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养大一位绿茶“公主”》菠萝大刀

3、第 3 章 离开

　　“我养！”德塞怒气冲冲地推开了门。

　　门内的人吓了一跳。
　　一位穿着紫色旧裙子的夫人坐在木雕的椅子上，瞪大了眼睛惊讶地望着他。
　　这位夫人眼角微微的皱纹向下耸拉着，嘴角用力地抿起，配合着泛着精光，因为惊讶而瞪圆的眼睛，显得刻薄而又不好相处。

　　看起来真的很像灰姑娘里，虐待灰姑娘的后妈。
　　这应该就是安莉娅的后妈，城堡的王后。

　　“你是谁？怎么闯入了王宫！”王后严词厉色地大声呵斥着，手臂顺势放在椅子的扶手上，长长的袖子遮盖住扶手断裂处的痕迹。

　　大厅内——

　　“我想带走安莉娅！”德塞坚定地望着面前的国王和王后。

　　王后嗤笑一声。
　　国王慢条斯理地说：“安莉娅是我的女儿，哪里有让你领养的道理。”

　　“哪里来的野蛮小子，居然还想带走公主。”王后身后的女仆附和道。
　　他们望着德塞，像是望着一个笑话。
　　他们衣衫已经破旧，却依旧端着自己的架子，固守着身为一国之主的威严。
　　眼角眉梢里透露出的高傲，让他们显得可笑而又可怜。

　　德塞完全不能理解，他们并不善待安莉娅，却也不放她走。
　　他们仿佛觉得，即使是当破败王宫里仿若仆人的公主，也好过离开王宫。
　　这样没有一丝含金量的公主头衔是对于他的恩赐。

　　德塞被狠狠气笑了。

　　安莉娅站在国王身边，眼睛雾蒙蒙的看不清神色。

　　这算什么恩赐？
　　让一个小孩子顶着公主的名头却并不善待。
　　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看着这么小的孩子穿的破破烂烂，饭也吃不饱，还要每天做各种家务？
　　这样的家庭真的适合孩子长大吗？

　　德塞看着国王已经有些褪色的衣物，和已经掉了颗宝石，小小的王冠，突然想起了王后椅子断裂的扶手，花园里用泥土补砌的裂纹。

　　他们应该很缺钱吧。
　　缺钱到快维续不起的王室身份。
　　哪怕努力把所有还值点钱的东西的堆砌到身上，也无法遮盖此刻的寒酸。
　　这样落魄却依旧端着贵族架子的人，看到钱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

　　德塞笑了一下说道：“我可以给你们很多很多的金币。”

　　我有钱啊。

　　他从手上褪下戒指，打开戒指朝下倒着金币。
　　这些金币是妮可公主付给他的报酬。
　　可惜只是尾款，还不足够多，多到让他们露出贪婪的目光。
　　德塞偷偷变出了些假金币。
　　哗啦啦的金币落在已经斑驳的地毯上，真真假假地堆叠成小山，各色的宝石在其中交相辉映。

　　几枚金币滚落到国王脚下，他望着这闪闪的金币睁大了眼睛。
　　旁边的仆从不由自主地蹲下身，捡起金币。
　　他颤抖着用牙咬了一下，颤声道：“这是真的……”

　　国王目不转睛地望着这还在掉落金币的戒指，颤抖着张了嘴：“你……你……”
　　身为衰败到领土只剩百分之一国家的国王，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金币。
　　王后也看直了眼，她望着其中的宝石，眼中的贪婪呼之欲出。
　　这可以给她镶多少首饰啊。
　　这安莉娅竟然值这么多钱？

　　安莉娅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些金币，他挑眉微微侧头看着国王他们的丑态，嘴角挑起一个不明显的笑。
　　蠢货。

　　他转头望着德塞，把嘴角拉扯到最完美的弧度，甜甜地笑了一下。

　　德塞还在认真堆金币。
　　他望着有自己半人高的金币堆，眼神里藏着丝嘲讽。
　　所谓的贵族架子也不过如此。

　　德塞抬起头，似有所感地望向安莉娅那里。
　　第一眼就看到了甜甜微笑的安莉娅。
　　好可爱！安莉娅怎么可以笑的这么甜！
　　被人类幼崽蛊到的德塞立刻忘记了面前的人，给安莉娅回了个大大的微笑。

