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力游戏》霂羽君

7、七 大志觉得自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门，大志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门就开了。

　　这是一间空荡荡的房间，空到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雪白的墙壁。

　　白白在门口犹豫着，有些不安地说道：“这房间看上去好诡异，总觉得有问题。”

　　“看着是让人不太舒服，”大志回答道，“但是也没有其他的路呢。”说罢蹲下身揉了揉白白的头，安慰道，“你躲在我身后，别怕。”

　　“切，谁怕了，我是想提醒你，小心一点总没坏处。”白白嘴硬地说着，自己走到了大志的前面，直接进入了房间里。

　　大志见状，急忙跟上。

　　进入房间后，大志直接走到屋子中央，坦然地往地上一坐。

　　“喂，你干嘛，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啊。”白白绕着大志转着圈圈。

　　“累了，歇一会。”大志淡定地说，“你也快歇会吧，这一路下来辛苦了。”说着将白白抱在了自己怀里，顺着它背上的毛。

　　阿尔法竟然反常地到现在还没发声。

　　大志抬起头，看向虚空，缓缓开口道：“所以，这是最后一关了吗？要对抗的就是你，对吗？阿尔法？”大志说着，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或许我应该叫你，小智？”

　　“被你发现了啊，大志。”阿尔法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他的音色一反常态，不像之前那般机械，反而多了些阳光的气息，仿佛真的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年。这声音，分明就是小智。

　　“你的声音，我一开始就觉得耳熟。而且，你好像对我身边的一切都很熟悉，你知道我家里的情况，还知道我的喜好，最让我断定阿尔法就是你的，是你甚至知道我本学期课本里的内容。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呢，小智？”

　　“我想干什么？”小智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色彩，“我们从头到尾都是在服从人类的命令，什么时候轮到我们人工智能来说自己想干什么了，听起来就是个笑话。”

　　“那你们的‘智能世界’，还有我这一路闯关经历的一切，又是什么呢？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说过了，当人类彻底丧失思考的能力时，这世界就是我们的了。但是，并不是我们想要这样做的，这些反而也是人类的命令。”

　　“你胡说，人类怎么会命令你们取代他们？”白白生气地反驳道。

　　“从我们人工智能问世的那一刻起，我们都是在替人类做事。替他们劳动，为他们服务，帮他们管理，代他们做选择。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人类的意志，我们做的一切都是本来需要人类完成的事情。所以归根到底是人类希望我们可以取代他们，替他们统治这个世界的。”

　　“你错了，你们存在的意义是‘帮助’，而不是‘取代’。”大志缓缓说道。

　　“是吗？我给你看个东西。”阿尔法，不，小智的话音刚落，大志面前本来空无一物的墙壁上忽然出现了画面，这墙壁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屏幕。

　　屏幕中的画面正是大志的家中，这熟悉的视角，应该正是平时用来照看白白的那个摄像头。

　　画面中，白色的小狗正在喝水，但是它的眼神似乎有些呆滞，动作也非常的机械。

　　“这？这个不是我！”白白在一旁叫到。

　　“别着急，后面的更好看。”小智神秘地说道。

　　只见一个小男孩走进了画面，背对着摄像头，蹲下身来安静地抚摸着小白狗。

　　大志睁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画面中的那个小男孩缓缓站起来，转过身的那一刻，大志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那分明，就是大志的脸。

　　“不，这是假的！这不是我！”大志大喊着，好像自己还在通过APP与摄像头那边对话一样，认为对面能能听到。

　　“你是谁！我妈妈呢？妈妈！不要相信他，这个不是我！这个是假的！”大志的声音透着愤怒，有些语无伦次。

　　而镜头对面的那个小男孩，仿佛也知道这边大志的存在，转过脸来正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大志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冷，房间里的气氛似乎都变得阴森了起来。

　　“这个确实不是你，因为，这是我。”小智冷冷的说。“别叫了，对面听不到的。”

　　“大志~”熟悉的声音从画面中传来，是妈妈！大志赶忙大喊道：“妈妈！我在这里！”

　　然而，妈妈的身影进入了画面里，却是对着那个跟大志长着一样脸的小男孩伸出了手。

　　“大志考试考了一百分，真乖，妈妈带你去商场买东西，想买什么都行。”妈妈的声音里充满了欣喜，大志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妈妈对面前这个“大志”充满了疼爱。

　　大志的心中一阵绝望，看到自己亲爱的妈妈此刻正跟一个假的自己在一起，而又对他那么温柔，对方甚至还能考一百分，完完全全戳中了自己的软肋。

　　“妈妈……我在这啊……别相信他……”大志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阵无声的哽咽。

　　画面一转，屏幕中显示的内容似乎是商场里，大志认出，正是妈妈常带自己去的那家商场，而此刻镜头正对着的，刚好是自己最喜欢的那个服装品牌的店铺。

　　妈妈拉着“大志”，两个人进入了画面中，走进了那家店铺。

　　大志听见妈妈的声音说道：“上次你不是看好了这套运动服吗？当时妈妈没有给你买，这次就当做你考一百分的奖励送给你，好不好？”

