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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九年前 吹一曲往昔 ...


  •   “嗯——选哪个带回家比较好呢?瑞士卷,还是拿破仑?可是这边的轻乳酪看上去也很好吃……”

      弯腰挑选玻璃柜中陈列的蛋糕,棕发女人挽着手中的购物袋,纠结万分。泛着灰调的红发高高束起,碧洋琪抱胸站在一旁,余光观察格外寂静的偏角。

      那是蛋糕店的一隅,靠近落地窗边。

      几名身着风纪委员制服的飞机头少年神情肃穆,沉默地分坐在三个方向的卡座里。他们簇拥着最角落的那个位置,将它与店内的其他人隔开。

      容貌清俊典雅的黑发少年双腿交叠,独自坐在那里。

      他穿着白衬衫、漆黑的校服裤与皮鞋,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又将老式立领校服披在肩上,左袖佩戴鲜红的风纪袖标。柳眉之下,一双眼角微挑、长而秀丽、黑白分明的丹凤眼望着窗外瓢泼的雨幕,贵不可言。

      ——风纪委员长,云雀恭弥。并盛的无冕之王。

      云雀非常敏锐,哪怕只是一触即离地掸了他一眼,也会被捕捉到。此时毫无反应的宽容,更类似于漠不关心,再看就不礼貌了。碧洋琪识趣地收回目光。

      忽然,有轻风携着甜而略微刺鼻的清新气息吹来。

      那是臭氧,令人第一时间联想到湿润的雨、电光、雷声与乌云翻滚的天空。紧接着,那风裹挟雨丝的凉意拂过面颊,草木与天地一同呼吸,潮土油混合物的芳香缠绕着人的指尖,又从发梢、衣角处悄悄溜走。

      “要带蛋糕回去的话,买大一点的比较好哦。”

      稚嫩可爱的声音逐渐清晰:“狱寺、山本和小春今天来和阿纲一起复习。小春应该已经回家了,狱寺和山本要留宿。妈妈,犒劳一下他们的大脑吧。”

      “……咦、里包恩君?”仿佛被这道声音从某种状态中惊醒,奈奈夫人浑身一颤,惊讶地看向声源。

      映入眼帘的除了一身黑西装的里包恩,还有一双陌生的脚。奈奈夫人视线上移。黑发少女静默站立,她清浅一笑,以作问好,婴儿蓝的眼眸泛着微光。

      ——这女孩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受到惊吓的碧洋琪瞳孔瞬间放大,杀手本能令她迅速进入御敌状态,蓄势待发。直到定睛一看,确认少女是村山隆子,碧洋琪才放松下来。虽然和隆子不熟,但她知道对方是里包恩的熟人。

      没有听到开门的铃声,没有听到脚步声,也没有感知到气息……是用「思维诱导」隐藏了行踪吧。

      所以方才的轻风与雨的气味……碧洋琪轻叹。比起危险,她更觉得悲哀。当一个孩子无法纯粹地去欣赏世界的美,再温柔的景色也不过是地狱的倒影。

      听见里包恩的声音,云雀将视线从窗外挪回来。

      然而,少年的目光并没有投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店内的里包恩和隆子,而是定在副委员长草壁哲矢的脸上。蛋糕的甜香钻进鼻翼。长相老成、嘴中叼着草根的草壁疑惑地看回去,用眼神询问云雀怎么了。

      云雀没有立刻作答。他放下交叠的双腿,用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眸扫视其他几位风纪委员。

      下一秒,时刻关注云雀的情绪与微表情的草壁,惊恐地发现委员长的眼神从风平浪静的湖面,变成了冷到掉渣的冰刀——黑发少年站起身来,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对浮萍拐,面无表情地架起手臂。

      听见动静的风纪委员们回头一看,脸色当即苍白了好几个色号。那是委员长预备揍人的姿势!