　　德塞把已经空了的戒指扔在金币堆里，这些金币足足有他大半个人这么高，中间许多的名贵宝石闪烁着迷人的光。
　　这些钱把德塞身上纯白的衣衫都衬得更加金贵了些。

　　“现在安莉娅能跟我走了？”德塞望着坐在座椅上，却目光一直盯着地上，面露贪婪的国王夫妇道。

　　国王回过了神，望着德塞颤声道：“能……能了。”
　　旁边的仆人蹲着，一个劲偷偷往自己的衣衫里塞着金币。

　　可以接走安莉娅了！
　　德塞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安莉娅！”
　　安莉娅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更加灿烂，他眼睛亮晶晶的向德塞扑去。
　　德塞接了个满怀。

　　好小一只……
　　德塞感叹到。

　　“谢谢你，德塞哥哥……”
　　耳边，安莉娅小声地说到，声音里似乎藏了些哽咽。

　　安莉娅带着德塞回到了阁楼。
　　阁楼里，德塞在围观人类幼崽收拾行李。
　　嘤。
　　本来他也想帮忙，可惜被嫌弃太碍手碍脚了。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指着那些石子。
　　这些彩色的石子和一些羽毛被放在一个布包里，妥帖地包裹着。
　　安莉娅停了一下，摸了摸这些石子：“这些是我的生日礼物。”
　　“母亲以前跟我讲过一个故事，说有种许愿石头能实现愿望。”
　　“每年我过生日的时候，就会去找一个漂亮的石头送给自己。”

　　安莉娅拨开布，把石头拿起给德塞看：“看，这块石头像小鸟。”
　　“这块，这里的颜色像花。”
　　安莉娅兴致勃勃地向德塞介绍着他的小石子们。
　　彩色的石子在他暗红色的瞳孔里倒影着，仿佛把他的眼睛也染成了彩色。

　　“可惜，这些都不是传说中能许愿的石头。”
　　安莉娅有些遗憾。

　　德塞抿了抿嘴，摸了下安莉娅的头：“那你如果找到了，想许什么愿望？”
　　安莉娅拿起石子旁边的羽毛：“我想许愿，有双翅膀……”
　　“这样我就可以想飞哪里就飞哪里了……”
　　安莉娅的目光中充满着憧憬。

　　安莉娅把石子们收好，放在德塞给他买的糖旁边。然后抬头望着德塞拉住他的手：“走吧。”

　　德塞望着安莉娅，莫名有些难受。
　　他刚刚只是冲动行事，还没有真的好好考虑把安莉娅带走的事。
　　可看着面前无比信赖他的安莉娅，他狠狠地心疼了一把。
　　崽崽最珍惜的东西居然是这样普通的几块石子……

　　不过想飞到哪就到哪这个愿望，他倒是可以实现……

　　德塞望着可爱的安莉娅，握紧了手带着他，走出了困了安莉娅12年的小小阁楼。
　　阁楼昏暗而又窄小，而外面的太阳温暖而又明亮。
　　他们手牵手向着太阳走去。

　　他们牵着手向城堡的大门走去。
　　本来德塞是想直接飞走的，可安莉娅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可恶。
　　应该怎么和安莉娅说呢？
　　直接说的话，他会被吓到吧？
　　德塞暗自纠结着。

　　“安莉娅！”一道焦急而又清亮的少年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德塞眨眨眼，惊讶地回头。

　　一个清瘦的，披着米白色披肩的青年扶着旁边的门框，有些气喘地望着他们。
　　青年的面色很苍白，碧色的瞳孔看起来清淡，却因阴影而显得微微暗沉。
　　他直直地盯着他们。

　　“哥哥。”安莉娅回过头，拉着德塞的手微微用力。

　　原来是安莉娅的哥哥，之前提到过的王子啊。
　　德塞警惕地望着王子。
　　这一家子全不是什么好人，他心里认定着。

　　“哥哥，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安莉娅望着他苍白面孔，面无表情。
　　王子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一些，扶着门框的手指更加用力了一些。

　　安莉娅拉了一下德塞的手：“走吧，哥哥。”

　　王子望着他们离开的身影，回想着刚刚安莉娅叫那个陌生人哥哥，眉头越皱越紧。
　　一旁，他的仆从现在才气喘呼呼赶上来：“王子……你……你走这么快……干嘛……”

　　仆从没有得到回应，他喘着气抬起头，顺着王子的目光望去——安莉娅牵着一个陌生的人离开。
　　即使他们从外面回来的晚，没有赶得上德塞收养安莉娅的那一段。
　　但却也知道了这件事，看到了那一大堆的金币和宝石。

　　他嘴碎道：“安莉娅公主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认识了这野男人，抱上了大……”

