其飒!其飒!”一方尽头处,娜布其正赶着牛羊向她欢快奔来。
      女子转头微笑,看着她汗流浃背而来,伸手抹去她飞扬的脸上模糊的汗迹,道:“可别急,我这不给你守着吗?”
      她看了看女子身后的牛羊憨憨一笑后,把自己身后的牛羊赶到另一方吃草去,然后豪气一坐,颇有男儿风范的道:“其飒,不知你是太像汉人,还是怎的,总像天边一丝绚丽云彩一般,柔弱又迷人。若我是男子可不喜你!”
      女子看着她眉宇间的飞扬,看着她眼中的精光烁烁,欢快一笑道:“若你是男人我也定不喜你!”
      她豪气一甩袍角,哼道:“我看中的男人必定是草原上最勇猛的!”
      女子看着她张扬的笑脸,亦席地而坐,陪她看流云舒卷,陪她看苍茫尽头。
      其飒是蒙国莫勒合族首领的女儿,而莫勒合族是蒙国最为显赫的部落之一,蒙国在这片草原上生活了上千年,逐水草而居,牛羊肥硕,马儿健壮,是他们富裕的标准。
      当今世上,北有草原蒙国,中有皇洲大国,南有南珍小国,天下分此三家。而早在两百年前,良和札特部落在草原称帝,至今达到鼎盛时期。

      夜空深邃,皓月清明,空旷深远。今日莫勒合族迎来了尊贵的客人,因此全族大小设宴款待。各家尽献牛羊美酒,欢聚一堂。
      美酒飘香遥遥数里,远见几人乘着星辰寒露打马而来,首领莫勒合其领着众人前去迎接。其飒隐在母亲身后,疑狐前来之人究竟是谁,竟引得父亲亲自迎接,要知道莫勒合族可是草原上最为显赫的部落。
      几人娴熟落马,一人首当其冲,那人白色长袍,腰束金色环玉腰带,斜挂镶玉蓝色宝刀,头戴镶嵌红色宝石的黑色皮帽,面若春风,别于草原男儿的粗犷,玉面含笑,气宇轩昂。
      他首步向前,与莫勒合郭洛相向一礼,郭洛恭敬还之,礼貌请入。
      众人相拥而进,却面面相觑,大约知道此人身份显贵,也不敢妄加猜测。
      待坐定,场中篝火起,映红半边夜幕,酒肉迷香,四处飘逸。白衣玉面男子与郭洛同坐一台,以示地位同等,难不成他亦是一族之长?
      “阿兰思大人,我莫勒合族人在此亲迎,设宴款之,望大人饮下这杯薄酒,以授我族喜迎之意。”郭洛站起身来朗声道。
      众人响应,皆举豪杯以示,欣喜之意溢于言表。那位阿兰思大人缓缓起身,握起角杯,面带笑意道:“族长之意阿兰思却之不恭,大家不必过于拘谨,只当此宴为节宴即可,载歌载舞,尽兴而归。”
      说完,他潇洒仰头一饮而尽,草原人亦不做汉人扭捏之态,皆数昂头饮之。
      坐落,歌舞上,一群女子盛装而扮,翡翠珍珠或饰于衣领或饰于手足,流光之美,令人目露赞叹。
      一曲《六十个美》由马头琴相奏,音色淳朴豪迈,适于草原儿女的天然本色,再加上窈窕女影,独有风味。
      宴中上方阿兰思大人与父亲促头私语,其飒扬眉望去,看他瞥眉低头,看他轻拈角杯,看他淡笑以应,无不是透着非凡的贵气,他定不是一般的朝廷官员,或是皇亲国戚,或是家世显赫至极。
      “飒儿……”身旁的娘亲温柔的唤道。
      其飒回神,望着她独属于汉家女儿的温婉,回道:“娘亲有何事?”
