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言》未小景

4、4

　　“妹妹献丑了，还请姐姐上来指点一二才好。”
　　青言也同众人一样沉浸在刚刚优雅婉转的琴音中时，便听得一声晴天霹雳，果然青吟对得起她临安三美的名号，人美，琴音美，只可惜一张口就丑陋的让她作呕。
　　“妹妹说笑了，姐姐愚笨，不会弹琴呢，怎敢污了圣听。”她恭敬地伏在地上，求皇上恕罪，眼角却抑制不住的偷偷觑着他的反应。
　　她看见高贵骄傲的他依旧在与公子璃谈笑，连一眼也未曾施舍与这边的尴尬，她笑了，也释然了，只是惆怅，这一次在皇宫里丢了脸，又要累得爹爹和娘为自己担心了，哎，本就没有美貌，现在才艺也不会，京中还有哪家子弟会愿意娶她呢。
　　“都是青吟不好，还请皇上赎罪，青吟曾与姐姐一起师从吴大家学琴的，吴大家还夸赞姐姐悟性高，远非常人能比的，那时青吟日夜苦练也及不上姐姐半日所悟呢”，青吟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却不知为何姐姐便不再上琴课了，青吟只当姐姐不想与自己这般笨人同学，却不想姐姐经早已不再弹琴，今日青吟一时鲁莽，实在罪过，还请皇上降罪。”
　　美人含泪，实在楚楚动人，可在青言看来，真是假惺惺啊。吴大家确实曾夸了她一句悟性不错，当时她还暗自得意了半日，可惜对青吟来说一日不找她麻烦便痛不欲生。也许是她走运，回琴室取新教的谱子时恰巧看见青吟正在鬼祟的动她的琴，如果当时不要冲动就好了啊，但她还是气盛的年纪，立即冲了进去抓了青吟个现行。仔细检视了一番才发现弦柱被锯松了，若全力弹时琴弦崩断，双手必要受伤的。
　　“我这就去告诉老师，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她理直气壮。
　　兔子逼急了还是要咬人的，更何况青吟本就是只会咬人的蛇，争夺中琴摔碎了，青吟疯了般的嘶喊着：“为什么我要处处受你压制？为什么？你不过是个小杂种！”
　　那是她第一次听见青吟骂她“小杂种”，“丑八怪”、“笨蛋” 什么的她早就听惯了，厌了。可是她绝不允许别人骂她杂种，决不允许任何人玷污她娘的名声！
　　她当即红了眼，和青吟厮打起来，她们的发髻被扯散了，衣裙被撕破了，直到现在还有下人偷偷的说她是个野丫头，哼，可是为什么竟然连娘也让她认错，凭什么，她哭叫，她争辩，凭什么三娘和青吟的眼泪就让人同情，她的泪水却无人理会。
　　她看见娘亲的哀怨，爹爹的无奈，还有三娘和青吟的得意，不过三个响头而已，又不会少块肉，她一边在心里冷笑，一边恶狠狠地瞪了在场所有幸灾乐祸的下人一眼，磕完再不回头，扭身便跑，她想再也不让任何人找到，却只觉越跑越冷，连心都冷的颤抖了。
　　唯一的一次离家出走在坚持了5天后终于以失败告终了，她又回到家 ，爹爹说：“别怪你娘”，她只是笑了一下，其实她从没有怪过娘亲事事偏袒青吟，她只是觉得委屈罢了，委屈的心里发酸。
　　于是，她和爹说再也不想弹琴了，因为弹琴好累啊。爹爹沉默良久，最终叹息一声：“随你吧，但凡有喜欢的，只管和爹说。”
　　她笑了，点头说好。她想，惹不起，躲总行了吧，既然青吟想要第一，就给她好了，反正她也不稀罕整天循规蹈矩的装腔作势扮淑女。
　　可笑啊，现在的青吟含惊带泪的寥寥数语，就把她好逸恶劳的本性淋漓尽致的展现于众人前。
　　皇上没有发话，倒是皇后，似笑非笑的问了一句：“不会琴，总有些其他才艺吧？”
　　“恳请娘娘恕罪，青言实在愚钝。”她低低的伏在地上，只觉得地面冰凉，沁得膝盖生疼，那繁复的花纹近看起来更是让人眼晕。
　　这时连皇上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低低的“咦”了一声。
　　却听姐夫清朗的声音响起：“皇上明鉴，言儿年幼时曾生过大病，经不起劳累，是以才荒废了技艺。”
　　青言听着纳闷，好久才想起是十二岁离家出走那次患上的伤寒。众人也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状。
　　“皇上”，一旁的青吟还欲多言，却被一声轻笑打断了，众人纷纷望去，只见凤将军正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公子璃却在一旁摇头低笑。
　　“子修十分仰慕吴大家琴音，听闻顾小姐曾师从吴大家，非要让我与顾小姐合奏一曲，不知顾小姐意下如何？”虽是询问的语气，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决绝。
　　皇上率先拍手叫好，众人也都跟着起哄。
　　公子璃持笛翩然跃入台上，赢得大家一片惊呼喝彩，青吟更是晕红了脸颊，只顾垂首试音。
　　公子璃的笛声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回闻。因为她倒让所有人都饱了一次耳福，她也在暗暗自己庆幸被再次陶醉于乐音中的人们给遗忘了。
　　一曲《追忆》完结，众人只觉得余音绕梁，荡气回肠，终于从乐音中回神的大殿立即掌声雷动。皇上一连三声叫好，赏赐万金。公子璃略微欠身谢恩，便再次含笑跃下。
　　青吟依旧红着脸，也僵硬的谢恩下台，只有青言看见她紧咬着下唇，双手暗暗发抖，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青吟的琴音再完美，同公子璃的笛声比起来也是苍白无力的。趁人不注意，青言微笑着离席了，懂行的人都听得出，青吟的琴音是没有感情的，平时只是因为她完美的指法演绎才得以堪堪掩盖，可是今日不同，有公子璃的对比，众人听来只觉得天地悬殊，好坏立见。
　　青言笑了，当初吴大家就说过“青言悟性高，却性子懒散；青吟勤奋，只可惜未用心去体会”。想不到三年了青吟还未改掉这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