      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哪里惹火了云雀的少年们正想滑跪求饶,不管怎样总之先认错。草壁也站起身,想着至少挣扎一下劝劝委员长,还没开口便光荣就义,成为第一个被云雀一拐子抽飞的飞机头。

      浮萍拐划过空气,伴随尖锐的破空声击打在躯体上。

      客人们吓得连忙起身结账,速度奇快地清了场——并盛町的居民在风纪委员的日夜巡逻和整治下,被动养成了闻云雀丧胆、察言观色、紧急避险的专业素养。

      毕竟有什么事云雀是真的会提起浮云拐,把挑衅到他脸上的加害者和被迫群聚的受害者一起揍进医院,相当一视同仁,实力证明委员长不屑于审判他人也没兴趣当义警。顺便一提云雀会报销受害者的住院费用。

      在最后一位冲进雨幕的客人彻底跑没影的同时,蛋糕店内的风纪委员也全都被揍趴、倒地不起了。

      碧洋琪警惕地盯着一脚踩在草壁背上的云雀、伸手将状况外的奈奈夫人护在身后。里包恩和隆子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没什么反应。店员姐姐瑟瑟发抖地藏到收银台后抱头蹲防,后厨的蛋糕师们小心翼翼地躲在门帘后,探出各自的眼睛、观察外面的情况。

      “你成功激怒我了。”云雀冷笑着舞动浮萍拐,目光攥住隆子,浑身气压低到叫人胆寒,“咬杀你。”

      ··

      “学长怎么会突然动手?”听到事件的神展开,纲吉被惊得嘴里的蛋糕都不香了。

      “是那个意外制造者做了什么吧。”狱寺蹙着眉,“她估计是想用蛋糕的气味诱导风纪委员们,而云雀察觉到了,所以把中招的手下都揍了一遍,这是脱离诱导的最快方法……但疼痛清醒法只适用于浅层诱导,对更深层的思维诱导不管用。”

      “隆子不会随便用深层诱导的,她不喜欢那样。”美知子放下蛋糕叉,抿了口茶,“除了意外情况和任务需要,她平常都在克制自己。”

      ……所以她到底是有多危险才时刻克制自己……?

      到底是没把这句话问出口。见大家都吃完了蛋糕,纲吉将盘子和叉子收集到一起,走进厨房清洗它们。

      讲个故事卡在半道是很让听众难受的事,山本握着茶杯,要喝不喝:“伯母,然后呢?云雀一般不揍女孩子,但不是不会揍。他们应该没有打起来吧?”

      “没有哦,被里包恩君阻止了。”奈奈夫人边回答边用喷瓶往热好的平底锅上喷橄榄油,准备煎鱼。

      “隆子并不弱,对上云雀却是没有胜算的。我叫她来也不是为了让她体验一下并盛的医疗水平。”里包恩将茶杯推到美知子面前,女孩立刻为他满上。

      “里包恩君和云雀君说了一些悄悄话,我当时在和隆子聊天,没有听见。”奈奈夫人拿起筷子,配合木铲给鱼翻了个面,“大家刚刚吃的蛋糕就是她推荐我买的哦!那孩子应该很喜欢巧克力和草莓吧~”

      晃了晃茶杯,碧洋琪替奈奈夫人往下讲述:“里包恩说完后,云雀的表情就变了。或许是太过扫兴,那身可怕的气势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

      “……算了。”音调下落几个度,甚至有些脱力。云雀放下手臂,收起武器,索然无味道,“无聊。”

      “我没空也没兴趣陪一只追着尾巴原地打转的小动物玩。”云雀侧过脸看向已经爬起来的草壁哲矢,“副委员长,回去了。等雨停再去剩下的几家收费。”

      “是,委员长!”捂着被揍得肿了老大个包的左脸,草壁将痛到蜷成虾米的其他几人挨个儿搀起来。

      “等等,云雀。”里包恩喊住转身欲走的少年。云雀停下脚步,微微一叹,看在小婴儿的面子上勉强开口。

      “越弱小的动物越会群聚。用命运的安排当借口,哀叹自己多么不幸。”少年冷冷地瞥着隆子,“但你不是他们,不必分担弱者的诅咒,承受他们强压给你的寂寞和责任。若你格外喜欢当牧羊犬,就当我没说。”

      “你也不是命运,不用保姆似的担心别人能否掌控他们的人生。特立独行也好,高傲也罢,做你自己。那些拥有他们各自孤独的同类自然会响应你的孤独。”

      耐着性子说完,云雀打了个呵欠,怏怏地垂眼看向里包恩,惫懒道:“……行了吗,小婴儿?我说够了。”