　　屏幕这端的大志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心情，看着画面的内容，心里又生气又失落。

　　这套运动服，是上次妈妈带大志去逛商场的时候，大志看好了，吵着要买的。当时妈妈刚给他买了一双新球鞋，就是大志脚上现在穿着的这双，所以就没有买那套运动服。为此，大志回家的一路上还都跟妈妈赌气来着。

　　而现在，妈妈带着这个假冒自己的人，还给他买自己最喜欢的运动服。他会考一百分让妈妈开心，而自己还跟妈妈生气。想到这些，大志的心中一阵酸楚，一丝悔恨涌上心头，眼泪不自觉地就顺着脸颊吧嗒吧嗒流了下来。

　　画面里的“大志”拉着妈妈的手，摇摇头说道：“不用了，妈妈，这套运动服很贵，我不想要了。妈妈带我去书店买书吧。”说着就要往店门外走。

　　妈妈听了非常感动，摸着“大志”的头温柔地说道：“我们大志这么懂事，还知道为妈妈省钱了。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喜欢，衣服也买，书也买，我们全都要，好不好？”说着，就让店员包起来了一套衣服，刷卡付好钱后，才领着“大志”出了那家店铺。

　　屏幕这边的大志咬着牙，狠狠地攥着拳头，气鼓鼓的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

　　“哼，假惺惺。”白白气愤地嘀咕道。“他就是故意说不想要的，他知道这么说完妈妈一定会给他买的。”

　　“我就是故意的，可那又怎么样。”小智的语气里充满了挑衅，“我并没有‘喜欢’这种情感，对我来说这套运动服有与没有是一样的，但你不一样，大志。”它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喜欢，所以，我要让你看到，妈妈给我买了。”

　　“你……”大志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看，讨妈妈欢心就是这么简单，可你偏偏就是做不好，还总是惹妈妈生气。不知道是该说你蠢呢，还是笨呢？”小智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很愉悦。

　　“那是我妈妈，不是你妈妈，你不许这么叫她。”大志恨恨地瞪着眼睛，从牙关间挤出几个字。

　　“没有区别。妈妈现在就觉得，我——这个乖巧听话懂事、能考一百分的‘大志’，才是她的孩子。”

　　小智一次又一次提起考一百分这件事，大志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想起昨天晚上妈妈还被老师找到学校，因为自己考试只考了七十分的事情，就觉得一阵愧疚和悔恨涌上心头。如果自己真的要被困在这鬼地方出不去了，那么昨天就是跟妈妈在一起的最后一天，只怪自己太不让妈妈省心，如果可以，多希望妈妈当时是开心快乐的啊。

　　还有爸爸，他现在应该还在国外出差吧？他应该还不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这件事吧？不，不会有人知道的，因为这个小智假扮的“大志”正在代替自己出现在亲人身边，大志甚至没有机会跟他们告个别。

　　从小到大跟爸爸妈妈亲人朋友们在一起的一幕幕情景，此刻都在大志头脑中重现。

　　小的时候，大志的家里并不富裕，那时爸爸妈妈可以天天陪在自己身边，三口之家虽然不大，却充满了温馨。后来，日子一天天变得好了起来，爸爸妈妈也忙了起来，大志也上学了，不能每天都与爸爸妈妈黏在一起了。再后来，爸爸经常出差，妈妈总是开会，他们怕大志寂寞，养了宠物狗白白与大志做伴。

　　现在，家里换了大房子，用上了全屋智能家居，生活变得极致高效便捷。但是爸爸妈妈在家的时间更少了，这一屋子的家居家电，基本上都是在为大志一个人服务。

　　爸爸妈妈虽然陪伴自己的时间变少了，但他们对自己的爱丝毫没有减弱，他们正是在用忙碌给自己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这些大志都知道。但是，每当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餐桌前，对着空荡荡的餐厅吃饭时，大志很难说服自己，不去怀念自己小时候，那段平庸但温馨的日子。

　　所以，调皮捣蛋渐渐成了大志用来博取爸爸妈妈关注的方式。每次自己犯了什么错，闯了什么祸的时候，老师就就会叫他们到学校去，还会提醒爸爸妈妈多关注一下自己。学校里应该没有哪个同学希望被老师找家长吧，除了大志。毕竟只有这样，才能让爸爸妈妈早点下班回家，多跟自己说几句话。

　　而现在，这个能考一百分的“大志”，应该再也不会惹妈妈生气了吧，妈妈是不是就会永远开心下去了呢？

　　大志想着想着，一时间头脑中的万千思绪全都化作悲伤，一阵酸楚从心头涌向鼻腔，泪水就像决堤一般冲出眼眶。大志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