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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月之暗面 ...

  •   【慕容谦】
      从小到大,身世始终是我轻易不愿与外人道的。从学籍档案上看,我是随母姓没错,大家都说这是人类文明进步与女权主义共同作用的结果。
      但事实上,母亲每每看到作业本封面上的姓名栏都会不由蹙眉。
      在她心中埋藏着一个夙愿,那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将“容”字添在其中。为了这,她曾经甚至在自己宛若玉藕的手腕上用刀片狠狠划了两道。若不是年幼的我的哭声将买菜归来的保姆吸引,后果不堪设想。
      五岁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父亲是在一家快餐店。
      从进店直至离开,只有短短数分钟。因为他赶着去附近一所贵族学校参加某个孩子的家长会。
      “所以,无论如何,阿谦你必须非常非常优秀才可以。” 望着那个男人匆匆离去的身影,母亲美丽的脸庞露出了令我终生难忘的决绝神情。

      在老师和同学眼中,我是个天才一样的存在。好像什么努力都不需要付出,轻轻松松就能收获好成绩。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这对于我来说更像是无止境的折磨。
      高考甫一结束我便打起背包去了西藏,那里的空气虽然稀薄,可天却是比任何地方都要澄澈。
      高中校长和班主任喜不自禁地给我打电话说成绩出来了,我不负众望拿了个省状元的时候,我面对苍茫的雪山,长叹了口气。
      如此……母亲想必很高兴吧?
      有报社记者想要例行来一篇专访,我没有理会。下了高原回到家才发现自已成了街头巷尾的一则“传说”,除了姓名和学校,天资聪颖、学习刻苦云云,其他信息均是语焉不详一带而过。
      我不傻,知道这是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而那些号称无孔不入的记者如此轻易地放过我,肯定不会是出自良心发现。
      只是我不确定那个男人这样做究竟是想保护我与母亲还是他自己?
      “阿谦,要继续努力,不可以松懈啊!”母亲捧着T大寄来的录取通知书半是欣慰半是期许道。
      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待她将录取通知书递过来,我才发现里面还夹了一张带VIP标识的信用卡副卡。
      “这是什么?”
      “你爸爸给的,算是入学礼物吧。你想拿来交学费也可以。”
      “不用。”我冷冷地将卡抽出来推回去。“学费的事我相信自己可以解决。不管是奖学金还是其他,足够了。”
      “是么,那随你好了。”
      看着母亲将卡塞进自己的钱夹没再多言语,我实在说不清心中到底是什么滋味。

      我比许多人更早前往T大报到,对于崭新的未来不是不期待,却又不敢抱有太多期待。任是学生会的人差点儿将寝室的门槛踏破,考虑再三的我终究还是没答应入会。“高调”这种东西,光鲜亮丽固然可表,却也只会招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而已。
      不过学生会那帮人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同寝室的一个叫谷阳的小子很快成了他们其中的一员。至于当选主席,那是后话了。

      T大是一所侧重理工科的院校,女生相对少很多。即便有个把凤毛麟角,用谷阳的话说一多半是那种让人“望而生畏”型的。
      “当然,彤彤除外哦~”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谷阳口中称道的彤彤是哪位,经提点才明白,原来就是那个素描课上腼腆地提出要我当模特被婉拒的女孩。我们学建筑的也有基础素描课,学校图省事就把课开在美院了。虽然记不清五官长得到底怎样,不过既然被冠以“院花”之名,长得想必不会太抱歉。
      对于我的一笑置之,谷阳很是忿忿不平。直叹:“完了完了,连T大之花你都不为所动,真好奇究竟什么样的女生才能打动得了老大你呀?”
      说来也怪,自从正式拒绝了那什么彤彤之后,T大的女生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很长一段时间,再没有谁跑到我面前请求交往。
      我觉得这样正好替我省了不少麻烦,可谷阳偏不这么想。到后来,他看我的眼神简直可以生生拧出怨气来,他说:“老大,拜托你赶紧交个女朋友吧,要求不高,只要是女的就OK!”
      问他为什么,他却说:“咱俩天天腻在一起,可不想人家误会咱俩是一对。”
      我说那好办啊,你小子活腻了,离我远点不就行了?正好高老头的实验课还没分组,你若悔还来得及。
      结果换来他更加幽怨的卫生眼一对。

