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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5. Chapt ...

  •   Chapter 5.

      军区总院的院长福山雅曾经当面夸赞过苏暮有做医生的天赋。
      这不仅仅是因为苏暮出身医学世家,而是因为他具备所有行医者梦寐以求的专业敏感。
      那是一种结合了领域宽广的学识、历久独到的经验以及大胆细腻不拘一格的思维方式的东西。
      甚至有点类似于女人的直觉,只不过这种直觉仅限于职业方面。
      以苏暮的年纪原本没有达到足够阅历的可能。
      所谓气死老师傅,有天赋的人不服是不行的。
      为此福山雅一直愿意为苏暮的职业生涯无条件护航。

      以苏暮的职业敏感,眼前的情景预示着他对桂礼一些最坏的猜测可能被证实。
      血沉加快合并溶血性贫血,不明原因的低烧……
      通宵工作的头疼开始肆虐,苏暮突然有点希望自己在值班室睡过了头,那么这正在发生的一切就只是梦里的东西吧。
      那多好。

      显然,英俊的桂礼同学很不满意苏暮这样盯着他发呆,特别是他成了这么一副尊容之后。
      “喂!大叔!没见过别人受伤么?不要像盯巴嘎似的好不好!”
      桂女士赶紧拉了儿子一下,连声道歉:“苏医生,对不起。小礼昨天跟朋友有点争执,所以……”
      苏暮回过神来,望向桂女士:“他经常这样么?”
      桂女士愣了一下,忙辩解道:“不是不是。小礼很乖的,是好孩子。和朋友起冲突这是第一次……”
      苏暮笑了一下:“您误会了。我是想问他摔伤或者碰伤后是不是都会这么严重?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桂女士脸上露出一些歉疚,转头看着儿子,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桂礼满不在乎地坐到苏暮对面,呲牙咧嘴地说:“大叔不是内科医生吗?怎么外伤也要管。一个耳光而已,我以前哪会在乎!这次不过是仁太生气吧,又不是没分过手,真是!”
      “也就是说,你以前没出过这样的状况?”苏暮尽量让自己能抓住重点。
      桂礼点点头,不知想到什么,把头低到两腿中间。
      桂女士见苏暮眉头紧锁,小心地问:“苏医生,这和小礼的身体情况有关系吗?”
      苏暮组织了一下语言:“从前天检查的结果是看不出什么问题。不过……对他的情况我还有些疑惑,目前不能诊断。不如让桂礼在医院住几天,配合我做一些针对性的检查。没有问题最好,万一有……能早些诊断,及时治疗,预后会好很多……”
      苏暮说的再委婉也表达出“桂礼的身体出了大毛病”这个意思,桂女士的脸刹那由粉白变苍白,紫红色修身羊绒大衣里纤瘦的身体有些颤抖。
      还没等桂女士再发问,桂礼先拒绝了:“我最讨厌医院了!我不要住医院!我根本没什么毛病!那天晕倒不过是排练的时候太累了!完全不需要住在医院里!”
      桂女士以一种哀伤中饱含母爱的目光看着继承了她和日籍前夫全部优点的儿子,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好又望向苏暮,似乎是等苏暮给她拿主意。
      苏暮想是不是应该用残酷的事实“恐吓”一下对面头也不抬的年轻人,让他知道任性的代价将是多么严重。
      还没开口呢,桂礼突然用蔫蔫的带着恳求的声音说:“妈妈,不要让我住在医院里。我……不喜欢……”
      这种语气正常人听了没有不心软的,何况作为母亲的桂女士。
      果然,桂女士眼泪汪汪地走过去抱了儿子的脑袋在胸前,一边点头一边说:“好的,咱们不住医院。”
      好么,压根儿没苏暮什么事儿!
      这时在院部开完会的刘教授推门进来,与桂女士梨花带雨的面孔一对,立刻向苏暮投去询问的目光。
      苏暮站起来走开了几步,和老师低声交换了意见。
      要不说姜还是老得辣呢,听完苏暮的分析刘教授的笑容依旧自如,甚至跟望向他们的桂女士微微点了下头。
      桂女士的脸色立马缓和下来。
      可惜她并不清楚,刘教授的笑容99%只是一种盲目而礼貌的安慰罢了。
      经过这些年的观察和培养,业务上刘教授对苏暮这个半子的信任甚至渐渐超过了自己;如果在某个疑难病人的治疗方案上两人存在分歧的话,刘教授通常会采纳苏暮的意见。对此,刘教授自己心里完全没有那种高级知识分子通常会有的被晚辈替代或被超越后的不甘和酸腐气。这也难怪,他们毕竟是一家人啊,得意门生又是自己的爱婿,还有什么比这更加两全齐美的事呢?
      正因如此,刘教授对苏暮的赏识和倚重是完完全全展现在阳光下的,是慈爱包容毫无名利心的。有句古话说得好:“上阵父子兵”啊。几乎所有认识他们的业内人士都知道,苏暮是刘教授接班人的不二人选。当然,这是指业务上。至于科室的行政管理医院的人际关系以及医学会同行的交流之类,倒是越老越圆滑的刘教授替苏暮回旋处理得多些。
      苏暮相比之下反而成了更为纯粹的医者。

