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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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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 夜朦胧,月朦胧
时间:两天前
地点:墓地博物馆
目标人物:搜索中
阴云密布的深夜。
一个目光阴鸷的男人站在墓碑前,尽管夏夜的这个时候不乏凉意,但一袭黑色的风衣,加上花白的头发和戟张的胡子,还是让人觉得此人很怪异。
守墓老头哆哆嗦嗦地来到男人身后,提醒他墓园就要关门,请他尽快离开这里。
男人仿佛没听见,像一尊雕塑一样,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碑文。
老人见他无动于衷,摇摇头走开了。
每月的这个时候,怪异男子都会准时出现在墓园,他已经见怪不怪。
他喝了一口烧刀子酒,使劲打几个喷嚏,就像在驱赶邪物。
在他们家乡,要是见到不干净的东西,打几个喷嚏或呸呸几声,据说就能镇邪。
男人在墓碑前已经站了一个多小时,让人不免有些忐忑。以往此人过来看几眼就走,不知今天出了什么岔子,愣是死站在那里,让人心里堵得慌。
老头前几天偷瞄过墓碑上的人,原以为故人一定是男子的恋人,但让人意外的是,照片中的人竟然是个小女孩,年纪应该很小,至少老头是这么认为的,他估摸着这小女孩的年龄一定不会超过五周岁。
“正是枝花骨朵嘿,咋就这么没了?”守墓老头驼着背走进墓园大门口的休息室。
“宝贝......”风衣男子的脸被花白的长发覆盖住了,看不到面部表情,不过悲痛欲绝的呢喃,听了让人为之动容。
夏夜的墓地显得躁动不安,茂密的柏树和香樟努力伸展着枝叶,似乎要霸占整个夜空,知了和一些不知名的小虫子唧唧低鸣,阴沉和悲伤成了这片墓地的主旋律。
“安安,你听到爸爸的声音了吗?爸爸真该死,这么久了都没过来看你。”这几句话说得温婉低沉,仿佛耳语。
照片中那个叫安安的小女孩甜甜地笑着,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男人弯下腰凑近女儿的照片,不断亲吻那张满是稚气的小脸。
“安安,爸爸好想你,想你想得都快生病了。我的好宝贝,如果爸爸的心肝能挽回你的生命,爸爸会立刻从胸膛里掏出来给你,只是......只是......可怜的宝贝......”男人已经泣不成声。
守墓老头从门里探出脑袋,再次小声抗议着,他可不想整夜听一个男人在墓地里哭哭啼啼。
男人原本充满怜爱的眼神立刻变得阴冷无比,就像一柄寒光泠泠的利剑,瞬间扎进守墓人的心房,吓得他连连后退。
驱走了烦人的守墓人,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轻轻擦拭被泪水沾湿的照片,他的动作满含柔情,深怕力道稍大一些,照片中的小女孩就会伤到。
“安安,你一个人害怕吗?爸爸今晚要多陪陪你,给你讲故事。”他本来要将故事讲下去,但给女儿讲故事的情景让他深陷往昔的回忆中,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安安是他唯一的亲人,也是他生命的主题,然而可怜的小公主走了,她来到人世才多少年月?上帝就无情地将她从他的生命中夺去了! 残酷的现实给他带来的伤害是致命的,他从此憎恨光明,憎恨无所不能的神,他要从神的手中将安安夺回来!
“啊......!”男人跪在地上凄凉地哀号着。
幽幽月光泼洒在他的脸上和身上,他将一双大手深深插入头发,花白的长发在他近乎疯狂的撕扯下,纷纷落在地上,一条条血线从揭开的头皮中流下来,挂满了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恍惚的状态中,他听到了女儿嘤嘤的哭泣声:“爸爸,我好痛,不要再给我打针了,我......我想死,安安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不......”男人将自己的头狠狠撞在墓碑上,鲜血横流。
安安的生命才刚刚开始啊,一个本该充满活力的小生命,却因病痛学大人讲出这么绝望的话,让他怎么不痛不欲生!
安安去世的时候才四岁,她在死的那一刻还那么痛苦。
那天深夜,可怜的女儿躺在他怀里永远离开了这个她还不曾熟悉的世界。
“上帝啊!为什么?为什么!”
男人最后的那句“为什么”拖得很长,好像在大声质问上苍。
守墓老头悄悄来到男人身后,丝毫没有冒犯的意思,但他的这一举动激怒了处在暴怒中的男人,男人的动作奇快,仿佛一阵旋风,将他提起来扔进了一旁的水塘。
“乌拉,乌拉!”男人发出一阵怪叫,飞一般跑进了墓地背后的树林里。
夜,并没有因为悲伤而快快苏醒,朦胧夜色就像一团经久不散的毒瘴,包围着Luis这座古城。
Luis宗教博物馆早已关上了大门。值班室里的李牧师坐在办公桌前,有些心绪不宁。
对面河中不断传来青蛙的叫声,更加重了这种不安。
“终身童贞圣母玛利亚、天使、圣人、和你们各位兄弟姊妹,为我祈求上主,我们的天主。阿门!”他快速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架,然后亲吻了一下耶稣圣像的脚趾头。
河边的石板路上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听起来就像得了重哮喘的病人在垂死挣扎。
李牧师抬头张望了一眼。
街上没有人,这么晚了没路人才正常,他再次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架,“阿门”了一声。
就在他收回目光的时候,一个长长的黑影进入了他的视线。
“那是什么?”
他推开窗户,朝楼下看去。
黑影已经消失在昏黄的街灯下,只留下一个可怖的倒影。
“难道这么晚了还有人拜访?”
他随即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Luis宗教博物馆并非他的私人公寓,不可能有人深夜到此拜访。
说不定是熟人?他有些坐立不安。
今天早上他接到一个陌生人的来电,那声音阴沉沉的,听不出是病了还是故意放得那么低。陌生人在电话中说要送给他一件礼物,中午的时候,一个快递员果然拿着包裹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前。当他打开包裹时,几乎被当时的情景吓呆了——包裹里装的哪里是什么礼物,那分明是恐吓!
“主啊,愿你的圣光驱散魔鬼制造的恐惧!”
这一切都太可怕了!包裹里竟然装着他们家的宠物狗,不幸的是狗已经被肢解了,零碎的尸体下面还放着一张全家福,那照片染满了狗血,背面还用鲜血写了一个大大的“Choose!”
“阿门!”
今晚他已经向主祈求了无数遍,因为太害怕那人会伤害自己的家人。
博物馆的大厅里响起窸窸窣窣声,粗重的喘息似乎越来越近了。
李牧师小心翼翼地打开值班室的门,悄悄来到走廊上。
这是一座欧式风格的建筑物,共有五层,每层都有一条“回”字型的大走廊,上层与下层之间由大理石台阶相连,层层叠加,看起来有点像古罗马的斗兽场。设计很贴近博物馆里藏品的特色,彰显出浓浓的宗教色彩。
李牧师经过天使像时,停下脚步倾听了一会,喘息声好像消失了,他稍稍感到一些宽慰,拿着手电筒继续向楼下的大厅走去。
以往晚间都会有两个保安看守,但这几天因为经济问题,博物馆方面正在跟保安公司协商,因此身为管理层的李牧师不得不跟同事们轮流值守。
咯咯咯......
李牧师被这突兀的怪声吓了一跳。难道恐吓这么快就要应验了?他心里一动,感到一股寒意直冲囟顶,舌头在口中艰难地搅着,喉咙异常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