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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群英会(一) 慕容言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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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雪啊。”老妈子一脸惊讶,“我们碧月阁的阁主,整个长安城谁不知道啊……”
“不对。”福宝语气肯定。
“怎么不对了?哎,哎哎,公子你别走啊……我们这儿什么姑娘都有……”
老妈子拦也拦不住,看着那公子失魂落魄的走出去,赶紧拍拍手:“呸呸,晦气,今日算我倒霉,怎么摊上个这种人。”
出了碧月阁天色已晚,福宝沿着路走的时候恰好碰见出来寻找的聿秋,才又被他拖了回去。
慕容府虽然大,却只住了慕容、聿秋还有些仆人。以往慕容四处奔波多数不在府里,今日福宝一来,大家兴致一高,便说要好好吃喝一顿。
“少爷,我发现自从福宝来了后您就变了。”
“是么?变得更英俊潇洒了?”慕容一边倒酒一边一副“诶呀真不好意思”的模样。聿秋刚喝了口酒,活生生的呛住了:“少爷你果真如假包换。”
慕容挑挑眉毛不置可否。
聿秋趁机打听:“少爷此去白云山庄可有艳遇?”
“嗯……”慕容思索了一下,“福宝。”
“噗——”这回刚进口的酒活生生的喷了一桌子。
慕容不愧是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的人,夹了口菜,带着含情脉脉的眼神:“没事儿,不用内疚,我不嫌弃你的。”
聿秋无限杯具,立即打消和慕容对话的愿望,去蹭旁边默不作声的福宝。
“福宝,福宝福宝~~”
福宝倒是比聿秋还郁闷:“吃饱了。”
“哦?”在聿秋鄙视的目光下,慕容云淡风轻的笑道:“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没准我认识。”
“不知道。”福宝摇摇头,走回房间。
就像是一件一直在等待的事情,明明快要等到了,可转眼间却生了差错,愣生生的憋在那里。福宝心中莫名其妙的生出无数烦恼,经过庭院的时候摘了几片叶子,狠劲砸向地面。
叶片流水般滑过指尖的刹那,像是连通着身体的无数细枝末节,被电流刺激了似的隐隐的战栗了一瞬。福宝顿时感到无比的熟悉舒服。可再一看地上,那三片树叶竟紧紧地嵌在地上,福宝惊恐的看了半天,一溜烟小跑,躲到自己的房里。
虽然过了很久,但那感觉太熟悉了,福宝在角落里使劲儿颤抖,仿佛看到五年前几个侍女惨死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幕。南宫瑟的眼睛布满血丝,疯狂的朝他怒吼:“要是再看见你碰剑,我就杀了这山庄你所有认识的人!!!”
(笨蛋南宫老爷子,你俩不也认识么!( ̄﹏ ̄m )~)
为什么?
福宝紧紧地环抱住自己,仿佛有太多的事情隐晦的藏匿在黑暗里,却又隐隐的散发出阵阵恶臭。
为什么?
福宝在山庄里想了五年都想不明白,五年前的他,为什么会没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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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运避风塘,群英会比武第三日。
全天下最大的武侠盛宴,整个避风塘靠近台子纵向摆了四列椅子,中间是人们的走道,出于礼节,弟子们都在自家师父掌门身后站好,整整齐齐秩序井然。
左列最排头的坐着江湖上最久远门派“倚剑阁”的掌门师兆延,接下来依次是洛游宗的老宗主洛湮、少宗主洛池,潇湘幽篁的断语道人、大弟子卢飞烟。右列依次坐着太虚门的几大长老护法,玄蕖宫右使妖桃,离火教的代教主踏清风。除了从未有领头人物参加的七殇谷,七大门派都依次做好。
正因为右列除了太虚门那些修习经书的道士,都是些不怎么光明正大的人物,所以后面那堆商贾地主官员跑来凑热闹的,都清一色的想往左边挤。这样一来,避风堂的人就不得不“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把那些无门无派或是自学成才的人赶到右列。
