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滩涂》夕省

10、第 10 章 望着周

　　望着周省离去的背影，林朝夕百感交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周省就成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他像平时那样针锋相对还好，突然这样软了性子，却让她有些不是滋味。
　　不就是吃个早饭吗？各退一步，吃就是了。
　　林朝夕出去的时候，吴杰正将手中的粥摆放各处，周省对吴杰说了一句：“她不吃。”
　　这个她，不言而喻。
　　吴杰正要说什么一抬头就看到了她，周省的眼神也随之而来。
　　林朝夕和他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周省身边坐下。
　　周省嘴角微扬也跟着坐下，仿佛刚刚吵架的不是两个人。
　　吴杰就坐在两人对面，感受到两人微妙的氛围，他还是决定先找话题缓和一下气氛。
　　“林小姐和老板是同学？”一个没有任何质量可言的话题。
　　林朝夕喝了一口粥回：“嗯。”
　　“和钱总也是？”
　　这个钱总想必就是钱正泽，林朝夕嗯了声又说：“钱总上学的时候一般，你们老板倒是不少！”
　　“啊？什么？”吴杰不明所以的问。
　　周省在一旁剥着手里的鸡蛋，也不说话。
　　“你们老板的八卦呀，追他的人特别多。”
　　周省将剥好的鸡蛋放到林朝夕的盘中，手撑着脑袋，侧身看着她说：“那么多人中怎么没有你？”
　　林朝夕扭过头看他，自认为这个话题在她和周省之间属于敏感话题，不是不能提起，只是不能这样聊。
　　于是，她信口胡诌道：“我追了呀，可是周总那个时候挑的眼花缭乱，根本看不上我。”
　　吴杰看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这打情骂俏的架势他是不能打扰的。
　　所以，只好闷着头吃饭，尽量让自己降低存在感，甚至透明。
　　“行，那我现在接受你的追求。”
　　“……”
　　他突然这样说，惹得林朝夕一愣，他的语气透漏着玩世不恭，却也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两个人看着彼此都不说话，像是此刻需要一个答案。
　　“周省，我不喜欢喝这个粥，我要和你换。”
　　最终还是她先败下阵来，这种情况下说与不说都很尴尬。
　　林朝夕将自己的饭推过去，伸手去拿他的碗。
　　一碗燕麦粥，一碗莲子粥说换就换。
　　周省一把按住，她伸过来的手，她问：“怎么？嫌弃我？”
　　“要嫌弃早嫌弃了。”
　　说着周省就用另一只手将碗送到她的面前，然后自己低头喝起了她喝过的那碗。
　　明明知道她是有意转移话题，他却愿意极力配合。
　　不是吴杰自己愿意透明，是其他两人真的把当作透明。
　　早餐过后，林朝夕坐在沙发上消食，周省和吴杰在一旁聊工作。
　　电视机的音效在此刻仿佛格外催眠，再配上周省那低沉的嗓音形成了一首悦耳的催眠曲。
　　不知过了多久，周省过来叫她，朦胧之间，他听见面前的人，很不耐烦说：“回房间睡去。”
　　没有睡醒的疲惫感袭遍全身，她伸出两只胳膊说：“抱我。”
　　面前的人没动，定睛看着她。据后来的周省说，那个时候他不确定她是不是迷糊之中认错了人。
　　她又重复一遍：“周省，抱我。”模样柔弱的像在撒娇。
　　“啧。”语气不耐烦，嘴角却是上扬的。
　　周省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林朝夕顺势抱住了他脖子。
　　她在周省怀中闭着眼睛呢喃：“对我有点儿耐心怎么了？”
　　“什么？”她还睡着，周省没听清楚，只当她在说梦话。
　　窗外的喧哗抛于俗世，眼前的人眉目如画，吸引他的这么多年就这一个。
　　周省确定，无论多少年过去，他的爱依旧灼热。
　　林朝夕再次醒来已经过了中午12点，她的嗓子快要冒火了，起身去找水喝。
　　她走到客厅周省正在看文件，面前放了一个杯子，估计是自己带的。
　　林朝夕直接过去喝了杯中水，吴杰刚想提醒老板有洁癖，想到什么又住了口。
　　有洁癖早上会吃人家剩下的饭？再说了，之前被人用过的杯子现在还在办公室好好放着呢。
　　看来这洁癖也对人。
　　“你睡了7个多小时。”周省边看文件边说。