      “多谢,云雀。”里包恩微笑着点点头。

      黑发少年没什么含义地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转身离开。草壁见状连忙从伞桶里拿起巨大的黑色雨伞追了上去,将伞撑在云雀头顶。其余风纪委员揉着被浮萍拐打肿、还在发疼的伤处,咬牙跟上。

      ··

      晚餐结束后,纲吉和狱寺、山本聊着天上楼,去纲吉的房间铺地铺。奈奈夫人和碧洋琪、一平一起洗碗,风太带着蓝波去洗澡。

      里包恩与美知子跟在三个少年身后,最终停在纲吉房间的门口,没有进去。

      美知子轻叹道:“在那般遥远的别处俯瞰他人,每处风景似乎都一样,如此下去,当然会寂寞的。”

      “所以我才会叫她来。”小小的家庭教师背着手,黝黑的眼瞳中倒映着少年们的身影,“人再自省,也是没法俯瞰自身的,但可以相互俯瞰,点醒彼此。”

      美知子看向又吵了起来的山本与狱寺,以及坐在床上两眼放空的纲吉:“是啊。这就是家族的意义。”

      ··

      隔日一早。沢田家骤然兵荒马乱起来,片刻后恢复安静。过了一会儿,纲吉抱着眼角噙着泪的蓝波跑出家门,狱寺和肩上坐着里包恩的山本跟在他身后。

      美知子没有跟上去,留在家里照顾昏睡的四人。

      “哈咦!小春竟然错过了伯母带回来的巧克力蛋糕慰问礼……”黑发少女后撤一步,又很快从打击中振作起来,询问道:“所以是发生了什么,让阿纲先生这样着急?还有小蓝波,怎么哭成了大花脸……”

      “妈妈、碧洋琪、风太和一平陷入了昏睡。”纲吉皱紧眉头,语调急促,“蓝波、狱寺君和山本的味觉出了点问题。我们现在必须找到造成这一切的……呃、催眠师,说服她解除催眠。”

      “虽然听起来很Dangerous,但小春会帮忙的!”小春擦去蓝波眼角的泪滴,“所以别哭啦,小蓝波。我们一起去找那位催眠师吧?”

      “嗯。要·忍·耐。”满脸泪痕的蓝波吸了吸鼻子,“蓝波大人会努力的。要喊醒妈妈他们,顺便拯救笨蛋狱寺和山本……”

      “话是这么说,叫不醒妈妈又吃不出糖果味道的时候蓝波你不是大哭了一场吗?”纲吉无奈地用食指刮了下小奶牛的鼻子,“说了就要做到,不可以在找人的路上嫌累哦。”

      “知道了!”蓝波大声嚷嚷,似乎恢复了活力,“笨蛋阿纲快跑起来,要去找那个谁来着……总之就是里包恩的熟人啦!”

      纲吉把孩子放到肩膀上,让蓝波学里包恩那样扶着他坐好:“要找的是隆子。小心别跌下来。”

      “请等一下——”小春跑回家,又抱着几把折叠伞跑出来,“天气预报说今天也有雨。你们出来的匆忙,没有带伞吧?这些都是备用伞,拿去吧。”

      “谢谢,小春。”纲吉抬头看了看天,感谢地接过。

      “谢啦!话说小春你怎么有这么多把伞啊。”微笑着从小春手里拿走深蓝色的折叠伞,山本顺口问了句。

      小春难为情地捂脸:“因为有时会忘记带伞,所以经常在便利店里买伞。买着买着就积了这么多……”

      “猜到了。不愧是你,笨女人。”狱寺边说风凉话边拿走红色的伞,“你干脆全年无休带伞算了。”

      “姆!小春有在这么做,所以家里伞的数量最近都没有再增加了!”少女鼓起脸颊,怒目而视。

      “是吗是吗,辛苦你了。”狱寺敷衍完小春,大变脸地看向纲吉,“十代目!既然伯母和老姐见到隆子的地方是在商店街,我们不如去那儿看一看!”