说来奇怪,那些想自诩名门的人却又好色的不得了,几个那老爷非拉着碧月阁坐左列,但大家又都贪图美色互不相让。
于是结果就成了:潇湘幽篁大弟子旁边是碧月阁主片雪,片雪旁边是谢清楼和花间,而她们的正对面正是“慕-容-言-欢-”。
嗯,这个世界理所应当很神奇。
慕容言欢走的就是“扎眼的纨绔路线”,恰好对面都是对他垂涎欲滴的女子们。不但碧月阁,还有潇湘幽篁,最重要的是那些人山人海跑来凑热闹的人良家妇女。
于是。
慕容拿起茶杯,对面女子们一阵感叹。
慕容优雅的用盖子撇撇沫,对面女子们又是一阵感叹。
慕容浅浅吟一口茶,对面女子更是一阵惊呼。
在聿秋极度鄙视的目光下,慕容依旧云淡风轻的谈笑,满脸都写着十二个大字:“和我没关系哟,是我爹娘的错”。
慕容言欢好歹也算是碧月阁的信使,无形中惹得不少潇湘女弟子跑去跟碧月阁套套近乎打探打探情况。
大弟子卢飞烟在一旁横竖看不过眼,“啪!”狠狠地拍了下桌子。一帮子“美男面前人人平等”的小妮子们立刻消停了。
皇帝不急太监急什么啊,看看人家断语道人的修养。
慕容一见卢飞烟凶了对面的女子,双手端起茶杯微微颔首表示道歉,消停的女子们又沸腾起来。
如果卢飞烟的眼神是两道动感光波,那慕容早已灰飞烟灭了。
一袭紫色衣,绣着繁杂的暗纹。修长的腿微微伸展,挺拔的身躯借力倚在椅子的一个扶手上。
似乎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一只手拖着茶杯,另一只手轻轻的用被盖拨去浮沫。微微前倾,单薄的嘴唇呷一口茶,嘴角顿时呈现出极其完美的弧度。
那英俊的侧脸,修长白皙的手指,插入云鬓的剑眉……无一不让每一个女子魂牵梦绕,惦念终生……
在他面前,所有描述的言语都失去了意义。
只是因为他是,慕容言欢。
慕容言欢的存在就是用来给女人膜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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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嘁哐嘁哐嘁……”随着几声锣鼓,太虚门混元长老上来宣布:“比武开始!”旁边的弟子对着一边的比武榜朗声念道:“潇湘幽篁七弟子蒲薇对玄蕖宫三弟子凌若樱”
一阵擂鼓后,两位女子上台。潇湘的弟子执剑,玄蕖的弟子握刀,两个人略略行礼后就打了起来。
凌若樱的步法较蒲薇慢了些,但刀法却十分迅速。两人来来回回十几回合本不相上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蒲薇似乎有些力不从心,身法也就慢了下来,凌若樱朝她左腿虚砍一刀,蒲薇连忙用剑挡去,趁此机会凌若樱合掌成刀,朝蒲薇脖颈劈去,蒲薇侧身想躲,凌若樱右脚又是一踢,蒲薇左右受敌,不一会儿就败阵下来。
断语道人人如其名,了然于尘,不愿开口说话,所以潇湘往往是卢飞烟说的算。刚见潇湘弟子和碧月阁勾勾搭搭自己心里已经不舒服了,没想到第一局比赛就吃瘪。看着对面的玄蕖说:“原来玄蕖宫宫主没来啊?”
这不明知故问么。
玄蕖右使妖桃见她挑衅,道:“玄蕖宫宫主的事情就不劳潇湘大弟子操心了。”意思是,你哪家的啊?我们家的事儿要你来管啊?
卢飞烟的脸立刻变成猪肝色,讪讪的笑了几下。
接下来比武的是几个倚剑阁的,相对老实很多,大家在场子里不断叫好,但是很明显叫好的几乎都是男性,而女性的注意力聚焦在另外一点。
“少爷……”
“嗯?”慕容优雅的扇着扇子。
“觉不觉得我们在被目光凌迟?”
“我们是谁?”
“少爷、聿秋、福宝。”
慕容扫了眼福宝,淡淡的说:“我是没有,不过,福宝貌似也没有。”
我们单纯的福宝贝当然没有啦,他在认认真真的欣赏着对面的苏同学。
苏幕遮还在为台上谁会赢纠结着,不想那个较有胜算的大汉突然被另一个人猛击软肋,面前直起身后摇摇晃晃没两三步就倒下了。
真是可惜啊,台下一片唏嘘。
旁边记录的弟子见状赶忙喊道:“倚剑阁八弟子吴迪胜。下一场,倚剑哥十三弟子师琪对无门派慕容言欢。”
“咯噔。”这显然是在场许多人心脏的反应。
女:“啊啊啊,慕容公子!!”
男:“师琪,我心目中的女神啊!!”
