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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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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人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姜嘉宝也不例外。
大概是这几年姜嘉宝长大了,小时候被姜随意支配的恐惧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被淡忘了不少,以至于他现在都敢算计姜随意的亲事了。
不过没关系,姜随意不介意帮傻蛋弟弟好好回想下姐弟俩昔日的美好经历。
姜嘉宝吞了吞口水,干笑着道:“没、没说什么啊,这不是眼看你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咱爸妈和爷奶都在为你的亲事发愁呢。”
“姐,你今天没去知青点,可能不知道,那姓陈的知青简直太不是个东西了!”
“真的吗?”姜随意伸出手,不轻不重在姜嘉宝胖乎圆润的脸蛋上拍了拍,不等姜嘉宝说什么,笑眯眯又补了句,“我不信。”
再不是个东西,还能有老姜家这一大家子完蛋玩意儿不是东西?
姜嘉宝险些没被她这丝毫不留情面的话给噎死,缓了半天才讪讪开口道:“姐啊,那知青虽然长得不错,但人是真不行,你知道我们今天去找他,他什么反应吗?”
“他居然说要入赘咱家!”姜嘉宝语气很是夸张,连说带比划,“咱们村里穷得叮当响的张二牛都不乐意入赘,他一个从城里来的知青,居然想入赘到咱家吃软饭!”
姜随意看猴似的看着他,耐心等他说完才抛下个重磅炸弹。
“挺好,你去跟爹娘说一声,就说我答应了。”
“你也觉得这事荒唐吧……啥?”姜嘉宝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他眼睛瞪得老大,看向姜随意的表情活似见了鬼,不敢置信道:“你疯了吧,真要养个小白脸?!”
姜随意被他这一惊一乍给弄得有点烦了,抬手揉了揉耳朵,淡淡道:“说得这是什么话 ,人家有手有脚的,怎么就要靠着我养了。”
姜嘉宝瞠目结舌,憋了半天才道:“他入赘,入赘是不给彩礼钱的,咱家到时候还得倒贴给他一笔安家费呢,这咋能行!”
“咋不行呢,咱家又不是没钱,前两天我还听到爷奶准备让余婆子上门给你说亲呢,没钱怎么说亲?能说亲指定是有钱呗。”姜随意理直气壮道。
姜嘉宝被她这番话给惊呆了,愣了半晌才猛地摇头,嚷嚷道:“就、就算有钱也是用来给我娶媳妇的,给咱们老姜家传宗接代的……”
他的话没说完便被姜随意打断了,姜随意双手环胸,笑眯眯道:“人家陈知青是入赘,到时候生了孩子也是跟咱家姓,传宗接代嘛,谁传不是传,传我的也一样。”
姜嘉宝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家向来沉默寡言的三姐,感觉她怕不是疯了,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憋了好半天才恨恨丢出一句:“爸妈爷奶是不会同意的!”
经他这么一提醒,姜随意皱了皱眉,若有所思道:“你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见自己的话真唬住了她,姜嘉宝顿时来了精神,一扫先前对她的忌惮,不无得意道:“咱爹娘和爷奶已经请了余婆子上门,这次余婆子来咱家,不光是给我说亲,你的亲事也有眉目了。”
姜嘉宝想起不久前爹娘答应的事情,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暗爽,等到时候姜随意被卖进山里了,就算她有再大的能耐,也翻不出什么花儿来。
那余婆子可是说了,山里男人最是会管教被卖进来的女人了,只要将人弄过去,要不了个把月,保管将人教的服服帖帖。
只要一想到这个从小对自己下黑手的三姐马上就要被卖到山里,姜嘉宝心里就忍不住暗爽。
唯一有点可惜的是,余婆子说的那山离小稻花村实在是太远,将来想去家里打个秋风少说也得走上几十里的山路,太累,太费劲儿。
所以,这事儿要是成了,那几乎就是一锤子买卖,以后再想扒着姜随意吸血可就不是件容易事了。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他又不止这一个姐姐。
姜嘉宝笑嘻嘻拍了拍姜随意的肩膀,道:“具体的等过两天让爹娘亲自跟你说吧,我还有事儿,就不陪你闲聊了,走了啊!”
