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心归清》莓莓飞天猪

17、阮 周霁清

　　周霁清乖巧坐下，仇奕凛一直笑着看着他。
　　“我呢，名叫阮集，跟古代一位大诗人同音哈哈，这位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阮爷爷好，我叫周霁清。”
　　“好名字，好名字。”阮集摸摸不存在的胡须，“说起来，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外边谋生了。”
　　周霁清疑惑：“为什么？”
　　“我打小就爱画画，我也觉得我自己挺有天赋，咱们村里唯一一个出去做美术老师的都夸我的画呢。可惜啊，那时候家里穷，供不起我画画，我母亲又生着病，家里开支更大。我只能在外面帮别人打打小工，闲着没事的时候用捡来的纸笔随手画些东西。
　　“本来这样的日子还算安逸和谐，但在我15岁那年，整个市爆发了可怕的瘟疫。我很幸运躲过了一劫，但我的父母都死在了那场瘟疫当中。
　　“我们本来不是这地方的人，住的房子也是租来的，我父母走了，只靠我一个人交不起房租，我就收拾好东西自己走了，我可不想被赶出去，那太没面子了。
　　“我搭着路人的顺风车，一路辗转回到了老家，那个地方啊，比我们在这住的还要偏僻简陋，不过只要有一个能安身的地方我就满足了。回到原先的房子，我发现那里已经住进了人——我二叔一家。我这么大的小孩，当然没法跟一大家子人争取自己的东西，还好我的表姐坚持着，跟他们吵了好几回才让我留下了。
　　“我在那住了7年，跟二叔家关系也还算融洽，毕竟我能免费帮他们干活，只要在饭桌上添一双筷子就行了。在这7年里，我听见最多的就是表姐跟二叔二婶的争吵。表姐她不愿意嫁人，打死也不嫁，二叔二婶催她的时候，她就抱着柱子以死相逼，最后总是以二叔二婶的妥协收尾。
　　“二婶有天找我，说让我问问看我表姐为什么不愿意嫁人。我当时觉得问问看也没什么。在一天夜里，表姐独自坐在房子外面的墙根那哭，我走过去，给她披了件外衣，在她身边坐下。我还在想该怎么问出口比较好，表姐却先一步开口告诉我了。
　　“她说：‘几年前有一个被拐到这村里来的男孩，跟她差不多大，因为体弱多病，每家都不想要他，就把他丢在小山坡上自生自灭。我看不下去，偷偷拿了点吃的上去给他，他很感激，给我讲了山外面的事情。那好像是一个很美好的世界。
　　‘后来我常常偷拿食物上去找他，有一次，他问我有没有能联系到外面的东西。我想起来村长家有一个电话，但村长很小气，这种东西肯定不会借给我，于是我们俩商议着半夜去那偷偷用。他说要带我走。
　　‘但我从来没用过那样的电话机，他好像也没用过，当按下一个键那电话机发出声音时，我们俩都慌了，还没来得及跑出去就被村长的老婆抓住了。村长提着木棍就要打我们，他说把他的家人叫来接他，可以给村长一笔钱。村长果然停手了。
　　‘但这时我妈发现我不见了就找过来了，正好听见了这话，要求自己也得一份，不然就把这事告诉村里人。村长妥协了，我们几人在村长家等。
　　‘他父母接了电话很快就派人过来了，给了钱之后就要带他走。他拉着我的手说要把我也带走，可是来接他的一个叔叔说夫人会不高兴。我妈可能本来想把我卖了算了，但听到这话马上就捂住我的嘴把我拖回家。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我妈还每天每天在我耳边说，像他那样的富家小公子怎么可能会看上我。时间久了，我不跟她吵了，她可能以为我忘记了。
　　‘但我还在等，我相信他有一天会回来接我的。’
　　“听完表姐说的，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问问那男孩是哪里人，表姐说她只隐约听到Y市。说到这里，她有些激动地抓住我的胳膊：‘你是从Y市回来的吧，你知不知道一个这样的人？’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用草纸层层包裹的东西，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单寸照。我的确没见过这个人，但我还记得我是为什么从Y市回到这里。
　　“很显然，她也记得。她的表情渐渐从激动变得平静，平静得有些麻木。
　　“这时候我二婶从后面冲了出来，打了她一耳光，夺过她手里的照片就撕得粉碎，一边撕一边骂。最后她揪着我表姐的衣领问她到底嫁不嫁人。表姐她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7年里我一直不知道表姐叫什么名字，直到她出嫁那一天，我才看到那白纸黑字写着：阮凤霞。”
　　说到这里，阮集叹了口气：“她最后还是成为了困在笼中的凤凰。”
　　“后来呢？”周霁清已经完全被吸引住了。
　　“后来啊……我离开了那个我呆了7年的地方。留在那会让我觉得每天见到的二叔二婶是那么凶狠，不近人情，也会时时刻刻提醒我，自己有多懦弱，没能帮上表姐。
　　“离开那个地方，我又去了别的城市，白天打工，赚到的钱除了买吃的就是买些书和纸笔，傍晚呢就去画画，每个城市的江边都很美，倘若忽略我所经历过的苦楚，我一定会觉得这世界像她想象的那般美好，至于晚上，我居无定所，常常是睡在桥洞，或者公园的长椅。
　　“辗转去了很多城市，几乎走遍了大半个国家，16年过去了，这样的日子虽然自在，我却突然很想要一个能安居的地方。思来想去，我还是回到了当年那个城市，也就是这里。我找到了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也租下了从前住过的房子。
　　“我过上了比以前更稳定的生活，公司里的一个女同事也因为我的画跟我关系很好。
　　“就在我以为我会像大多数人那样，恋爱、结婚、拥有一个家庭的时候，她男朋友找来了。她从来不跟我说她有男朋友，而且还是个练家子。
　　“下班回去的路上，我被那些人打了，丢在一个小巷子里。等我稍微恢复一点，回到家里，却发现家里被砸的一片狼藉。那天我坐在破烂的房子里想了很久。我发现周围的一切都会离我而去，除了我一直喜爱的画画。我递了辞职信，带着我的画架来到江边，我打算在那作我这一生的最后一幅画。
　　“停笔之后，我站起来，手搭上了桥边的扶手，就在这时，我身后传来一生惊叹。转头看到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
　　“跟我在那个年纪时不一样。这少年眼里有光，意气风发。他看着我的画，感慨一阵，随后问我能不能卖给他。那一刻，我突然忍不住心底藏了20多年的失意和委屈，将我的故事向眼前那个初次相见的少年全部倾诉。
　　“让我没想到的是，那少年听完一脸认真地说：‘我要给热爱画画的人一个安放梦想的地方！’。
　　“他说的那么认真，让人不得不信服。随后他就把我带到了这里。即使是富家小少爷也透支了好几个月的零用钱才买下来的废旧工厂。工厂外面的小保安亭，他叫人来重新装修，随后一脸认真的说要长期聘用我，并一次支付了我二十年的工资。我当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付给我的工资足够我下半辈子的生活，直到有一天，那个年轻人在把附近的爱画画的孩子，包括他的小侄子带来这里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哎呀，老头子我年纪大了，说起以前的事就没边，小朋友不要嫌弃我唠叨就好。”
　　“不会不会，听爷爷讲故事很开心。故事里的年轻人，就是仇奕凛的叔叔？”
　　“是啊，让奕凛带你看看，他叔叔一手打造的天堂。”说着，阮集推开大门。
　　仇奕凛转头温柔地看着他：“欢迎来到，梦居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