　　“嗯。”林朝夕喝完水就在沙发上坐下，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似是觉得躺着更好，索性直接躺在沙发上。
　　周省放下手中的文件问她：“还困啊？饿不饿？”
　　“什么时候回去？”林朝夕伸着懒腰问他。
　　“明天。”
　　“那今天干什么？”
　　“随你。”
　　林朝夕眼睛一亮说：“我带你们去玩儿吧？”她在这边读的大学当然熟。
　　周省和吴杰对视一眼点头答应。
　　“那我去换衣服。”林朝夕说完就没了人影。
　　没一会儿，她就换好衣服出来，穿的很休闲，上面一件白色大体恤，下面穿着牛仔五分裤。
　　头发散落肩头，青春洋溢。
　　相比之下他和吴杰就显得古板了许多，一身的西装革履，确实不太适合游乐园。
　　林朝夕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盯着他看来看去。
　　“你有买衣服的打算吗？”
　　“……”
　　“先去买衣服，不然我不和你俩一起走。”
　　“……”
　　一进商场吴杰就很有眼力劲儿的和他俩分开。
　　周省穿的西装革履，林朝夕背着包跟在后面像个孩子。
　　他去的都是一些偏商务的服装店，林朝夕看着都长一个样。
　　这人买东西倒是不磨蹭，看上什么也不试穿，直接让人拿他的尺码。
　　准备付款的时候被她拦住，“你买这些衣服和你身上的有什么区别？”
　　周省回头看她，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不是短裤，短袖就行吗？”
　　“周反省，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品味这么差。”
　　这话一出旁边的导购员都傻眼了，穿这样吼贵的衣服品味还差？
　　但显然周省的关注重点不在这里。
　　他的事，她能知道才怪，周省沉着眼眸问她：“差哪儿了？”
　　这是不满的前兆，指不定待会还得发疯。
　　林朝夕不想吵架，拉起他的手就往外走，“跟姐姐来。”她边走边说。
　　“……”
　　姐姐？在月份上她确实要大上两个月。
　　后面的导购员追着问：“哎，先生，这衣服您还要吗？”
　　周省要面子，不好让人白麻烦一场，“要，给我送到酒店房间。”
　　前面的林朝夕突然回头：“不许送，他不要。”
　　说完还白了周省一眼，他一噎，道歉道：“不好意思，我姐姐今天心情不太好。”
　　出了门店，林朝夕直接带他去了一个潮牌店，衣服首饰鞋子选了一大堆。
　　竟然还有首饰？周省无比郁闷，此时林朝夕正拿着一个项链往他脖子上比划，刚还给了他几个戒指让他试戴。
　　她拿着衣服在他前面比划一番，最后挑了她自己搭配的一套说：“去换上。”
　　周省皱着眉头再次和她确认：“真这么穿？”
　　“不然呢？去换。”她总是理直气壮的发号施令，没办法，横又横不过，只能言听计从。
　　林朝夕给他挑了一件类似老汉衫的黑色T恤，灰色运动短裤，还有和她差不多的帆布鞋。
　　周省别别扭扭的走出试衣间，林朝夕倒觉得还不错，她点了点头，将刚刚挑好的首饰给他带上。
　　项链，手镯，戒指一个不落。戒指还是两个。
　　看着镜中的自己，周省觉得这简直不像他了，不过这样穿和她倒是很搭。
　　所以，他就只能像个木偶一样任凭眼前的人打扮。
　　最后林朝夕满意的点了点头说：“弟弟身材不错嘛！以后都这么穿吧。”
　　她让人将她挑好的衣服都包了起来，送到酒店。
　　林朝夕很细心，哪套衣服配什么鞋子首饰，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最后结账的时候，周省发现，这些衣服布料不多吧，和他之前买衣服的价钱倒是一样。
　　“愣着干嘛？付钱呀。”
　　周省不动，看着她说：“又不是我喜欢的衣服，你给我买。”
　　这还讹上人了，堂堂周总他可真能耐。
　　“凭什么？”林朝夕抱着胳膊质问。
　　他不紧不慢的说出缘由，“穿给你看的，也是你挑的。”
　　林朝夕盯着他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会儿说：“行，就当送你的生日礼物了。”没过多长时间就是他的生日了。
　　此时的周省还不知道，这是林朝夕送给他的诀别礼。
　　林朝夕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忍着疼痛给他刷了卡，为了省张机票，却又出了一堆礼物，这算什么买卖？