他前脚才刚走,秦桂芬后脚便掀开门帘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院子里的女儿,她神色微微一愣,脸上表情有些不太自然,眼神也飘忽不定。
这是心虚的表现。
秦桂芬张了张嘴,讷讷道:“三妮儿回来了,进屋吧,你爹和爷奶都在屋里呢,找你有、有点事儿要商量。”
“知道了。”姜随意冲她点了下头,抬脚往屋里走。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秦桂芬鬼使神差地拉了下姜随意的胳膊,可在对上女儿看过来的目光时,却又下意识躲闪开了。
她似乎很是纠结,姜随意在她眼底看到了挣扎,也感觉到她抓在自己手臂上那只枯瘦的手因为纠结而无意识的不断收紧。
姜随意没有催促,安静站在原地,等待着她权衡利弊后做出的取舍。
“那个,三妮儿啊……”秦桂芬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了。
她的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枯瘦的手用力抓着女儿的手臂,仿佛在握住某根救命稻草。
“我听说,昨天是你救了那个陈知青,他为了报答你,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说了,愿意跟你一起过日子,对不对?”
秦桂芬一开口,姜随意便已经猜到了她的心思。
她冲秦桂芬笑了下,点了点头,道:“对。”
可还不等秦桂芬眼里迸发出光彩,姜随意声音和缓地在她耳边道:“但他想入赘,他拿不出给姜嘉宝娶媳妇的彩礼钱。”
“您要成全我们吗?”
秦桂芬怔怔地看着女儿,她略显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响;紧抓在女儿手臂上的那只枯瘦的手,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开始泛白。
短暂的沉默之后,秦桂芬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道:“就、就不能再商量一下,你可是救了他的命啊,难道,难道他的命还不值——”
一百块钱吗。
秦桂芬是想这么说的,可是话都到了嘴边,却在对上姜随意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时,竟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因为她生怕这句话出了口,女儿下一秒便会反问她,难道她的命还不值一百块钱吗。
想到这里,秦桂芬便什么也说不出了,她缓缓松开了紧攥着姜随意手臂的手,低下头,任由耳边滑落的碎发遮挡住半张脸,也挡住眼底的凄楚和泪意。
“三妮儿你别怪妈,命啊,都是命……”
秦桂芬又一次在儿女之间做出了取舍,或许她犹豫过,挣扎过,但她心中的天平终究还是又一次倾向了姜嘉宝,而这个结果并没有出乎姜随意的预料。
姜随意在秦桂芬内疚又躲闪的眼神里,伸手将她脸旁的那缕碎发重新别回了耳后。
“有时候我其实很好奇,你现在做的这些,到底是不是你帮着姜立业拿捏我们的一种手段?”
秦桂芬愣住了。
姜随意收回手,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记得不太清楚你的好,可你又和姜立业、姜嘉宝他们不太一样。”
“每当我们因为被你舍弃而已经决定要恨你的时候,你哭得总是比我们这些受害者还伤心。”
“你不想做个将自己女儿推进火坑的恶人,却又被姜家逼得不得不去做那个恶人。”
“你不敢去质问姜立业和爷奶,舍不得去苛责唯一的儿子姜嘉宝,所以每次你只能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地跟我们说。”
“你说,妈有苦衷,妈有难处,妈也不想的,别恨妈。”
姜随意每说出一句话,秦桂芬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她本就瘦小,腰背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佝偻,明明才四十多岁的人,头上却已经有了不少白发,整个人看上去苍老又憔悴。
姜随意叹了口气,道:“妈,你的确不适合当恶人,因为你总狠不下心,坏得不够彻底。”
“有时候我甚至在想,你这种行为,或许也不失为帮姜家人拿捏我们的一种手段。”
“让我们在忍受痛苦的同时,却连去怨恨的权利都被你一并剥夺了。”
听到这句话时,秦桂芬呼吸一窒,双腿发软,几乎快要站不住。
姜随意伸手扶住了她,在她耳边道:“妈,姜来出嫁的前一天,沈辉来找她,你守在门口,拦住她,哭着跟她说,这是命,让她认。”
“姜盼离家那天,你发觉家里钱少了,一路追到村口,你拉着她的胳膊让她留下来,你跟她说,如果她跑了,代替她嫁人的就会变成我。”
“如果不是当时我就跟在你们身后,姜盼就真的被你劝回来了。”
秦桂芬终是听不下去了,抬起头时泪如雨下,抓着姜随意的手都止不住在抖,“当时你弟弟出事,那家人不依不饶,家里等着钱救你弟弟的命,妈、妈没有办法,妈实在是没有办法……”
她情绪很是激动,说话时声音断断续续,姜随意腾出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边帮她顺气,边开口打断道。
“妈,你跟姜来说,这是她的命,姜来认了。”
“你跟姜盼说,这是命,她差点就认了。”
姜随意看着苍老瘦弱的母亲,声音顿住。她将手搭在母亲的肩膀上,态度难得强硬地与她对视,“这次轮到我了。”
“今天,你说这就是我的命。”
“这命,我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