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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长安雨雪(二) 所有人似乎 ...

  •   正如百姓们期望的那样,今年长安有早雪。
      三天三夜,雪下个不停。晨曦的微风中摇曳着雪花,如同漫天飞舞的花瓣,天角一抹靛青色水墨画般晕开了长安城。
      贪玩的女子们哈着团团白气,互相奔走相告,相约去南湖湖心亭赏景。

      畅鼎客栈是长安最大的茶苑客栈,围着南湖建了小半圈。
      从临湖的厢房可以眺望整个南湖,甚至可以看到一座名为“芳舟临流”的小亭,里面多是些文人骚客,听琴赏景,好不闲适。

      “问出来了吗?”
      “没有……”汉子擦一把汗,“女侠,能用的手段都用了,她什么都不说。”
      “废物,你以为那银子是白给你的?”
      “可是女侠,再下去会死人的……”
      “死人?她死了活该!你闪一边去,我来。”说着夺过大汉手中的鞭子,啪一声的抽向地上的女子,那张如被猫抓了般的脸上又多一道鞭痕。“谁派你来的?快说!”

      女子面容憔悴,双唇发紫,却只是闭着眼微微蹙眉,仿佛刚才只是被虫子咬了般。

      “还不说?想死吗?”
      啪啪啪!鞭痕如毒蛇的芯子般,深深嵌如皮肤。

      窗外一曲刚罢,赏客鼓掌叫好。

      苏幕遮听着窗外热热闹闹的声音,使劲幻想着自己是那里的一份子,可当一桶带着冰渣的凉水由头浇下,却又不得不回到现实那个黑漆漆的屋子里。
      流到伤口的冰渣子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饥饿的幼犬,一边磨牙一边撕咬。

      “怎么?还没死吧?哼哼,敢打慕容言欢的注意?你以为你是九命猫妖呢?”说话人一把揪住苏幕遮的头发,将她半提起来。
      “唔……”惨叫声抵在嗓子口,却又被苏幕遮狠狠咽下去。

      三天了,三天的折磨,不论自己解释什么都不被相信,那还解释什么?
      双手被麻绳反捆在背后,十指指紧紧握住,指甲深深地掐进皮肤里。不想示弱,却丝毫不能抑制全身的抖动。手中不断有黏稠温热的液体流下,伤口愈合再裂开在愈合。

      “咦?”那人抖了抖手中的人头,像是抖垃圾那样粗鲁,“哟!哟哟哟哟!这不是那天那个小姑娘嘛,幸会啊!”
      苏幕遮蓦地睁大眼,一张略有姿色的脸呈现在眼前。
      溪秀姗无不娇嗔地说:“啧啧,那日你救我一命,不如我今日放你一马吧?”
      苏幕遮痛苦的呻吟,头发大把大把的掉下来,头皮似乎要被拽掉。“溪女侠……言欢……言欢不是我……”
      “哟!这言欢言欢的多亲切呀~是不是表白了被拒绝了呢?”猛的揪起苏幕遮的头。一阵细小的劈啪声,无数根头发断裂。
      “不是我……我见到他……”
      “你见到他时他已经伤成这样了是吧?”
      “嗯嗯……”挣扎着点头。
      啪!一掌飞到脸上,鲜血再一次从伤口迸溅,樱花般洒满地上。“哟哟哟,那我见到你之前你也是这副可怜模样呢,像是被人轮奸了似的——”
      “哦~~~我一直奇怪你为什么不和我们同行?原来是为了先下手为强。哼哼,幸亏我来得早,要不然就让你得逞了。”
      捏捏苏幕遮的下巴,“对了啊……你的馒头花卷呢?怎么也把你抛弃了?”
      苏幕遮不说话,轻蔑的笑了笑。
      “哟!”溪秀姗故作害怕的捂了捂胸口,“瞪我?我好害怕啊。”继而笑眯眯的说,“眼睛这么大,挖出来会是什么样子呢?”
      “师妹……师妹……”一阵急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布衫男子猛的推开门。
      “别吵我,正忙着呢。”
      “慕容公子醒了!”
      “什么?”溪秀姗满脸惊喜,“醒了?我这就去。”
      “嗯……”男子的注意力并未集中在溪秀姗的脸上,而是地上的那摊血。层层叠叠的血液不断沿着地上少女的身体蔓延下来,滴答滴答的汇聚到木质地板上,形成一条蜿蜒的血溪,“她……”
      “对!把她也带去,让慕容公子认认到底是哪路帮派想害他。”
      “……哦”徐义轻声应答,走过去俯身解开苏幕遮身上的绳索。
      “太好了。”苏幕遮艰难的发音。这一刻她突然感到无比的困倦,仿佛这几日的困倦全部集中而来,铺天盖地的。
      但她还是满心欢喜。
      因为慕容言欢没有死,他醒了。