两人都是风口浪尖的人物,待两个人都站在台上,台下出奇寂静。
一阵锣鼓,两人都没有动。
师琪轻轻的笑了,弱柳扶风的请安:“小女倚剑阁师琪,愿慕容公子赐教。”
慕容也笑了:“姑娘这么美,让言欢怎么能专心比武呢?”
慕容哥哥,你真的不记得琪儿了吗?
“武场上怎么会有什么美不美?师琪多有得罪。”
师琪脚画风息步,暗运火息心法朝慕容刺去。慕容被手微笑,待剑快刺到才一个侧身,师琪一见刺空,欲用肘击慕容正胸。谁知慕容伸手一揽,握住师琪的腰转到师琪背后,轻声说:“姑娘对言欢太温柔了。”
心中一紧,风息步踏得疾速,师琪急忙杀伤力较大的火息心法换为速度更快的雷息心法,左功又击,不论“调虎离山”还是“避实就虚”,可三招下来,丝毫不能近慕容的身。
怪不得慕容哥哥不愿意相认,原来琪儿见了慕容哥哥还是会一样笨。
其实台下的师兆延才是惊异:这小子怎么进步飞速,昨日武功还不成气候,今日且不说步伐稳健,调息规律,就凭我琪儿五招之内无法上起一根毫毛,简直判若两人啊。
难道是得了什么武林秘籍?
师兆延心中大惊。
前些日听江湖探子说,慕容言欢去了趟白云山庄,怕是从南宫瑟那老头儿那里得到了些什么吧。
潇湘幽篁和碧月阁的女子看得提心吊胆,但慕容总是笑嘻嘻的在最后一刻化险为夷,女子们也就一会儿担心一会儿开心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自娱自乐的好不自在。末了还要沾沾自喜慕容公子朝自己这里看了几眼。
苏幕遮没有看台上,她知道,自己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去再次面对严欢。
哪怕他只是和严欢长的一模一样的慕容言欢。
可是他们是那么的相似。
一个站在众人之巅的人。
一个眼神里随时流露出骄傲的人。
一个大家只能仰视的人。
一个和自己很有距离的人。
还记得昨天和公子尊的对话:
“你说严欢是不是个坏人?”
“女侠问的这就奇怪了。慕容言欢不能用好坏评论,”公子尊哈哈一笑,“在女人那里,他就是真理。”
真理是吗?
所以才可以肆无忌惮的玩弄别人吗?
幕幕一阵叹气,两眼无神的直视前方,豁然看到对面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正盯着自己。
那男子见慕慕也看过来,转眼看向别处。
幕幕感到莫名的异样,却也道不出个所以然,继续看那男子几眼却头痛欲裂,只好作罢。
台上已经三十多个回合了,师琪平日养尊处优,早已体力不支,但却拼着一份自尊不愿开口认输。慕容待师琪再次刺过来时幽幽的点了她的穴道,悄声说:“姑娘香汗淋漓,浸透了薄衫,言欢看了倒没什么,但是着台下还是男子众多呢。”
说完走开一步,鞠躬行礼:“师姑娘,承让了。”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欢呼和不甘心的叹息声。慕容走上前替师琪解开穴道,师琪低声说了几句话红着脸赶紧跑下台坐回去。
慕容倒是优哉游哉。
太虚门弟子宣布:“慕容言欢胜,下一场倚剑阁三弟子李卫对七殇谷摇光子祁熙。”
此言一出,台下再次乱作一团。
令人闻风丧胆的七殇谷北斗七星终于有人现身。如果有江湖小报的话,这一定是今天的头条。
摇光子虽在七人中排行第七,但也绝不是省油的灯。行走江湖的人都有一个共识:宁愿弃剑逍遥,也不愿跟使毒的人牵扯上什么关系。
但这一次倒是玄乎,一来倚剑阁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门派,三弟子李卫更是名震江湖的人物,这一试绝不能有所退缩。二来李卫面对的,不仅仅是终于现身的摇光子,还有江湖上急欲平息的,人们对七殇谷的仇恨。故此战只可赢,不可输。
李卫是师兆延的爱徒,师兆延虽说不舍但也不能因此让倚剑阁蒙羞。前思后量,江湖也上确实没有人和北斗七子对抗过,或者说,对抗过的人都已经化作一堆白骨。只好叮嘱李卫:“使毒的小把戏,小心暗器,不要近身就可以。”
“是,弟子明白。”
