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九年前 随落雨一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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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落在阳台上，溅起透明的花。
从睡梦中苏醒。视野蒙上雾霾蓝，混杂着些许灰绿。隆子起身下床，撩开窗帘。落地窗沾满水珠，乌云覆盖在黯淡的蓝天上，银丝连成串。
云层隐约浮现电光。随后是雷声。
今日是雷暴雨。趁着雨势还不怎么大，隆子拉开窗帘透光，再开了半掌窗户。冰凉的雨点落在脸上，含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清新空气吹散室内积攒了一夜的沉闷。换气结束，隆子关上窗户。
白玉般的柔软手指拭去落在面颊上的水珠。在转身去洗漱前，隆子不经意间和出现在正对面江户川宅二楼房间窗户里的男孩对上了视线。
不知何时下床走到窗边的乱步抓着窗帘，见隆子注意到他，屈指敲击窗户。虽然没有听见声音，但她解读出了敲击的节奏。是摩斯密码。
还是小学生的乱步就这么强了啊……他怎么确定她也会用？哦，好吧，乱步没有「摩斯密码不是常识」的常识来着。隆子很快说服自己。
隆子走回窗边，挥挥手确认乱步可以看清，也用敲击的动作和玻璃的细微震动传递摩斯密码。
说好今天保姆来了就要带着礼物去正式拜访，昨天又和乱步约好继续玩双六。乱步刚起床就来提醒她，不是怕她忘了，只是在互相确认行程而已。
或许是从父母那里受到的影响。繁绪会告知晴子他的行踪与状态，乱步耳濡目染，又是第一次交朋友，隆子还是女性，他条件反射般模仿了父母。
隆子放下手，看着乱步消失在窗帘后。现在是暑假期间，今天又下雨，天色阴沉、是不出门的好理由。综合原因让作息规律的乱步难得想要赖床。
最后看了眼天空，隆子转过身，这回是真的去卫浴洗漱。她站在小凳上，攥着牙刷仔细刷牙。
吐掉嘴里的牙膏泡沫，隆子用清水洗了把脸，再用毛巾擦干。她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黑发细软且柔顺，不好做造型，尾端有一点微卷，总体是直发。
……许多年没看见自己黑发的样子了。虽然她已经连着看了六天。真像个乖乖女。隆子揪了揪刘海，再拿起梳子梳头发。时间还早，不急着打扮。隆子用皮绳在脑后随意地扎了个单马尾，转身跳下小凳。
只要不说话，除了眼睛颜色十分突出、长得秀气可爱以外，表面看上去，隆子没有什么异常。但是，只要是见过隆子的人，都不会觉得她是个普通小孩。
隆子太冷静了。不管她的表情多夸张、情绪多鲜活，只要看到她万里无云的婴儿蓝眼眸，就能发现她内心的真实。宛若旁观着一切的、纯然透明的冷静。
这不是因为她没有感情，也不是伪装。这种冷静是洞悉一切的了然，是理智的安宁。因为能够几息之间掌控事态，所以极少失控。也有自我克制的缘故。
〖保姆已经到了啊。〗视线扫过空了的衣篓，隆子打开房门，嗅闻空气确认，〖早餐做的是Frittata（意式烘蛋）和可颂？还有奶油芝士蓝莓酱。〗
〖是的。名字是千花。中午她准备做小薯团、鲜虾芦笋意面以及蔬菜汤，餐后您可以吃两颗冰淇淋球。晚上吃番茄肉丸和蘑菇烩饭。〗系统解释道。
〖……千花？〗而且没有姓。扶着墙一阶阶下楼，隆子轻缓地眨眨眼。密鲁菲奥雷（Millefiore）的意大利语含义是「百花蜜」，直译就是「千花」。
做的还是意大利家常三餐。是白兰送过来的人吗？
〖即使是白兰大人，想越过世界壁垒送人过来也损耗非常，一般人更是承受不住传送的压力。〗系统否认后又说道，〖千花是世界规则加载的智能模块。〗
〖在您与一枝大人汇合后，千花完成她的使命，会自行消失，回归「书」。〗边听系统的讲述，边走到餐厅，隆子看见了厨房里的身影，〖这是白兰大人、尤尼大人与B3001世界规则和「书」商议的结果。〗
也就是说，因为不能跨世界送人，所以让世界加载了高级NPC。隆子观察端着餐盘走来的女子。她拥有一双温柔似海的蓝眸，以及梳成高马尾的及腰白发。
“早安，隆子小姐。请坐吧，早餐已经备好了。昨晚睡得如何？”千花放好餐盘，捞起围裙擦了擦手，无论是微笑的弧度还是眼眸的光彩都温暖如春。
笑容鼓舞人心，嗓音舒缓平静，只要看到她便能想到云卷云舒的明天——这么说来，千花被赋予的使命除了照顾隆子，可能还包括监视、观测与善后。
是里包恩先生提议的吧，这个世界有太多奇怪的异能力，要是在单独行动的这段时间受到外部刺激、能力失控暴走就糟了。
隆子的能力属于半个被动技，会非自愿发动。虽然在她的自我克制下，一般来说不会发生什么大事……但还是谨慎些比较好。