      “狱寺说的有道理。阿纲,小鬼,你们觉得怎么样?”山本不动声色地用身体隔开小春和狱寺。

      里包恩歪头:“谁知道呢?这是你们的试炼哦。”

      话是这样说,在场的人都了然,狱寺大概是说中了。互相对视一眼,纲吉对看向自己的朋友们点点头。事不宜迟,所有人都跑了起来,前往并盛商店街。

      ··

      “找到了、十代目!在那里!”狱寺跑在第一个,从外套下面拿出了炸弹,“喂!快解除诱导!”

      “……天空又哭了。”少女接住空中落下的雨,意有所指般说道,平静地转身看向他们,“初次见面,彭格列十代候补·沢田纲吉。我是村山隆子。”

      狱寺的额头爆出青筋:“……你听不懂人话的吗?”

      “不需要着急。只是浅层诱导,等伯母他们睡够了就会醒。睡得那么深是因为我下达了修复损伤、消除疲劳的指令。”隆子淡声说道,没有把狱寺手上的炸弹放在眼里,“你们的味觉会在中午十二点前恢复。”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恶意?”纲吉愣住了。

      “是的。只是测试而已。请放心,我既不想被里包恩先生……清理掉,也不想激怒彭格列家族。”因为普通人的小春在场,隆子换了个不那么血腥的词。

      “什么的测试?”纲吉先是迷惑,随后联想到什么,扭头看向里包恩,“不会是加入家族的测试吧!?”

      “差不多吧。”从山本肩上跳下来,里包恩走到隆子身边,“你们需要亲身体验思维诱导,再决定是否接受隆子。而隆子也会根据你们的回答判断是否加入彭格列。作为绅士理应给女士最大的自由选择权。”

      “阿纲和山本,你们和狱寺不同,并不了解隆子。所以在做决定前,先听我介绍一下她吧。”里包恩把之前告诉了平和云雀的那些内容复述了一遍。

      小婴儿总结道:“思维诱导的发动媒介不只有交谈。环境音、肢体语言、色彩、气味……就算把她关进封闭空间中与世隔绝,诱导仍会发动。也有人想采取极端手段,将她抹杀了事,至今没有人成功——我可以做到,但我还没冷酷到去接老朋友的单子。”

      “隆子的危险等级很高。虽然她的能力很好用,但时不时会自主发动。如果不想和麻烦扯上关系,就干脆点拒绝,她不会怪你们的。你们的决定是?”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小春不安地来回看着大家。听里包恩的解说听到一半直接睡着了的蓝波,被纲吉转交给小春抱着,睡到鼻子里吹出了鼻涕泡。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山本打破了沉默:“小鬼,思维诱导是可以解除的,不是永久性的,对吧?”

      “得分情况而论,但基本都能解除。诱导自主发动的时候,只要确认谁是中招的倒霉蛋,隆子可以想办法处理。”里包恩给出回答,“有时有后遗症残留,有时没有。意外是不可控的,她已经做到了最好。”

      “……是吗。我没有别的意见了。”她尽己所能了。山本扬起笑容,“隆子的能力听起来很有趣,让她加入我们吧!游戏就是要大家一起玩嘛!”

      “你这棒球笨蛋!说了多少次我们不是在玩游戏!”狱寺条件反射地骂回去,又沉默下来。

      “我的能力很不安定,不能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万一发生什么……”隆子还没说完,就被山本的动作打断了——十代家族的雨守候补怎么和晴守候补一样喜欢在别人说到一半的时候打断读条?

      “现在你已经知道我们并不在意你有多危险了,那你还在烦恼什么?担心我们能否处理意外情况,能否保持自我吗?这种朦胧的不安我也体会过,但人不能一直踌躇不前。”山本拍拍隆子的脑袋。

      “低谷期的时候,我差点犯糊涂一死了之,多亏阿纲救了我。在那之后我意识到,广交朋友果然是很重要的事,自己一个人解决不了的难题,和大家一起总能想出办法,千万不能钻牛角尖。”

      “所谓朋友,就是要在对方不清醒的时候负责把对方揍醒,再一起解决困难的存在。所以不必担心!”山本伸手揽住娇小的黑发少女,高挑的身体把隆子压得踉跄几步,差点没站稳,“我们两个说不定在死脑筋这一点上非常相似哦?啊哈哈!”