      半柱香前,长安的街道上一前一后的走着两个人。前面的那个尖鼻俏脸,将自己裹进厚厚的棉袄,后面的那个剑眉星目,手里把玩着块石头,俨然一位纨绔子弟的模样。

      “请问,你见过一位绿衣服的公子吗?他眼睛失明,蒙着条黑色缎带。”前面女子语气焦急的四处打问。
      面若桃花,因为天冷的缘故,鼻尖更娇嫩的红着。行人盯着女子的面孔移不开视线。
      “你知道?”女子满脸惊喜,“好好想想。”
      行人这才缓过神,摇头走掉。
      略有失望,但又鼓起信心,转而问另一个路人:“请问你见过一位眼睛失明的公子吗?”
      依旧是摇头。
      “请问……”
      摇头。

      女子转过身:“你说他会不会没来长安?”
      “会啊,为什么不会?”回话的人倒是一点也不着急,“少爷一个人惯了,独自溜达溜达很正常嘛。”
      女子懊恼:“可这都快十天了,聿秋他真的没跟你说他去哪儿了?”
      “说了啊。”聿秋东瞧西看,心不在焉,“少爷说他想回家。”
      回家?
      女子一阵心酸。继而怒气冲天:“聿秋你还是不是人!慕容言欢失明了!他失明了!”
      “你俩第一次遇见他时他已经失明了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
      “喂!喂喂喂……你别走啊……我跟你开玩笑的,少爷功夫那么好,肯定所向披靡的,喂!诗棋!”
      女子终于停住了,却早已哭得泣不成声:“聿秋……聿秋你说是不是他不想见我了?”
      “没有啊……肯定没有。”聿秋低头嘀咕声,“他本来就没见过你嘛。”
      “那他走的时候也不给我说一声?”
      给你说了还能走吗?“少爷跟我说了啊,还让我好好看着你,别让你受伤了。”
      “真的?”诗棋停止了哭泣,扑扇着一双大眼睛,“慕容哥哥是这样说的?”
      唉,聿秋叹气,女人啊。思考总是没重点。“是啊,很细心的嘱咐过。”
      “好吧,哈哈,我就知道慕容哥哥最喜欢我。”
      “……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还有必要重复遍吗?”
      诗棋吐吐舌头,开开心心的继续问路人。“请问你见过一位蒙着眼睛的英俊公子吗?”
      “蒙着眼睛?是绿衣服?”
      诗棋聿秋生怕自己耳朵听错了:“是绿衣服,蒙眼睛的是黑色缎带,手里应该有一把紫色的扇子!”
      “哦,他啊,怎么这么多人找?”
      “这么多人找?”
      “对啊,李守山李老爷知道吗?他也在差人找。”
      “他是什么人?武林人士?”
      “呵?什么武林人士?李老爷是我们长安城鼎鼎有名的善人,你们找的那人是他的准姑爷。”
      “什么?”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可不,那天李老爷给李小姐比武招亲时就是那个男的赢了啊。”
      “不可能!你肯定认错人了!”诗棋斩钉截铁。
      “他现在在哪儿?”同一时间聿秋脱口而出。
      “认没认错人我不知道,可我听说他现在在畅鼎客栈,你们不妨过去凑个热闹,嘿嘿。”
      “好,谢谢。”聿秋拱手送走路人。
      “绝对不可能!”诗棋憋着小脸。
      聿秋宽慰:“这年头,谁都想跟我家少爷扯上点关系,就算不是,过去凑凑热闹说不定还有什么线索呢。”
      “我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慕容言欢说了要娶我的。”
      “少爷说他要娶他‘师妹’,说不定他有很多师妹呢,嘿嘿。”
      “他无门无派的哪有师妹,是‘诗妹’不是‘师妹’!”
      聿秋摸着下巴调笑:“那也可以认个师傅嘛,这不就有师妹了?”
      “聿秋你!”诗棋一时口结,顿时暴跳如雷,“啊啊啊啊!我生气了!”
      拍拍诗棋肩膀:“看,少爷来了。”
      诗棋立刻恢复一副乖巧模样:“慕容哥……嗯?……萧聿秋!本小姐要诛你九族!!!!”
      “欢迎欢迎。”聿秋眨眨眼,“畅鼎客栈见哦~”说着脚下生风,一跃而走。

      两个人脚力惊人,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赶到了畅鼎客栈。
      客栈颇大,不过似乎栈内客官都在引论碧衣男子,顺着人流方向很轻易找到那间厢房。
      厢房门口聚集着不少看热闹的人,只听一个尖利的女声破口大骂:“哪儿来的滚哪儿去,我相公怎么可能给你家当姑爷。”
      答话的声音略微苍老:“我们小姐爱慕慕容公子很久,既然慕容公子肯上台比武,那说明还是有心的……唉……我们小姐说,就算当妾也可以。”
      “哼?还委屈你们了似的。我相公就是我相公,一个小妾都不能纳!”

