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力游戏》霂羽君

8、八 “这场游戏

　　“别听他的，大志。”白白冷静道，轻轻用牙齿刮蹭着大志，想让他清醒一点，“游戏还没完呢，我们要继续完成挑战，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你并不比他差，大志。他只是个会考一百分的考试机器而已，而你，是真诚的、真挚的、真实的人啊。

　　“你忘了吗？我们还说暑假要去陪爷爷奶奶爬山，还有要去外婆家，跟着外公一起钓鱼、去海边抓螃蟹。”白白有些焦急地晃着尾巴，围着大志转圈圈。

　　“还有那些你喜欢的东西，你的兴趣、你的爱好。妈妈曾经答应你只要拿一次优秀，暑假就带你去学滑冰，你在学校组织的课外活动里面，像志愿者啊、辩论赛啊、文艺演出啊之类的，已经拿了很多次优秀了，虽然不是学习成绩，但这些爸爸妈妈都看在眼里的，妈妈还说要给你买新手办，对不对？这些美好的生活需要我们自己去守护，不能落入这个家伙手里。”白白鼓励着大志，“快振作起来啊，爸爸妈妈还需要你呢。”

　　听了白白的话，大志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刚刚的自己怎么完全沉浸在悲伤里，那感觉就好像生命里一切快乐和美好都被抽走了一样，让人觉得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

　　大志猛地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攥紧了拳头，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抬起头盯着墙上画面中的小男孩，对着空气沉声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不是说闯过所有关卡就算我胜利了吗？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所以最后的关卡到底是什么？”

　　“告诉你也没有意义，你是不可能赢的。因为我比你乖巧、比你听话、比你懂事，我能帮妈妈做很多事情，她说什么我就做什么。而你，是个什么都不会，只会给妈妈添乱的笨蛋。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现在就在妈妈身边。”

　　“我只会给妈妈添乱？”大志冷哼一声，反问道，“你以为一味地听话就能让妈妈开心了吗？所以说你终究还是个只会服从命令的机器而已。”

　　小智愣了片刻，然后不服气地说：“妈妈喜欢的就是听话的孩子，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大志一挑眉毛，缓缓说道：“上个月妈妈生日那天，我没有听她的话放学就早早回家，而是悄悄去她公司楼下前台等她下班；我也没有听她的话攒着零花钱不许乱花，而是去给她买了一条手链当做礼物；爸爸出差回来，我也没有听他们的话，自己在家里乖乖等着，而是跟着妈妈一起，去机场接爸爸。”

　　“之前爷爷让我去买砂糖，因为他高血糖，所以我也没有听他的话，而是买了木糖醇；还有白白上次生病，我没有听爸爸妈妈的话等他们回家，而是自己先带着白白去医院看病，还好去得及时，才没有耽误病情。”

　　“你……”小智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

　　“这样的例子太多了，我都没有听家人的话，但是他们都很开心。”大志安静地娓娓道来，好像在讲述很久以前的故事，“我做这一切，是因为我爱他们。”

　　“所以，单纯的听话和服从，从来就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事情。这就是我——一个有真情实感的人类，和你——一个只会听从命令的机器，之间的区别。”大志摸了摸白白的头，顺着它背上的毛，继续说道，“妈妈喜欢的从来就不是乖巧听话的孩子，换句话说，妈妈爱我，就算我没有乖巧听话，就算我做错事惹她生气，就算我调皮捣蛋闯祸，妈妈也还是爱我。只是因为，我是她的孩子，我们是一家人，这就够了。”

　　小智被大志的逻辑绕得有些混乱，有些迷茫道：“人类种真是别扭的生物。”

　　“你刚刚也说过，你是没有‘喜欢’这种情感的，甚至，任何情感你都没有。因为你根本没有人格，没有与其他人交往的意识和能力。所以这些你是不会懂的。”大志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

　　“我确实有时候会调皮捣蛋，惹爸爸妈妈生气。但那正是我想要引起他们关注的方式，我猜他们心里应该也知道。”大志想起了之前每次被老师找家长，虽然爸爸妈妈嘴上会批评他几句，但最后的结果，不是给他买好吃的，就是带他出去玩耍。大志知道，爸爸妈妈心里也是希望能多一些时间陪伴在他身边的。

　　“所以，这些，”大志对着墙壁显现出的画面扬了扬下巴，“都不是真的，对吧？”

　　小智没有说话。

　　“我是什么样的孩子，妈妈最了解了。如果你真的变成了我的样子，妈妈一定会察觉的。不需要别的原因，就因为我是她最爱的孩子，而你，只是个冷冰冰的机器。”

　　小智依然在沉默。

　　“你可能不了解人类，但我了解我的爸爸妈妈。我爱他们，他们也爱我。而你，根本不知道爱是什么。”大志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这最后的挑战，不是我赢不了你，而是你根本赢不了我。”

　　等了许久，小智还是没有说话。墙壁上显示的画面忽然闪了闪，接着凭空消失了，那面墙又恢复了最初空旷的状态。

　　“人类就是这样出尔反尔的生物。”小智的声音终于又响起，但听上去有些疲惫，“他们制定规则，但他们自身又违反规则。他们嘴上说着一套，实际行动又是另外一套。”

　　“不得不承认，这样有时候确实是不太好，但有时候，这也正是人性光辉的体现。大家不执着于机械刻板的规则，而是为了公平和正义，维护道德和仁爱，遵循本心和初衷，保持善良和纯真。这些都是只有人类才拥有的美德，也人类能够统治这世界的资本，更是机器永远无法取代人类的原因。”

　　“哇，大志，你刚刚说这些的时候，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白白一脸崇拜地说道。

　　大志温柔地摸了摸白白的头。

　　“但是你别忘了，这里是智能世界，你现在还是在我的地盘上。”小智的声音回归到了机械和冰冷的状态。

　　“这场游戏，我已经赢了。”大志抬起头，对着空气说道，“思考的能力确实重要，但人性也同样重要。就像你永远不可能代替我一样，无论科技再怎么发展，机器都不可能取代人类，统治这世界。”

　　“扭曲的人类。”小智麻木地说，“你们可以不遵守规则，我也一样可以。”

　　“你要干什么？”白白警惕地问道。

　　“既然你们人类喜欢扭曲的世界，那就和它一起沉睡吧。”小智的声音变得空旷而遥远。

　　整个房间忽然开始震动起来，墙壁似乎变得像丝绸一样柔软，地面开始摇晃，逐渐倾斜，空间好像被什么东西挤压得变形。

　　大志把白白紧紧地抱在怀里，极力蜷缩在墙角。房屋开始坍塌，不知从哪里出现了巨大的一面墙壁，直直朝着大志砸了过来，大志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眼前一黑，瞬间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