      学生会的活动室有一张超大的桌子,用来画图是极好的。这大概是那里唯一能够吸引我的理由了。
      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在那里遇上她……就像是一束光,毫无预兆地闪现。
      “你好,我叫余湘莞,来自B大。”狡黠的微笑像是根本没有读懂我的沉默。
      本以为会是个知情识趣的,结果竟是从未有过的难缠。不管是林荫道还是图书馆,那丫头几乎无所不在。无论我表现得多么冰冷严峻,她总能用她那没心没肺的调笑轻松化解一切。
      久而久之,身边的同学似乎都知道了有这么号人存在。以至于只要我去图书馆,那张桌子就像是被打上了无形标记,有人从我身旁窃笑着绕过,疑似看热闹的目光也不断地从邻桌甚至更远的地方投射过来,却没有一个人坐过来。大家似乎都在等待某人的到来,而她每一次翩然而至,又都像是女主人莅临般自然。这一点曾叫我非常恼火。故意将她晾在一旁,指望她跟其他女生一样知难而退,结果她倒是很会排解,自顾自弄了本《清宫秘史》看的津津有味不说,偶尔抬头看我在忙还递个尺子橡皮什么的。搞得我反倒不好再讲什么了。
      最令我恼火的是,对于她的入侵,我竟然有越来越习惯的趋势。画图画到一半,会不自觉地朝对面瞥两眼,看看她在做什么。偶尔目光不巧凑到一处,她笑得坦然,我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了个现行,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有时候,她就像是一阵来去自由的风,既不需人请,也不要人送。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不想给我添麻烦。
      听了她的解释,我唯有气结!难道她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已经给我造成极大困扰了吗?!
      那天画图画到很晚,收拾好东西本来准备移师通宵教室,可当我看到她纤细孤独的背影迈向寥落夜色中的校门时,突然改变了主意。
      余、湘、莞。
      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有点拗口,不过总算是喊了出来。
      行道灯映衬出柔和的侧影,看起来真像一幅橘色调的油画,。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直到某人突发奇想地抛出“柳下惠”理论,先前那一丝游离不定的情感终于突破了理智的枷锁喷薄而出。
      就在吻下去的刹那,我知道,一切变得不同了。

      成绩优异、聪明能干的女生我见多了,长相漂亮的亦不是没有,可余湘莞……我没有办法用简单的形容词来定义,她骨子里透出的倔强与古灵精怪以及肆意绽放的笑容所传达的没心没肺的快乐都在潜移默化中深深吸引着我。
      拗不过她的软磨硬泡,偶尔也会去B大,还记得第一次走进她的教室旁听经济数学,感觉有点尴尬。
      自从上了大学之后,母亲便极少过问我的事,但这并不表示她不知情。终于有一天,她找到我,就在我悄悄盘算着未来的时候……
      “听说你最近和一漂亮女生走得挺近,说吧,北影还是中戏的?”
      “都不是。”我一点都不意外母亲会这么说。因为莞莞的确漂亮,漂亮到让人无法第一眼就与B大这样的高等学府联系起来。
      母亲无喜无怒地干笑了两声,遂将私家侦探拍摄的照片撒在桌上,细声道:“世道真是变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竟然也可以名牌傍身?老实说,这一切是不是你给置办的?”
      不等我反驳,母亲已然撇过头去欣赏她那刚刚做完的美甲。“够了,不要跟我解释。我只知道不成器的儿子对于那个男人来说一个就够了,你——好自为之,否则,我真的会很失望。”
      事后,我问过莞莞,是不是真这么喜欢名牌,却被她笑着推搡了一把,并告诉我说那些其实都是拿来充斥门面的冒牌货,被戳穿很没面子。
      我说那是爱慕虚荣,她嘟嘟嘴没说什么,但那以后倒真没见她穿过什么有牌子的衣服了。好几次甚至拉着我的手去廉价服装批发市场淘货,一副乐得自在的模样。在老板的鼓动下,买过一套傻里傻气的情侣文化衫,就是那种普通质地的棉T恤,上面印着简单的花样,一个是“只吃饭不洗碗”、一个是“只洗碗不吃饭”。
      依稀记得她拐着我的胳膊将我拖到试衣镜前指着胸前的标语问“好不好”,灿烂而略带天真的笑容像一束阳光直直投射到我心里最深沉的部分。
      “好。”我轻轻说道。但我想要给你更好的,迟早有一天……
      那时我还不知道原来她早已拥有最好的一切,所谓“更好”根本无从谈起。

      寒假的时候回到家,发现菲佣收拾房间时无意翻出的母亲从香港国际时装周上带回的彩页,封面上赫然印着一件雪羔绒滚边小礼服,瞧着甚是眼熟。出自名家的精良设计搭配恰到好处的剪裁……这样的衣服,全世界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件了。而我不巧刚在B大的元旦晚会上见过——是她!
      在我的逼问下,她终于承认自己其实是大名鼎鼎的余忠棠的亲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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