      比如现在这种情况。
      刘教授知道这个准病人很重要。
      为了低调,省厅和市局的领导将电话打到了他家里。
      刚才院部的会议结束,庞院长特别留他下来询问相关情况。
      如今看来,桂公子的问题很严重,住院是最基本。
      住也只能住钟楼医院。
      若是住进了别家医院,刘教授掂量了一下,四个字:晚节不保。
      他也一把年纪了,可受不了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被打回解放前。

      可桂公子很讨厌住医院这件事,刘教授大该能猜出些原因;若是强留其住院检查结果虚惊一场,那恐怕也是得不偿失。
      所以,桂公子和桂夫人的心情也很重要。
      至于恰到好处地处理这件事到底有多么必要,刘教授不说,苏暮大概想破脑袋也是想不出来的。
      “桂礼目前的情况是需要尽快确诊才行的。桂女士请你谅解,我既然接受了朋友的嘱托,在你们暂住N市的这段时间负责桂礼的健康问题,我必须做对此最正确的决定。相信我,解决这类问题,苏医生是这里最好的,他认为桂礼需要住院检查,那一定是非常必要的。”
      桂礼抬起惨兮兮的脸挑剔地看了刘教授一眼。
      那几乎只剩一只眼睛的目光扫过刘教授的时候,刘教授明显能感觉到其中的嘲笑和不屑,甚至是一种敌对情绪。
      刘教授皱眉紧锁。这小孩果然偏执狂妄又不懂礼貌。

      桂女士一辈子最热爱的除了芭蕾就剩下桂礼,偏偏没有好好在他身边当过优秀的母亲。为此她甚至对前夫抱有相当程度的怨恨。
      对儿子她是能爱的时候拼命爱,溺爱到没有自我,任何勉强儿子的话就算说出来也完全达不到什么效果。
      “小礼,要不就住几天?妈妈陪你一起住?”
      桂礼头也不抬:“我讨厌医院,我不想住。附近有不错的酒店,最多我搬过来,每天到医院检查好了。”

      苏暮有一会儿没吭声了,听桂礼这麽说,突然就有些火大,加上头痛难忍,谓也难受,平时再好的耐性也统统不见了。
      他实在不明白,这点小事,居然要老师百忙当中亲自在这儿和一莫名其妙犯倔的屁小孩子协商讨论。
      犯得着么?
      就算是关系户病人吧,苏暮见得也不少了,没见过这一号的!
      于是也不等刘教授继续劝说,就冷冷道:“照道理说,往外推病人对医生来讲是可耻的行为。不过,对你这种讳疾忌医,与医院八字不合气场不对的胆小鬼,与其强求,不如撵走干净!当然,在这之前我要提醒你一句,是喜好重要还是小命重要?!还有,希望你尽快找到合适你的医院入住!”
      说完站起来,谁的脸色也没看,只对刘教授略欠了欠身,快步走了出去。

      趴在马桶上吐到胆水都快出来,苏暮踹了口气,捧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温度让他平静了一点点。
      到护士站跟当值的护士要了一颗止吐药。步履还算稳当。
      那护士看他脸色太吓人刚想关心两句,苏暮已经转身进了值班室。
      不是胃的原因,他很清楚。是Vicodin。
      戒断了这么久,身体对它的耐受性变得很不稳定。
      可头疼的厉害。还有背。冷汗浸透了衬衫。
      厚厚的病例本子随意搁在桌上,苏暮拿过来,快速翻看。
      19床,75岁,肺癌晚期,使用过几乎所有的止痛剂。
      最完美的掩护。
      伸手抓住一张空白处方,苏暮迅速为19床开出高倍日用量的Vicodin,而且是一周的用药。
      想想,又添写了其它两种不同类型的止痛剂。