      你爱人人,意味着你对人人都冷漠。

      山本表面上对所有人都很阳光、温和、好相处,真正能走进他内心的人和事却很少。棒球,父亲,拥有深刻羁绊的家族成员……除此之外,都像是游戏NPC一样,山本会友好相待,却不会认真。

      山本是一个骄傲又固执的人,出了问题第一反应就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看起来云淡风轻、神经大条,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圆滑却不世故。

      “山本说的没错。”狱寺双手抱臂,冷哼一声,“少在那边摆一副为了大家好、都是我的错的傲慢样子。”

      “昨天推荐十代目的母亲购买的蛋糕,那是你喜欢吃的口味吧。你是一个相当自我的人,就算在承受他人的诘问和恶意、做出为他人考虑的行为,出发点也都是你自己。对你来说,自己才是最值得信任的,如果连自己也无法信任,那就是比死亡还恐怖的事态。”

      ——说到底,「不希望“思维诱导”让无辜的人做出并非他们本意的选择」,就是因为隆子本人讨厌「非我所欲」这件事,所以她才不希望看到别人遇到她觉得可怕的事,更害怕造成可怕局面的人是她自己。

      这样一看……尽管高傲,但她也是温柔善良的。

      里包恩看向正注视着隆子表情复杂的纲吉:“别一脸深沉地发呆,阿纲。山本和狱寺已经给出了答案,轮到你了。说出你的想法。你的选择就是家族的意志,这回我不会参与决议,由你作最终决定。”

      “我……今早,发现大家出事的时候,我很害怕妈妈他们一睡不醒,很害怕狱寺君他们再也找不回自己的味觉。”纲吉张了张嘴,起初有些卡壳,慢慢变得流畅起来,“里包恩说过,不可以寄希望于强者始终保持善意,抱着这种侥幸心理,迟早有一天会后悔。但是,在你说我们只需要等待,思维诱导就能自然解除的时候,我确实松懈了下来……明明里包恩教过我,掌握主动权的那方的口头保证并不可靠。”

      隆子注视着年轻的彭格列十代候补。

      少年的话语带着些苦笑般的自嘲,也因此显得十分真诚:“乐观改变不了现实……我一直明白自己活该被嘲笑是废柴纲。我没有什么远大抱负,也从没有像你一样对灵魂进行叩问。我总是死到临头才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拼死努力试试看呢,就这样死掉真是太浪费了……抱歉,我就是这样一个既没用又消极的人,你大概很难向我这种人交付信任吧?”

      “十代目……”狱寺担忧地看着低下头的纲吉。

      听到熟悉的自我剖白,山本瞥了眼早已痊愈多时的右手手腕,再定定地注视纲吉并不高大的背影。

      “我不想当什么□□的首领——话虽如此,我却是一直在随波逐流,得过且过。里包恩在后面催促我,我便向前去,就算有反抗也像是小打小闹。”

      “我没底气向你承诺什么。”纲吉宛如祈祷般攥紧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狱寺君和山本……我一直都在依靠他们和里包恩。我是个动不动就退缩、逃避的人,没有他们、只有我自己的话肯定什么都不行。”

      “……我想说的只有这些。”少年松开拳头,抬头看向隆子,“我的朋友都是很可靠的人,但我不是。所以你不用勉强自己。我不会要求你加入我们。”

      隆子安静地凝视他,片刻,忽然问道:“沢田君,你是为了什么克服逃避心理和胆怯,来到我面前的?”

      纲吉一愣,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其实我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一门心思地想要救妈妈,救大家而已。胆怯什么的……我、那个,挺后知后觉的……”

      听到这个“愚蠢”的回答,里包恩伸手拉低帽檐,勾起微笑。隆子沉默地垂下眼,叹了口气。

      “……真是败给你们了。”她说道,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般含着笑,“虽然是一点也不合格的首领候补,但说不定……里包恩先生,我同意入伙。”

      纲吉当场就傻了。山本立刻把隆子拉到他们中间。狱寺轻轻啧了一声,但也没反对。

      就在这时,风裹着雨吹打在蛋糕店的玻璃上,发出呛啷的撞击声。鼻涕泡破掉,蓝波被惊醒了。窝在小春怀里的小牛迷糊地揉了揉眼睛。

      “嗯?现在是怎么回事?里包恩啰嗦完了吗?”蓝波迷茫地环顾四周,葡萄般圆溜溜又生机勃勃的绿色眼睛聚焦在隆子身上,“啊!是你吧,要找的人!就算昨天的蛋糕很好吃,蓝波大人也是不会原谅你的哦!”