　　回去又得吃土了。
　　周省看着她心疼的皱起眉头，不由得发出轻笑，这究竟为什么这么缺钱？她以前可是很大方的。
　　再次看到吴杰的时候，显然是给他惊着了。
　　他张着大嘴，下巴许久收不回去，看着眼前的老板实在不敢认。
　　围着周省转了一圈之后，才敢确定真是他的老板。
　　“至于这么夸张吗？”周省受不了被人看猴一样打量。
　　吴杰磕磕巴巴的说：“当然至于。”
　　“……”
　　人家吴杰显然比他上道儿，自己挑的衣服也很让人放心，都是整体西装的男人，人家怎么就会来去自如的变换风格。
　　林朝夕抱着胳膊白了周省一眼。
　　到了游乐场，周省去买水，林朝夕和吴杰等在鬼屋门口。
　　这个游乐园一进门侧边竟然就是鬼屋，林朝夕跃跃欲试，只能先陪她进去体验一下自己吓自己。
　　周省回来的时候只有吴杰一个人站在那里。
　　“她人呢？”
　　吴杰神经兮兮的对他说：“老板快去，这会儿正好可以英雄救美。”
　　周省立马冷了脸色，“你让她自己进去了？”
　　一看周省脸色不对，吴杰吞吞吐吐道：“工作人员说独自闯关会有奖励，林小姐就进去了。”
　　他不过是在旁边推波助澜了一下。
　　周省将水丢给他就往里走，吴杰赶紧跟上。
　　矫健的步伐透露着周省的紧张，别看她脾气大的不行，其实胆子小的很。
　　没遇到个什么，自己就脑补一大堆，最后再把自己吓着。
　　林朝夕进去之后自己就进入地狱模式，心里已经脑补出一群的牛鬼蛇神。
　　越往里走，心里别犯嘀咕。
　　周反省要在就好了。
　　她在心里这样想。
　　时常会有工作人员出来吓唬一下，她都没有吓到尖叫，忍着一股劲儿给自己壮胆儿。
　　越是这样，心里活动就越活跃。
　　或许神经过于紧张她竟然听到了有人叫她，还是周反省的声音。
　　现在鬼屋都弄这么专业的吗？
　　声音越来越近，林朝夕晕头转向，第一反应就是跑。
　　她一跑声音也跟着跑，她跑的越快，身后的声音就越匆忙。
　　她听到那个声音说： “林朝夕，你跑什么？”随后就有一只手落到了她的肩上。
　　“啪。”不由分说，林朝夕反手就是一巴掌，嘴里还念叨着周省的名字。
　　“……”
　　这一声脆响惊呆了众人，尤其是吴杰。
　　一旁的恶鬼扮演者也傻眼一样站着不敢再动。
　　相比其他两人，周省倒是面色沉静，像被打习惯了一样没有什么表情。
　　转身看到周省的那一瞬间，林朝夕眼泪刷一下撒了下来，面上的惊恐还在。
　　她一下跳到周省身上，双腿夹着他的腰肢，将头埋在他的颈肩，搂着他的脖子哭着说：“你怎么才来？”
　　说着手还在周省的背上锤了两下，倒有些撒娇的意味。
　　但这些周省好像并不买账。
　　“林朝夕，你脑子是不是有病？一二十万的衣服都给我买了，在这儿沾这点儿小便宜？”
　　林朝夕在他身上小声的啜泣：“你别骂我了。”
　　听到她温温软软的声音，周省的心瞬间泛起一阵酸，随之也跟着软了下来。
　　他看了看一旁的“恶鬼”说：“行了哥们儿，杵这儿干嘛？还想看我再挨耳光？”
　　被他这么一说，那人乖乖的转身离开。
　　周省揽着林朝夕，回头看了一眼吴杰。
　　得，看来今天是玩儿不成了，忙了大半天的服装造型，结果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抱着她出去的时候，周省热的满头大汗，倒也没有多重，只是这大夏天的被她这么紧紧抱着，不热也得出一身汗。
　　“祖宗，咱能别抱这么紧吗？”
　　林朝夕从她肩上抬起头，抹了下眼泪才说：“周省，我想吃冰激凌。”
　　声音软软糯糯，有种娓娓道来的撒娇感。
　　周省叹了一口气，看像吴杰说：“去给她买。”
　　林朝夕刚刚惊恐中的心跳还在，她又埋回周省的颈窝。
　　“你怎么不去？”
　　周省像是听到了笑话，“这不是还抱着祖宗呢吗！”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最温柔的一次，林朝夕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只觉心里某一个地方好像被填满了。
　　“周省。”
　　“嗯？”
　　“你对我怎么那么没耐心？”
　　为什么呢？可能是之前用过的耐心太多，便不想再有。
　　沉默片刻之后周省轻轻的说：“不知道。”
　　习惯很可怕，林朝夕是，他也是。
　　林朝夕习惯于他的温和，而他习惯于对她温声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