      娘亲顺着其飒刚才的视线望去,哀叹道:“命里定数,无处可躲。”
      其飒云里雾里,不知此话何解,兀自举杯自饮。
      星辰来时,草原宛若明灯照耀,流光溢彩。草原儿女奔放外流,年轻男女相簇场中,各自为舞,欢闹一片。
      莫勒合其图顶着酒气,微红着脸,来于其飒旁,憨笑来拉她手道:“其飒,可否赏脸为兄?”
      其飒微微一笑,看着哥哥眼中的宠爱,不由挪步与他前往场中。
      他一手携着其飒,一手握酒,一边醉情酒香,一边迷醉靡音,手足各舞,似不成舞,亦是舞。其飒望着他的悠哉神情,亦神往其中。草原儿女喜爱蓝天白云,喜欢自由自在,若是此生都如此悠哉甚是幸运。
      不知何时,莫勒合其铁亦随之舞来,他壮硕的体格与其图天壤之别,配上他们此时正神往的悠哉境界竟极不配衬,他憨厚熊样的形象再度提升了一个境界。然而,他却依然呆呆的望着其飒笑,眼底亦是无限的宠溺。
      莫勒合其图是其飒二哥,二夫人塔塔玛氏之子。而过世的大夫人有两子,一为大哥莫勒合其鹰,现是皇上近身侍卫,乃莫勒合族族光耀之事。二为三哥莫勒合其铁。而其飒之母夏澜雨本是汉人,乃先皇后随嫁婢女,后被先皇赐予莫勒合族族长。
      莫勒合族之所以显赫于此,原因其一在于此族出了两位皇妃,皆为其飒姑姑。一位是先皇宠妃华德皇妃,另一位正是当今皇上的文妃。文妃之所谓名文,在于她满腹经纶,才华横溢,可是她却并不受宠,她的权力只是与显赫家世相辅相承而来。然而,其飒不禁要想,青春留驻在皇宫一生,得来的帝王宠爱究竟有几多?
      “飒儿!”
      父亲威严的语声响起,其飒转身,微微一礼,抬眼之间,见那阿兰思大人一脸兴味相探自己。
      “父亲,其飒在此。”
      父亲目露慈和,道:“明年春天你就十五岁了,可想去国都斯科城游玩?”
      父亲疼爱母亲,对其飒也极为宠爱。可是,一来此为宾客之宴,不宜谈论儿女家的小事,二来其飒从未去过科伦斯沙漠以西,何况是百里以外的斯科城。
      其飒正深究父亲此话深意,阿兰思大人却说:“过两日我回斯科城,若是小姐心有玩意大可与我同路而行。”
      其飒深深望着他,回道:“心领大人好意,纵然其飒愿与山水为伴,观之,赏之,爱之,但其飒从未出过远门,虽得父亲同意,其飒最终却是单身一人回程,一介女子在外终不方便,望大人体谅。”
      阿兰思大人眼中光亮一闪,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道:“草原儿女,何乎如此礼节?草原天广地袤,所有草原人都是飞翔的雄鹰,何有男女之说?”
      其飒柔柔一笑:“大人或是不知,其飒之母乃汉家女子。我崇父亲之骁勇,近母亲之淑德,可终究是女儿家,该洒脱时不定会拖泥带水,该温文时不定会任性脾闹。望大人明晓。”
      她谦卑,却不卑屈,她知他身份显赫,可在自己不知晓的情况下,她也不愿完全的卑微下去。语毕,其飒遥望一眼含笑望向自己的母亲,而后垂首而立。只听上方一阵明朗的大笑传来:“郭洛,你这女儿有意思!”
      其飒抬头过去,只见父亲面色一僵,有些唯唯诺诺符合阿兰思笑着。而阿兰思笑得身子前倾,有些摇晃,雕刻如玉般的精致脸颊更为深刻,漆黑的眸子却像漩涡一般深不见底。
      其飒暗自打了个寒颤,他究竟是什么人?
      酒酣兴尽,乘着星辰点点,各家相邀同行回帐。其飒回到自己帐中,心底急促不安,却无法拔树搜根,只能望着明月,模糊相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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