　　“闭嘴！”
　　仆从惊地颤了一下，顺从地闭紧了嘴。

　　走到了荒野的德塞边牵着安莉娅，边在努力地做心理建设。
　　该怎么告诉安莉娅自己是龙啊……
　　他没怎么接触过人类的幼崽，不知道小孩子会不会害怕他的龙形。
　　如果安莉娅害怕的不愿意跟他走怎么办？

　　“哥哥……哥哥……”
　　安莉娅晃着德塞的手。
　　“嗯？”德塞回过神来“怎么了？”

　　安莉娅紧张地望着德塞，眼睛里似乎泛着水光：“哥哥在想什么？是后悔带安莉娅……离开了吗？”
　　德塞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德塞认真地望着安莉娅。
　　安莉娅这么可爱！
　　怎么可能后悔！

　　安莉娅抿了抿嘴：“那为什么哥哥，看起来好像很心不在焉……不开心……”

　　德塞踌躇了一下，蹲下身和安莉娅平视着。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安莉娅暗红色是眼睛：“安莉娅……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安莉娅认真的点点头。

　　“我其实是龙。”
　　德塞眨眨眼，紧张地等着安莉娅被吓到。
　　但却没想到，安莉娅什么反应都没有。

　　诶？
　　这个反应好像不太对耶？
　　德塞愣了。

　　“我知道你是龙啊。”安莉娅笑了。
　　他认真地盯着德塞：“在荒野的时候，我就看到天上飞着一只龙。然后我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你啦。”

　　啊？
　　这样吗？
　　所有安莉娅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龙？
　　他倒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展开。
　　可恶啊，刚刚白担心了。
　　嘤。

　　安莉娅远远地站在一边，看着德塞变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巨龙。
　　巨龙全身金色，大大的翅膀在空中展开，掀起一阵气浪。
　　他金色的眼睛看起来像一面异色的镜子，安莉娅能在其中清晰地看见自己。

　　巨龙伏下头：“安莉娅！上来，我带你飞！”
　　德塞还记得安莉娅的愿望，想长出翅膀，想飞到哪里就飞到哪里。
　　虽然他没有办法让安莉娅长出翅膀，但是他可以当安莉娅的翅膀。

　　安莉娅望着这金色的巨龙，笨拙地爬到了他的脖颈，然后依言抱住了他的脖子。
　　巨龙的翅膀在空中展开，上下掀动着。
　　气流在他的脸边流过。

　　飞起来了……
　　安莉娅望着身边的景物在不断缩小。
　　他楞楞地张开一只手，气流在他的指间流动着。

　　恍惚之中，安莉娅觉得自己好像长出了一双翅膀。

　　“安莉娅，害怕吗？”德塞怕他怕高，紧张地问他。
　　他望着身下的巨龙，眼间雾蒙蒙的。

　　“不怕。”

　　他一开始就知道德塞是条龙。
　　他听过很多恶龙抢公主的故事。
　　在他看到德塞的一瞬间，他在想：是来找我的吗？

　　安莉娅有个隐藏了12年的秘密，他其实是个男孩。
　　因为可笑的利益，妈妈在权衡利弊之后，为了他的安全隐瞒了他的性别。
　　他顶着无法诉说的身份，游离在人群之外。找不到归属感。
　　他靠着谎言和假装的乖巧度过原本应该天真的童年。

　　在昏暗阁楼里给自己身上新王后责打留下的伤上药时，他偶尔会想起妈妈给他讲过的故事。
　　故事里有能许愿的石头，能变成翅膀的羽毛，有拯救公主的王子，还有凶巴巴的恶龙……

　　真幼稚。

　　但在谎言之下，他还是忍不住去捡那些石头。
　　这是他生活中，唯一和童真沾边的东西。

　　对于他来说，无论是石头还是羽毛，王子还是还是恶龙，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哪怕是传说中养大小孩然后吃掉的食人兽也无所谓。
　　只要能带他离开这就好。

　　这座城堡困了妈妈一辈子，也困住了他12年。

　　他以为这是无望的，就像他找了好多年的石头，都没找到妈妈临终前说的，他总有一天能找到的那块幸运石头。
　　他做好了靠自己离开的准备，只要等到他再大一些，他就离开这个城堡，去找一个谁也不认识的他的地方。

　　直到那天遇到了德塞……
　　他控制不住自己，上前去找借口和他搭话，故意告诉他自己的住址。

　　这条龙，看起来傻傻的。

　　他心底暗暗期待着，万一就是来带走他的呢？

　　终于，在苹果树下回头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那双金色的眼睛。

　　安莉娅轻轻地摸了一下德塞金色的龙脑袋，嘴巴里含着德塞买给他的糖。
　　既然带我离开了，就请好好对我吧。

　　如果你喜欢公主……
　　我可以假装一辈子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