被抱到椅子上，隆子注视着千花白皙秀美的面庞，回答道：“睡得不错。今天你要和我去与邻居打招呼，礼物准备好了吗？”
“当然，小姐。”千花温和地说，“准备了日用品、粗点心和荞麦面。礼物分装后收进纸袋里放在玄关，等雨势变小我们就可以出门了。”
“还有您昨天换下的衣服，我已经洗好烘干，等熨烫完毕就帮您收回衣柜。”汇报结束，千花为隆子递上勺子，“请您用餐，小心烫。”
“你动静还挺小。我开动了。”隆子懒洋洋地走了个仪式，挖起一勺烘蛋吹了吹，用嘴唇试温后，才张口送进嘴里。她眯起眼，“好吃。”
“合您口味就好。”千花弯起眼眸，直到这时她才在隆子面前坐下，开始用餐——虽然只是NPC，但活动会消耗能量，进食是一种补充。
〖千花不是人类，所以没有引起隆子大人的注意。构成她的物质来自根源，也就是世界本身，您就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当然不会警惕与根源气息一致的千花。她就像这世上的一草一木一样自然。〗
我知道。隆子在内心回答。她边往可颂上抹蓝莓酱，边吩咐：“千花，按设定你应该没有家政短板？不要只做意菜或和食，做点其他菜式吧。”
“我明白了。正在为您调整。”隆子在K1012的时候就不是特别挑食，只要是好吃的她基本都会吃。世界规则给予了千花这份了解与记忆，白发女子非常顺从地给出回应，修改添加了预备的菜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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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模糊了人对时间的感知。
正对着自家后院，躺在懒人沙发里边吃零食边追番的隆子听到几声清脆的鸟儿啼鸣。意念一动，让系统暂停播放，她抬头看向天空。
雷声止息，暴雨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色明媚了不少，云层转为柔软的白与浅灰，透露原本掩藏在它们背后的蓝天和阳光。薄雾如纱般流淌在地面上空，极细的雨丝就像点缀的银线。
过了中午，该和邻居们打招呼了。今天是周末，理论上应该都在家。不在家也无所谓，隆子不想再多来一遍，让千花作为代表去问候吧。
隆子站起身，提早换好衣服坐在客厅里待机的千花立刻走过来抱起她，上去二楼。洗干净手，又漱了口，隆子坐在千花怀里让她帮忙梳头，最后换上小裙子、连筒袜和小皮鞋，戴上贝雷帽。
“先去其他几家。最后去江户川家。”隆子说道。从昨晚到今天中午，几个小时过去，繁绪应该把该说的都告诉晴子和乱步了。来到玄关，千花换好鞋子，拎起装满见面礼的纸袋，点头应是。
锁好家门，她们打着伞，从家对面开始按门铃。幸运的是，除了江户川宅，需要拜访问候的其余五家邻居都有人在家，看来今天就能把打招呼工作做完。
……看邻居们的反应，似乎是将同为蓝眸的千花和隆子错认成了母女。可能是觉得隆子的黑发继承自父亲吧，邻居们在脑中自圆其说，忽略了千花略显奇特的白发。离开邻居家院子，隆子仰视千花，她也低头看向隆子。嗯。隆子点头。她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可能人类对美人多少有点脸盲……也有千花是智能模板、世界的NPC的缘故，人类会混淆她的长相。
“最后，该按约定去找乱步了。”隆子边说边走到江户川宅，直接推开院门。
千花落在后面。和隆子不同，有着成年人外貌、又被赋予了临时监护人职责的她得走正规方式打招呼。江户川家安装了可视门铃对讲机，千花在表札旁找到门铃的按钮，按了下去。
[您好。请问是？]片刻，晴子的声音从墙上的对讲机中传来，摄像头记录千花的影像，转播到主人家的屏幕上以供确认。紧接着响起的是乱步的抱怨，[妈妈你明知道是隆子来了！]
“午安，江户川太太。我是千花，镜子大人安排给隆子小姐的临时监护人。小姐她直接跑进去在大门前等着了，真是不好意思。”
[午安，千花小姐。没关系，不要在意。我马上给你们开门。]话音落下，对讲机关闭，晴子打开大门扬声招呼道，“请进吧，麻烦您跑这一趟。”
“不麻烦的。那我们便打扰了。”千花的嘴角始终牵着一抹柔和的笑，海蓝的眸底盛有点点星光，她柔声说道，“希望乱步君和隆子小姐玩得愉快。”
不多寒暄，千花走进江户川家。
乱步站在母亲身后，耐着性子等隆子给晴子弯腰行礼打完招呼，才伸手把她拉进来。
“好慢啊，隆子！”乱步不满地撅起嘴。他不是很在意地瞥了眼千花，被世界影响的思维自动忽略白发女子身上的所有违和，乱步把注意力放回隆子身上。
“你想问我为什么自找麻烦挨个儿问好？这是有必要的大人的礼貌之一，乱步。”隆子摆摆手，千花收到信号，与晴子攀谈着前去客厅，繁绪也在那里。