      “怎么回事儿啊?”聿秋挠头,“少爷又沾花惹草了?……喂喂喂,诗棋……诗棋你别冲动!”
      诗棋款款走到溪秀姗面前,弱柳扶风的行礼:“请问里面的可是慕容公子?”
      溪秀姗抬着两个大鼻孔俯视她:“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呵,你不会就是那个不要脸非要勾引人家相公的李小姐吧。”
      “呵呵。”诗棋微微笑,“是吗?原来还有和你这么像的李小姐啊,有机会一定要拜会拜会。”
      溪秀姗脸色变了三分,却装作若无其事:“哪儿呀,姑娘误会了。这帮子老不死……这帮老人家非要我相公娶她家小姐……你评评理,这不是强取豪夺么!”
      “女侠的意思是慕容言欢是你相公?”
      “那可不是……”溪秀姗一脸难为情,“都老夫老妻的了,再说相公也没有纳妾的念头。姑娘一看你就是个读书人家的,你看看他们啊,欺负我一个弱女子。这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啊!”
      “这样啊。”诗棋冷笑。
      几个锦帽貂裘的中年人互相使了个颜色:“姑娘可别这么说。不瞒您说,我家小姐早些时候见过贵公子,比武一遇更是害上了相思病。这小姐是老爷的掌中宝心头肉,救人要紧呐。姑娘,我们这里有一些薄礼请您收下,只要将我们家小姐纳入门下,更有万金相赠……”双手奉上一沓厚厚的银票,少说也有二百两黄金。
      四面响起无数吞口水的声音。
      溪秀姗抱起双肘,自以为是的对诗棋说:“姑娘你看,李家这是把小姐嫁不出去倒贴钱呢?我溪秀姗再不济,也不会委屈自家相公娶个没人要的女子。”
      “是啊……”诗棋撩了撩头发,会心一笑,“我也在想,我相公再不济,也不会娶个没人要的女子啊。所以我得问问他,什么时候娶了你呢?小女诗棋,这厢有礼了。”

      “诗棋?”
      “诗棋!”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慕容言欢身边的那个!”
      “里面的真实慕容言欢啊……”
      “呵呵,冒牌货遇到正主,有好戏看了~”
      “怪不得呢,我就说慕容公子怎么有泼妇嗜好。”
      “诗棋”二字犹如一磅重弹,炸惊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

      诗棋的名头极为响亮,溪秀姗虽不敢兴趣,却在路上也听说了些。人传诗棋貌若天仙,本以为只是迎合慕容的传说,没想到真有此人。不由脸一阵红一阵白。“什么诗棋诗画的?哪儿来的冒牌货吧?”
      聿秋在一旁听得耳腻,插话进来:“和她在这儿争也没什么意思,如果够胆量就开门见见慕容言欢。我就不信谁是他女人他都不知道。”
      “就是就是!”众人起哄,“让我们也见见!”
      溪秀姗顿时慌乱了手脚:“不行!不行不行!你们吵什么吵,我家相公受伤了养病着呢,你们这样……”
      “受伤了?”诗棋惊呼,二话不说就冲进屋里去。
      “喂!”溪秀姗也连忙跟了过去。
      这下可好,大家一窝蜂的都涌进了屋子里,推推搡搡的,被门槛绊倒一大片。

      诗棋走了几步停在床前。
      床中人身穿雪白的亵衣,白色纱布间漏出的头发散乱的披在肩上,乌黑柔亮。眼睛被一条深紫色的发带蒙住,发带随意的扎结在左边。
      男子正在吃粥,听到轰然的声响停下来,抬头。
      冬日的阳光直射在男人英俊的面孔上让人炫目,却不得不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无处不在的伤痕上——只要是裸露的皮肤,全都布满蛆虫似的伤疤。

      所有人似乎都没有想到慕容言欢竟会是这副丑模样,都呆呆的张着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诗棋迟疑了半晌,哑着嗓子问聿秋:“我眼睛不好使,看到好多斑痕,聿秋你快看看,是不是?”
      聿秋呆呆的望着慕容言欢。

      不可能啊。
      如果是真的慕容言欢怎么可能伤成这样?
      慕容虽不是睥睨天下的武功,但至少鹤立鸡群,而且多年行走江湖人脉极好,怎么肯能……难道……

      溪秀姗走过去温柔的扶住慕容言欢:“言欢,他们要来看你,不过你不用理他们。等你的伤养的差不多了我们就回关东,回关东好好过日子。”
      慕容言欢沉默了阵子,开口:“溪姑娘,在下承蒙你……”
      “哦,对了。”溪秀姗招招手,往后退了两步,“我把那天偷袭你的人抓住了。可惜我手段不够硬朗,没有问出是谁指使的,她现在在这里,你问问,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说着将苏幕遮推到慕容脚下。

      众人看着苏幕遮,竟然比看着慕容还要惊恐,不由得朝后退两步。

      慕容看不见,倒也不觉得什么,开口笑问:“你是抽第几鞭的?”
      “我……没有……”苏幕遮呆呆的望着慕容,嘴中吐出的还是这三天说得最多的三个字。
      慕容皱皱眉:“到没听到过有如此嗓音的汉子。”

      苏幕遮豁然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再没有什么比这还要痛的了。
      嗓音变了,容貌毁了,就算我说我是苏幕遮,还有谁会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长安雨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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