      临出门,苏暮还是犹豫了。
      他这是在做什么?这简直是在慢性自杀!他不应该再做这种事的!
      可心底有个诱惑的声音又在小声安慰他:“不要紧的苏暮。只是止痛片而已。又不是吗啡□□。你不想再服用也可以随时戒掉的,你做到过的不是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你身体不舒服,因为某处出了问题,有病就要吃药,你不是也这样叮嘱病人的么?怎么反而自己要跟病痛硬抗呢?那样会影响你的工作,影响你的判断……”
      苏暮低吼了一声,一掌拍在上铺底的钢架上,震得整个床轰响,掌心也发麻发红。

      正在他内心矛盾交战的时候,有护士敲值班室的门,说:“苏医生,你在里面吗?刘主任找你呢。”
      “哦,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那……你尽快……刘主任挺急的样子。”
      苏暮又含糊应了一声,就没有了动静。
      那护士等了一下,大概犹豫着不想催他,正要走开,苏暮却突然拉开了门叫住她:“来奕,19床今天的止痛药送过去了吗?”
      叫来奕的年轻护士愣了一下,“送过了。”
      苏暮点点头:“病人还是痛得厉害,看来剂量得调整一下。你把明天的药也发给他,我再重新给他开张方子。药就送到我这里吧,我正好过去查房。”
      来奕呆呆地应着,不明白发药这种事明明是护士干的技术含量较低的工作,苏医生今天为啥要这么特别叮嘱一下呢?真奇怪。
      不过对19床那个被疼痛折磨得脾气暴躁到一定级数的病人,来奕丝毫没有接近的愿望,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
      既然苏医生这么热心,她除了满腔的感激加崇拜根本联想不到什么。
      苏暮那么帅,年纪轻轻医术已经很高明了,听说他太太丢下他出国两年没回来过,不定哪天就能离了……
      事实证明,白日梦也是一种工作动力的来源。

      服完药,苏暮慢慢恢复到他原本该有的状态。
      于是发觉自己方才对桂礼说的话有些太过于苛刻。
      无论那小孩对医院有讨厌还是害怕的情绪,恐怕都是有自己未知的原因的,怎么说都不应该将他推出去,这样做简直就是在跟病人赌气,不是一名医生应该有的行为。何况那个病人还比自己小十岁以上,就算作为一个成年人,也不应该做如此不负责任的事。
      这时,办公室那头,经过刘教授的努力,终于与桂礼达成了一个算是折中的方案。
      好吧,勉强算是。
      Chapter 6.
      长江路上刘慧自己动手装饰出来颇引以为豪的高级公寓,住了两三年的新房,就这样被她爹大刀阔斧的在一天之内改造成了一套完善的vip病房加微型简易医院。
      听说桂礼要住进来,苏暮从头至尾没说一句话,只觉得这事太滑稽。
      对,没错,是滑稽。
      偏偏站在他的立场,质疑的话说不出口。
      冷眼瞧无数安装仪器的技工进进出出,连下水重建的问题都被完美解决,简直连他也无可挑剔。
      这让苏暮脑子里浮现出很多很多年前一个相当时髦的词汇:深圳速度。
      原来效率这件事是完全可以被无限提升的。
      钟楼医院设备科主任,器械科主任,药剂科主任,甚至检验科、耗材科主任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爷们纷纷冒出来,在同一天光临苏暮的“蜗居”,而且办事意见超常的一致,完全没有惯有的各部门合作时扯皮拖沓推卸责任的意思。

