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山神不是心魔》灵犀唱和

5、第 5 章

　　几人酒足饭饱，到酒楼后面的房里休息，入夜易渡方醒，晃晃悠悠推开窗，窗正对着止水河，夜晚清爽的河风灌进来，吹满他的广袖，他伸个懒腰，喃喃赞一句好风！
　　和耶唤一声师傅，易渡方察觉这屋里还有别人，他坐在窗子上吹着风，头发被吹到脸上，和耶从乱糟糟的床上找到簪子递给易渡，易渡并不立马簪上，拿在手里把玩：“我为什么没发现你回来？”
　　和耶点了灯：“师傅累了，睡得熟，徒儿敛了气息不敢惊扰师傅。师傅，酒楼老板出门找了供货的商贩，在厨房看着做菜，后来回屋休息了，看起来很正常。“
　　易渡指着桌上的食盒：”我捡着好吃的，让厨房又做了一份，给你留的，快吃吧。“
　　和耶打开食盒，盒上施了术法，还是热腾腾的，鱼肉细腻鲜美，汤汁浓郁，虾肉的小包子皮薄馅多，确实比山上好吃太多。和耶喜欢吃，吃得快，易渡说：“你喜欢呀，我再去让厨房做点，要酒吗？酒也好喝。”
　　和耶嘴里塞着吃的，点头又摇头，易渡笑他：“你这么喜欢吃，是不是小时候也这样，我为什么没叫你吃吃？”
　　和耶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筷子，抬头看着易渡，易渡正满眼笑意地侧身看过来，容色皎洁，眼中烛光忽闪，风吹乱的头发像水草一样摇曳。他想，深海大蚌里的明珠，远远一瞥也该是这样的光景吧，可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山神，从没见过大海，只在书中读过只言片语罢了。和耶开始庆幸山魂没有取出来和空明峰融为一体，他还有机会去更多的地方，看没见过的风景，吃没吃过的东西。只是山魂在易渡识海，自己无法修炼，只能使一些粗浅的术法，这也得想法子解决。易渡看他呆住，慌忙上前：“是不是鱼刺卡住了?我看看。“
　　和耶回神道：“没卡住，我只是想到你以前也这么说过，在晋安城。”
　　易渡又被提醒了一遍失忆的事，想到这是心魔幻境里的假徒弟，面色凉了下来：“你自己跟厨房说吧，我不想动。”
　　和耶不明白师傅为何有点生气，小声问：“师傅要不要来点什么？”
　　“来壶酒吧，一大壶。”易渡又坐上窗子，把玩手里玉簪。
　　簪子是易濯亲手炼制的法器，用料特殊，只此一件，能抵师傅那样的高手全力一击，易渡一直戴着它，不记得它什么时候断过，这会儿手指分明触到簪身有修补过的痕迹，应该还是易濯修补的，非常完美，平日根本看不出来。他给自己挽起头发，整好衣领，倒杯酒，递到和耶面前：“尝尝？”
　　和耶浅抿一口，入喉辛辣，热意上头，他皱眉推开：“不好喝，不喜欢。”
　　易渡道：“晋安城有个花楼街，果酒和花酒酿的很好，是香甜的，我带你喝过吗？”
　　和耶说：“我见你喝过，闻着好闻，你没让我喝，买竹筒装的糖梨水哄我，街上人多的时候，你让我坐在你肩上，糖梨水撒了，回去你发现头发黏了衣领湿了，问我是不是尿你身上了。”
　　易渡听着就笑了：“我有没有教训你？”
　　“没有，你后来带个葫芦去买糖梨水，葫芦口小，不洒了。”和耶看他又笑了，安心拿起筷子吃饭。
　　酒足饭饱，易渡唤起师侄们一起趁着夜色去镇妖石看看，和灿疑惑：“为什么要晚上去，白天咱们也没事呀。“
　　易渡摸摸好师侄的头：“白天要让灿灿先吃顿好的，晚上才好趁着月黑风高用灿灿血祭妖蛇啊。“
　　和耶解释：“因瘟疫的事，十星门前些天来这里已经吓到凡人了，我们若是再查，定会显得此地不安全，引凡人恐慌。“
　　和灿恍然大悟，默默离易渡远一些，站到和耶身后。
　　镇妖石是块两人高的大青石，石上止水二字涂成金色，石头周围数十米土地干裂，无一丝生气，出秀峰弟子绕其一周确认阵法无恙，易渡好奇：“这土干成这样，妖蛇死了吗？“
　　出秀峰弟子找到阵眼，指尖黄符燃起的众人瞬间看到地下半干的大蛇，符火熄灭大蛇消失不见，眼前还是干涸土地。易渡说：“还没死，再过个几十年也快死了。“
　　和灿哆哆嗦嗦地拉着和耶的胳膊问：“阿耶，真是蛇吗?”
