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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这几日风起云涌,连青吟都鲜少出门,整日呆在家中练琴,凄凄怨怨的调子,再加上夏日里一刻也不停的蝉鸣,青言听得实在烦躁,只好一碗接一碗的喝着冰镇酸梅汁,天真热啊!
茶楼酒肆中风传着宁王最近屯兵买马,要有所动。朝堂上也天天争论不休,她见爹爹整日愁眉不展的,想是时局真的危急,难以决定站在哪一队吧。这样人心惶惶的京城持续了大约一个月,便又恢复了热闹,只因皇上的一道圣旨颁下,整个京城都为之震动。
青言还记得那时她正在屋中帮母亲整理账目,翠荷大呼小叫着冲了进来,拉着她便跑,李妈的数落声犹在耳边,她是府里的老人了,可早就看不惯母亲把下人们宠的没有尊卑秩序。到了大门,青言也被吓坏了,顾家上下跪了一地,三娘狠狠地白了她一眼。
刚被二哥拉着跪下,便听一声尖细的嗓音响起:“顾府接旨——”
众人伏地高呼万岁,她也跟着趴下,膝盖麻了,扭过头时却见二哥笑着冲她拌了个鬼脸,不由笑出声来——下一刻便惊觉万籁俱寂,只余她刚刚那声笑。所有的视线都盯着她,包括那个粉面朱唇的宣旨公公,她一动也不敢动,等着斥责,却只听见一声怪异的笑,带着太监特有的扭捏的造作,他说:“贺喜姑娘了,顾大人还不快快接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爹爹的声音都带着颤。宣旨的公公好不容易才将那明黄的圣旨塞到爹爹手中,长吁一口气后,便谄笑着脸跟着管家领赏去了。可地上跪着的众人还是一个个雷劈了般的表情。
二哥抢上前打开圣旨,看了良久,才抬起头来,茫然的递给她。
皇家的旨意,总是写的繁复绕口,洋洋洒洒许多字中,她只见得“今赐婚顾府三女于左常侍魏府公子璃,十日后成婚,不得有误!”
七日后的晚间书房里,青言低着头,听爹爹一遍一遍的教诲要谦恭,要贤德,要大度识礼等等,似要把她这些年所荒废《女戒》统统灌输进脑子里一般。顾老爷用心良苦谆谆教导着,可惜回头却见青言一副看似乖巧,实则无动于衷的样子,女儿养了十五年,又怎会不了解她的习性,暗叹一声“都是造化”,他说:“言儿,这是你的福气啊。”便挥退了青言。
青言也乐得轻松,规矩的行了个礼便转身,将要跨出门槛时,却不由得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爹爹背对着门负手而立,身形瘦削早已不复挺拔。其实她都懂得的,爹是怕无缘由的攀上了这样的贵亲,她若做不好,会在魏府中吃苦遭人笑话。可是爹啊,你可知,即使她做得再好,只怕那人也不会多看一眼。
娘说,要给她做件世上最美的嫁衣,她笑着说好。所有的亲朋、仆人,包括青吟,都来向她道贺,一时间她从默默无闻变得炙手可热,几日里,她见得的全是或亲善,或谄媚,或真情,或假意的笑脸,只除了两人。
三娘这几日都推说不适未曾和大家一起用餐,她去探望却被阻在了门外,青吟依旧娇艳纤弱,谁也想不到这样楚楚可人的她却力气大得惊人吧,她死死地攥着她的手腕,直到青言觉得自己必是要淤青了,才听她说:“恭喜姐姐了。”
“多谢,我娘让我来看看三娘,这是她亲手熬得参粥。”
青吟终于松了手,却依旧堵在门口,一双妩媚的凤眼中流动着异样的神采,说:“姐姐不信我,这次妹妹却是真心的祝福姐姐呢。粥我会送进去,多谢二娘了,屋子里很乱,姐姐就先回吧,你知道的,我娘这几日快被姐姐的好亲事给气疯了呢。”
她点了点头,放下粥便走了,青吟依旧倚在门边,她能感觉到身后的视线,青吟的脸色有些苍白,两只眼睛却明亮的吓人,组合出惊人的美丽,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直到回廊转弯处才消失。
青吟说的没错,三娘真要气疯了,甚至连每日挂在嘴边的笑容都无法对她勉强露出。
相较于三娘的刻意避见,延远则恨不得日日来让她看见他的雷公容。延远也很好看的,只是往往一幅自大又嫌弃的表情,实在让青言难以苟同。
他是三娘的侄子,京城里顶顶有名的致成书社三大才子之一,自命风流,从来只穿一身白衣,他总说将来要考上状元,然后迎娶青吟,三娘乐见其成,青吟却总是嗤之以鼻。去年秋试延远终于高中,可惜得的是探花,郁郁了许久才说探花太委屈了青吟,从此再不提亲事,可是依旧常常往顾府跑。三娘也愈发疼爱这个亲侄子。
延远和三娘向来是一个鼻孔出气,自诩文采天下第一,除了对青吟百依百顺外,从不将旁人放在眼中,青言耻笑他不过是探花,算什么文才第一?
他立时气的跳脚,非要说:“我那是让他的!我又怎会不如姓于的小子!”
那样的神情,骇得她只好妥协,而青吟依旧是嗤之以鼻。她那时觉得这表兄妹两真是一个样,都是眼高于顶的。
自打听了青言的亲事,三娘“病了”,他更是日日不误的往顾府跑。青言同他向来不对盘,任谁也不愿意对着张臭脸一整天,她只好避着他,却不料今日探完三娘却在园中遇见。
“你在躲我?”他问,依旧的倨傲语气。
青言懒得理他,他更变本加厉,嘲笑起她的婚事。
他说:“恭喜你攀得一门好亲事!可公子璃喜欢的京城第一美女——左相千金沈倩,人家才貌双绝,怎是你能比的。听说皇上有意招驸马,公子璃早已心有所属了,抗旨不遵,跪在极乐殿外三日三夜。皇上震怒,碍于太后却又无法,鹬蚌相争,这才便宜了你。”
青言听了只是笑笑,很多事情不是她能主宰的,可是延远显然不满意她这样的无所谓态度,一边掐着她的肩,一边怒吼着:“公子璃没有当上驸马,却也娶不了左相千金沈倩。皇上只是激他,以为公子璃必不屑娶个无才无貌的女子,却不曾想他这般傲气。可傲气是傲气,他终有一日会后悔,会怨恨,皇上他奈何不得,只能恨你,到时你哭都无处可去,你可知道!”
青言愈发笑得大声,一把挥开了他,“那又如何,再说干你何事”,说罢再不回头,转身离去。
她不知道,身后一向眼高于顶的延远已赤红了双目,兀自喃喃着:“呵呵,干我何事?你知不知道,我是故意让那姓于的小子的,故意的。。。”可是傍晚风起,卷走了昨夜一地落花,也卷走了他的话,只余他一身萧索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