      疑问太多,反而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安排妥当,房子里安静下来,刘教授查看了一遍,很满意。发现苏暮靠在楼梯扶手上发呆,以为他心疼自个儿的新房,于是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万分和蔼地说:“小苏,别介意,这只是暂时的。别看现在东西堆着有点儿乱,其实拆起来还要容易,对房子不会有任何影响。反正慧慧还没回来,你就委屈几天。要实在不习惯,就住爸妈那边去……”
      苏暮可不想住到刘家,况且这里他原本也不住的,于是赶紧表态:“不会的,没关系,怎么会不习惯,病房值班室的条件可比这差老远了。老师别担心,我不介意,真的。只不过……”
      “别想太多,虽然桂礼是樊局故友的孩子,卢厅长也打过招呼,不过该查什么按你的想法来,我看那小孩挺吃你那一套的,既然他对你的信任比别人多,接下来的依从性自然也会高。只是……稍微注意一下方式方法,像你昨天在病房那样的情绪就稍微有些过了……你呀,工作也不要太拼命,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记得多回家去吃饭……”
      苏暮点点头,又摇摇头,看着老师瞠目结舌。
      难怪啊。一个市卫生局正局长,加一个省卫生厅副厅长。这小爷的面子可真够大的。
      “他到底是谁啊?”苏暮想到就脱口问了出来。
      没办法,他实在好奇,桂女士是上海芭蕾舞团的著名演员他知道,桂礼子承母业也是跳芭蕾的,可似乎也仅此而已啊?
      刘教授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桂礼的日本姓是木圭,他父亲是樊局留学日本时的同学,据说私交甚笃。这事你知道就可以了,芭蕾舞团在市里的演出还要延续一段时间,惊动媒体就不好了。他住在这里,能照应就照应一下,反正科室里也会排一名护士来值白班,也不用你太操心。”
      “我知道了。老师放心。”

      因为第二天一早桂礼和医院特派的一名检验科医生还有护士都要过来,苏暮想了想当晚就没有回浅草明苑那边。
      用电饭煲煮了点米饭凉着,冰箱里还有几个鸡蛋一包榨菜,晚一点可以炒个蛋炒饭。
      其实出门几步路就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美食餐馆林立。可苏暮觉得一个人随便对付一下既节省时间也没有独自在外用餐的傻劲。
      把桂礼之前的病例拿出来,打算再研究一下可能隐含的信息,把需要做的针对性检查再优先排个序。
      苏暮一边想着,一边站起来将每项检查可能用的仪器一一对应。
      理好明天的工作程序,苏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沿客厅四周以及楼下卧室里面摆放的这些设备,大都是新的,钢质外壳泛着冷光交相辉映。其中有一些是特别为小型私家医院设计的精致型仪器,价格昂贵,性能和精确度都高于大医院的大设备。
      说实话,如果没有桂礼这个病人,这会儿这房子里的氛围倒是让苏暮有些痴迷,他从来不知道医院设备科的库房里居然藏着这么多好东西。
      这大概就是拥有一个医院的感觉,在没有神的世界里体会类似于神的力量。

      有钥匙开门的声音,苏暮以为是刘教授,还没等他迎到门前,来人已经探进了半个身体,弯腰在门厅的地上找拖鞋。
      “你…..来做什么?”
      桂礼棒球帽压得低低的,阴影里肿胀的半边脸颊经过昨天在医院的处理稍有好转,听到苏暮的声音抬起头来,天蓝色的棉外套衬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笑容带着耀眼的阳光味道:“咦,大叔你在家啊!今天起我们就是室友啦,请多多关照!”
      苏暮见他挺认真地行躬身礼,一时不好再纠缠刚才的问题,含糊应了声“嗯”,突然又想起什么,问:“你怎么会有我家钥匙?”
      桂礼抖抖手上的钥匙串,笑得诡异:“这个啊,是刘先生给我的。既然我要住在这里,当然应该有房门的钥匙啊。不过……大叔,你要是总呆在家里,我也可以不拿钥匙的……”
      “那……你留着吧,我的工作很多,也不住这里……”
      后面一句话苏暮嘀咕得很小声,桂礼没注意,背包也没放下,奔到厨房,发现流理台上的米饭。
      “呀,太好了,大叔也没吃饭吧,我们一起吃吧。”
      “我……吃过了……”苏暮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撒这个谎,只是单纯觉得这家伙还是不要跟他太亲近得好。
      “哦,这样啊。那我自己吃了。”桂礼说着,卸下身上硕大的旅行背包,拉开冰箱找食材。
      苏暮的手机有短信提示,他走回书桌拿起手机,是吴晨。
      “我有点想你了。你在做什么?”
      苏暮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字,一时间五味杂陈。
      “有点?晨晨你还真是吝啬啊!分开这么久,居然只是有点?”
      想了想打开MSN,那人却不在线上。
      又有短信到:“我在新加坡。这里天气很热。今天的室外课程刚结束,不但人晒脱了一层皮,也累脱了一层皮。好担心啊,等我回去,你都认不出我来了^ ^ ”
      苏暮笑起来,眼睛里漫上一层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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