大人进行大人的对话，小孩就去做小孩的游戏。隆子跟在乱步后面走上二楼，找到小型图书馆般的宽敞书房。大阳台延展出去，有着十七个落地窗，装修成了阳光房的样式，正对着后院，地面铺设着榻榻米。
推开折叠玻璃门进去，左侧有两架铺着柔软坐垫和靠垫的藤椅，地面中央被三座懒人沙发和矮桌占据。雨滴在玻璃房的天顶上跳动，又顺着弧度落下。矮桌上放着复刻昨日摆放的双六棋盘，榻榻米上备有点心餐盘与两杯冒着热气的热可可。乱步招呼隆子坐下。
窝进懒人沙发，隆子看向阳台右侧的室内绿植。袖珍椰子、白掌、栀子花，还有两盆仙人球……都挺可爱的。乱步叼着一块晴子中午刚做的巧克力黄油曲奇，催促般指着棋盘，「唔唔」了两声，再伸出拳头。
猜拳重新决定谁先掷骰子。这回是乱步。
书房阳台的十七个落地窗是固定不可开合的，因此在其中几块上面设置了小窗。有清凉的风顺着开着一条缝的小窗溜进来，吹动隆子额前的刘海。
下一刻，风调转方向。乱步晃了一下神。
不知何时被掷出的骰子停止转动。
乱步低头确认点数后，拿起棋子：“对了，隆子。我爸爸昨晚说伊贺市那边半个月内失踪了五个小孩三个年轻人。你和千花晚上多注意点。”
一楼客厅，正在与夫妇俩交谈的千花感应到什么。她弯起眼眸，用笑的表情掩盖仿佛监控摄像头般收缩的瞳孔——确认「思维诱导」发动。
“也就是说警方连嫌疑人都没确定。”隆子接过骰子。
“对。你知道「夜半人偶」和「活动的人类肢体」的都市传说吗？”乱步撑着下巴，“代号「人偶师」的失踪案犯人，据说是女性，她是这两个能止小儿夜啼的都市传说的源头。因为警方至今没有发现任何失踪者的尸体，外界谣传失踪者都被她杀死做成了人偶。”
隆子瞧了乱步一眼。谣传。他心里对真相有倾向了。
与此同时，千花神情自然地和江户川夫妇闲聊，将话题引导到失踪案与都市传说上。
“我是在网上查到这些消息的。失踪的似乎都是家庭不睦的年轻人与小孩，尤其是精神和心理状态不好的孩子。”千花忧心忡忡地蹙眉。
繁绪与晴子对视一眼。满分的亲和力是千花的性格设定之一，来自根源的她又很容易博得B3001世界原住民的好感与信任。
是隆子那孩子的心理健康状态有什么问题吗？繁绪考虑着要不要讲一些可以告诉一般民众的信息，安抚似乎在不安的千花。
见妻子轻轻颔首，繁绪斟酌着开口：“犯人的选拔标准大概是「不幸」和「痛苦」。她不会闯进民房的，担心的话晚上注意关紧门窗就好。”
“千花小姐，千万不要在晚七点之后出门。”繁绪嘱咐道，“就算有不得不出门的理由，也不要待在灯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小心角落和巷道。”
“我明白了，非常感谢。”感谢你们的配合。千花眉目舒展，轻轻笑了。「思维诱导」完成。
二楼书房。隆子的棋子率先走到终点，游戏结束。乱步从沙发上起来收拾棋盘。对他而言，玩游戏输给朋友是一种全新体验，所以他并不郁闷。
隆子抬头看着窗外逐渐放晴的天空，神情淡淡。任务目标现在位于伊贺，下一站就是名张。
——因为她这样想了。她们便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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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间。柔软的地毯上散落着毛绒玩具。
黑发卷曲，披散在纤弱的背上。十一岁左右的女孩眉目精致，睫毛卷翘。她倚靠在巨大的布偶熊公仔上假寐，手边不远处放置着一盏静默燃烧的提灯。
突然，灯罩中浅金色的火焰跃动着闪烁两下。
女孩睁开双眼，灯火照亮那双皓月般的银白眼眸，仿佛一片风平浪静的光之海，看不出一丝感情波动。
脚步声响起。从黑暗中走出的纯黑低跟公主鞋停在光照范围的边缘处。包裹小腿的黑色半筒袜，纯白蕾丝花边的黑色女仆裙，浅粉卷发的少女手捧一本蓝色封皮的空白无字书，水色的双眸注视着提灯的火光。
“……新的孩子。”女孩一动不动，她盯着灯火，张开双唇，面无表情地说道，“在名张。”
“我现在去通知主人。”合上书，粉发少女弯腰轻轻抚摸女孩的头发，“做得很好，松姬。”
被称为松姬的女孩没有回应，重新合上眼。半空中，蓝光升起合成一盏新的提灯。少女收回手，直起身，接住缓缓下落的灯，转身离开房间。
一步，两步。外貌十三岁上下的少女漫步在洋馆的走廊中。四下无光，只有提灯照亮她掩藏在裙摆阴影下的双腿。它们泛着异样的瓷白光辉，在本该是膝盖的地方，装设着不属于人类的零部件。
……那是可活动人偶的，球形关节。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九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