　　和耶安慰他：“别怕，这蛇都被镇压了，不会出来的。”
　　和灿哇一声哭出来跑过来抱住易渡：“师叔会保护我的吧，师叔快拔剑，那妖物逃出来了。”
　　易渡拉开他：“你好好说，说清楚怎么回事。”
　　和灿抱着易渡的腰不撒手：“我们天明峰主经传，记世事，阿荧之前说的止水河的事，是书里记载的，我只敢跟她讲书里的故事，实际上这里镇压的不是水蛇，是入魔的鲛人。”
　　众人疑惑，怎么会是鲛人。
　　和灿道：“小时候我不小心听到师傅和师祖说这个事，一个鲛人在这条河入魔，祸害陆上的凡人，当时修士与鲛人关系微妙，先辈不想因为一个鲛人的错误，引发鲛族与修士的战争，便称是水蛇入魔，师祖和那位先辈是故交，也这么想的，帮先辈掩盖了这件事。师祖和师傅让我一定不要说出去，我从来没敢告诉别人，现在这情况不对啊，师叔救命啊！“
　　众师侄顿时紧张起来，握住手中的兵器警惕四周，易渡道：“会不会有易形符，让外人看起来里面是蛇妖。”
　　出秀峰弟子摇头：“渡师弟双眼能堪破幻象，从未出错。”
　　易渡第一次听说，很是惊奇：“还有这样的眼睛？”
　　和耶道：“我看到的是蛇，完全不是鲛人的样子。“
　　易渡问出秀峰弟子：“能不能看出来这阵法最近一次变动是什么时候?”
　　出秀峰两名弟子围着阵法转了几圈，仔细检查后回答：“看不出来具体时间，最新的变动也是十多年前的，这蛇至少在这里关十年了，而且最后一次修改的路数，不是我们山上的。”
　　和耶扒开和灿的手，安慰道：“如此说来，魔鲛早就逃出，肯定远远地躲起来了，师兄不必害怕。“
　　和灿这才撒手，站到和耶身后问：“这也没什么线索了，我们现在回去？“
　　易渡微微一笑道：“谁说没线索，那么大个蛇妖还没死，估摸着能问出不少东西。“
　　和耶附和：“道魔大战之后，人、妖、魔各居其所，魔在虚无之境，妖在琼荒森林，少数在人间的妖也都登记在册，这蛇妖必然有迹可循。”
　　出秀峰弟子迟疑道;”这阵法巧妙，弟子一时半会儿怕是不能打开。“
　　易渡伸手，和耶奉上长空剑。
　　看着眼前恭顺的弟子，易渡想难道自己的心魔是收个省心的徒弟过把当师尊的瘾？
　　易渡问：“我要强行破阵，有没有什么东西能盖住这声响？”
　　和耶伸手，接住一滴雨水，众人发现突然下雨了，雨很快下大了，雷声阵阵来的刚好，易渡心想：这不愧是我的心魔幻境，想什么来什么。他也不找阵眼，随手一剑劈向阵法，剑气与惊雷同时落下，石碑裂开，阵法破灭。易渡走近蛇妖，半死不活的银灰色蛇身干瘪枯燥，他用剑尖挑起长蛇，抖了抖：“它这个样子，现在问不出什么，先养养明日再问话，回去吧。”
　　和灿手忙脚乱地将妖蛇收入困灵袋，和耶顺手扔进去几个滋养的灵石。
　　易渡走到石碑前，闭眼凝神修复好裂痕方才离去。