      “啊,蓝波!别这样!”纲吉连忙转身阻止小朋友继续说下去,“隆子一开始就没有要伤害大家的意思,现在她是我们的同伴了,马上就会给大家解开催眠。”

      “是吗?”蓝波懵懂地歪头,“既然阿纲这样说,那好吧。我不怪她。下次不要做这种吓人的恶作剧了。”

      山本笑道:“理解成恶作剧了啊。”

      “果然是小鬼。”狱寺无语地撇嘴。

      “嗯、让我看看……”蓝波专注地在藏宝箱般的爆炸头里翻找,“不对、那是蓝波大人最喜欢的……也不是这个……啊,有了!”

      “蓝眼睛的姐姐,过来一下。”右手攥着什么,蓝波招呼隆子,“妈妈说听话的小朋友应该被奖励,所以你快过来,蓝波大人有东西要给你。很漂亮的,我很喜欢才觉得可以送你。”

      “去吧。”一直搭着隆子肩膀的山本松开手,推了她的背一把。少女顺着这股向前的冲力,小跑着来到小春面前,低头与蓝波四目相对。

      蓝波催促道:“把手伸出来。”

      隆子依言伸出左手,蓝波笑嘻嘻地将握拳的右手放到她的手心,再松手。有某种亮闪闪的东西落了下来,好像从空中坠落的星辰。

      年仅五岁的小朋友能送出去的,也不是什么特别神奇的名贵物品。那是一枚半透明的蓝紫色镭射纸包装的糖果,的确很好看。拆开后,普普通通的糖球呈现出天空蓝的色泽,尝起来——

      隆子脸色微变,猛地捂住嘴:“……好辣。”

      “啊哈哈哈!被诈到了吧!蓝波大人才没有大度到轻易原谅那么过分的恶作剧呢!”蓝波得意地叉腰,大笑道,“正好有一颗包装很漂亮但是我不喜欢的糖,超级加倍薄荷味,让你好好清醒一下咯!”

      “的确是、是很……清醒……”

      生理性的泪水从眼眶中溢出,就像把旧日的浑噩也一并带走了。隆子悄悄把糖纸叠起来,收进口袋里,随后捂住嘴巴,不敢再多说话。

      “啊啊啊!蓝波!”纲吉惊慌失措地拿出手帕,“吐出来啊、隆子,快点吐出来!”

      “你这蠢牛,净给十代目添麻烦!”狱寺从小春怀里劈手夺过蓝波,拎着笑声戛然而止的小奶牛的连体衣衣领,凶神恶煞地吊起眼角。

      “狱寺先生!虽然小蓝波做了恶作剧,但你不可以这样凶孩子!要好好和他讲话!!”小春把蓝波劈手夺了回去,严厉地瞪着狱寺。

      山本朗声笑着,里包恩坐回他的肩上,旁观闹剧。

      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放晴,几缕阳光穿透散开的乌云落在街道上,水珠反射出钻石般耀眼的光辉。

      ··

      “……你在笑什么?”

      隆子的回忆中断了。

      那是乱步的声音。出神地望着窗外的女孩被叫回了现实。她收起凝视天空的视线,敛下眉眼。隆子换回那个仿佛万年不变的常用款平静微笑,轻轻摇头。

      既然是她的秘密,乱步便不去追问。男孩抱着在书架上找到的还没看过的书,坐下来翻开。然而,乱步的大脑却在不断回放着隆子刚才的表情,阻碍了他的阅读。那是非常特别的、柔软的微笑,能让旁人受感染般想到世上一切美好,是乱步还不能理解的笑。

      那是被她特意保存的、不会轻易诉说的回忆……才认识两天不到的新朋友,乱步不至于为了这件事吃醋或者和隆子怄气,他只是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羡慕。

      那一定是非常美丽的经历,无论过去多久都绝不会忘记,就像储存越久越醇厚的酿造酒一般,每回忆一次便越是甜美,越叫人喜悦。

      乱步忍不住想,来来的某一天,他是否也能像隆子一样,得到这般珍贵的回忆?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九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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