锣鼓声未息,李卫对祁熙抱拳,大喝一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躲到祁熙身后,左手一柄青锋剑刺向祁熙后心,右手暗运内力,一尺之内万物不侵。
师兆延缕一缕胡子,展颜一笑:“嗯,占了先机。”
祁熙没有料到李卫攻速极快,却也立刻弯腰划步,直击李卫的右腿。就在李卫剑尖点地准备用脚踹其胸腹时,祁熙没有去躲,反而抓住他的脚踝。
李卫冷冷一笑,这一招犯了武学的大忌。硬碰硬不但会震伤那人筋脉,那只抓他脚踝的手估计也就废了。
李卫正打算收敛内力,谁知祁熙两指一使劲,硬是要穿透脚踝。
李卫当即愣住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能劈石破木的脚踝在祁熙手里轻松的如破一张薄纸,急忙抽出右脚,但霎时间被穿透的脚踝如万虎撕咬般的疼痛,穿透的地方竟然生出无数墨绿色的暗纹。
暗纹像有生命似的急速吞噬着李卫的血肉,只不过扎眼的时间,脚踝处已裸露出森森白骨。
太虚门弟子赶忙宣布:“摇……摇光子……七殇谷胜……下一场……”
祁熙还嫌李卫死得不够快,有朝他胳膊、脖颈各来两指,李卫瞬间掏空了般倒在地上。
师兆延雷霆大怒,起身要上台,却被避风塘仆人拼死拦住,只好在台下大吼:“比武就是比武,赢了就行了,不要欺人太甚!”
祁熙理都不理他,揪着头发李卫头发又在后脑开了一洞。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血液混在一起,绿色的条纹迅速生长,瞬间就要吞灭李卫。
李卫早已七窍流血,但还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颤颤巍巍、颤颤巍巍的挪向比武台的左角,挪到师兆延的面前,呜呜的要说些什么。
喉咙被人掏空了还能说什么?
李卫只能望着师兆延,然后是重重的一个磕头,全身被绿色覆盖,顿时成了干枯的骷髅架。
沉寂了一秒。
“啊!!!!”一声尖叫撕裂苍穹,无数来凑热闹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四散逃走。碧月阁的女子们个个花容失色,紧紧地聚成一团,潇湘幽篁的女子们也没见过这样的情景,后怕的往后退了退。
师兆延呆呆的站在李卫墨绿的尸骨前,如丘陵般崎岖的老脸上已是老泪纵横。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
这分明是李卫临死前对自己喃喃说的话。
一晃而过的二十六年,自己看着一个懂事的小孩长成一个敢作敢当的男子汉。这一晃而过的二十六年,自己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疼啊,还未亲眼看着他结婚生子,却已看他如何惨死……
师兆延大喝一声:“今日就让我手刃你,为卫儿报仇。”
祁熙笑了笑,金色的头发看起来比阳光还要夺目:“生死状我可是签了?不知道刚才那位少侠可否签了?”
一直未开口的太虚门掌门也说话了:“师掌门息怒吧,这就是群英会的规矩,你也知道。”说完对师兆延身边的弟子说:“你们掌门累了,快扶他回去休息吧。”
“爹,我们先回去吧。”师琪也已经哭得泣不成声,见爹爹这样,赶紧扶着往回走。
师兆延攥着拳头,铁青着脸,站了半天,僵硬的迈着步子回去了。临走时恶狠狠地看了祁熙一眼:今日你杀我爱徒,他日我灭你九族。
“啊!!!”吵闹疯跑的人群中,福宝紧蹙着眉头大叫。
“怎么了?怎么了?”聿秋赶忙问,“莫不是刚才那幕吓住你了?”
福宝只是捂着头缩在椅子上不断痉挛。慕容看福宝这样也不是办法,就让聿秋带福宝回去休息,话音刚落,福宝就不动了,继而抬起来一张气质迥异的脸。
聿秋倒吸一口冷气。
血红色的眼睛挑衅的看着聿秋,眉心之间也生出一个火红的印记,整个人看来邪恶无比又气势万钧。
他一把抓过聿秋扶着他的手,聿秋的手顿时像快要断了般。
慕容眼疾手快,抽出身后的扇子照着右颈一猛击,福宝愣了愣就瘫软下去。
聿秋急忙拽开自己的手,手腕处已经生生的肿起来两个指头印。
慕容小声说:“带着福宝赶紧走,此地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