　　七人回到酒楼大雨刚好停下，和灿抱着困灵袋，看易渡完全没有亲自接管妖蛇的打算，犹犹豫豫地拉着和耶：“阿耶，今晚和我一起吧，我、我有点怕。”
　　和耶拿过困灵袋和信鸟笼：“师兄不用怕，今晚我来守着妖蛇。”
　　和灿如释重负，开开心心地回房躺下。
　　和耶进了易渡房间，易渡正施了传讯诀把这里的情况传给易清，传讯诀和信鸟笼一样用来传递消息，信鸟笼只需符纸不耗灵力，用得更普遍，传讯诀耗灵力，且对修为有要求，平日用的不多。
　　易渡道：“师傅我不用侍奉了，你回房歇息吧。”
　　和耶奉上困灵袋：“师傅可要问它些什么?”
　　易渡:”什么道魔大战，妖册什么的，我全都不知。“
　　易渡解释：“这妖蛇不在妖册之列，可能来自万妖山。“
　　“哦，万妖山，我一剑斩万妖的地方？我为什么那般残暴？“
　　“万妖山上的妖都是入了魔的，师傅不必自责。“
　　易渡心里想：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自责，这心魔幻境安排的经历跟我有什么关系。
　　和耶见易渡不语，讲起了万妖山的来历。
　　此间天地本是天水相连，有鲲鹏在其间，入水为鲲，腾空化鹏，鲲鹏死后尸骨化作群山，山中生出万千生灵，灵气聚集生成山神，山神护佑属地万物，属地遭大难时山神散去灵气拯救一方，若干年后该地灵气聚集可再次诞生新的山神。山神们一直都是这样做的，一代又一代，聚灵而生，散灵而亡。可是后来出现了不愿散灵的山神，在属地遭大难时为了避免消亡吸食属地其他生灵的灵气苟活，变成了魔，魔与神同源，更是擅长吞噬和蛊惑，山神们无法消灭魔，只能联手将魔封印在虚无之境。
　　万水千山间生灵越来越多，灵气逐渐无法孕养出山神，山神湮灭后，妖族代替了山神的位置，水里以鲛人为王，山上以妖族选出的族长为王，人类在稀少的平原上生存，平原上没什么灵气，人类却能在这里探索出各种功法，用少量的灵气修炼成最强的群族，人类获得了更多的自由，强大的人类到灵气充盈的山上修炼强身、开宗立派，弱小的人类留在平原繁衍生息。神族湮灭太久，魔的分身逸散出来为祸世间，人与妖共同抵御魔，互相之间虽有摩擦倒也相安无事，后来突然妖族内乱，大量妖族堕魔，成为魔物，残害人间，爆发道魔大战，人类击败魔物，以万妖山为牢，永久镇压魔物。经此一战，妖族死伤惨重，新的妖王带残余部下回琼荒森林修养，人界与妖界彻底分开，偶有留在人间的妖族也都有宗门作保登记在妖册，不得擅自接近普通人，外出也定时向所属宗门汇报情况。
　　易渡道：“我记得道魔大战之前的事，妖诞于琼荒森林，魔封于虚无之境，万妖山是妖族在人间聚集之地，我没去过。“
　　和耶道：“师祖和易浩师叔都因万妖山一战而亡，掌门说师傅十二年前为报仇才杀上了万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