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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神魔道 “是籍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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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韶屏息不答。
“你也不必否认,”鲛人笑道,“你若当真心无疑虑,也犯不着三百年不踏进天庭一步,大战结束便亲自赶来赴宴,小芳尊却连根汗毛都没出过神域。”
“他荣桓一介布衣,修炼清宗,天资不错得以升上神,却借天灾酿人祸,力挺河海其他族裔,使得河海分崩离析,最终无可挽回。若非荣桓算计,鲛王又如何会失势,河海一族如何在仙魔鏖战后渐渐消沉,成为天庭的附庸?鲛人灭族,数以千计的种族消失,这笔账,自然要好好清算。”他优雅地游了过来,已不复在天庭时的歇斯底里,轻声漫语地说着,仿佛这些残酷的岁月与他无关,“如今,又在魔军西渡的时候坐看花界沦陷,要是我,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齐韶问道:“你是如何得知东君卦象的?”
“上天庭的人都知道,”鲛人抚腮笑道,“只有你,不知道。”
“是吗?”齐韶也笑,“都知道?当初魔军西渡,上天庭究竟为了出兵做了什么交易,我倒是愿闻其详。”
鲛人轻声说:“太苍君也知道。”
齐韶挑了挑眉,心知这话不假,若真有卦象一事,以籍英的本事怎会不知道,莫非籍英背着她做了交易,心里按下,一边冷笑道:“许多事潼离都未必知晓,你既能知诸多秘辛,想来与上天庭缘分不浅。”
“哼。”鲛人轻哼。
齐韶见他不说,转而道:“既然你承接鲛人意志,不惜堕神入魔道,我倒是好奇,鲛王愿不愿意看你拉着海族一起陪葬。”
“鲛王是于我有恩,可那又如何?”鲛人不喜道,“他早已去了。但若活着,看到如今天下尽毁于我手,又怎会不开心?”
“鲛王当初在三界叱咤风云,种下福因善果,而你如今孤身一人、困守在此,坐拥上天庭将要布下的天罗地网,”她轻笑,“恐怕会气疯吧?”
“我们自然不会一直呆在这里,很快会有人来接我们。”鲛人恼怒。
“我们?什么人?”齐韶微微眯了眼。
“您会喜欢她的。”鲛人抚腮笑道。
齐韶莫名其妙,问道:“他是谁?”
“嘘——”他故意说,“您这是信不过我吗?”
齐韶愈发觉得诡异,又心知一时半会儿问不出什么,便偷偷打量大殿,却瞥见原本在回溯中看到的各处珊瑚似乎也全都不见了,便狐疑道:“这不是珊瑚神殿吗?珊瑚呢?”
“都被我毁了呀!要不然怎么破坏契约呢?”
齐韶心下顿时了然,想来红尘之乱始于契约:“此处供奉谁的仙骨?”
鲛人莫名其妙:“她说您都忘了,您果真都不记得了吗?”
齐韶更加莫名:“我应该记得?”
“这一切,正是您让我做的。”鲛人谄媚地笑,“我自当效犬马之劳,恭迎主上。”
齐韶毛骨悚然。
凌霄殿上,众人不语。
“可查到鲛人堕道落在何处?”天帝又问。
“沧海——父亲,一定是沧海!”凌霄殿内,昭彧说道,“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沧海,堕道之时,法身归正,会遁回到本体所在的地方徘徊。如此一来,鲛人和韶相一定都在沧海。”
“沧海自上古时期就存在了,堪比半个九洲、六合之外。”雀劼感慨道。
廖岐道:“儿臣以为,此事蹊跷,还是交予芳尊定夺为好。”
“父亲,”昭彧跪地道,“韶相在天庭卷入纷争,天庭总要给花界一个交代。若仅是禀报,救援来不及不说,花界又会如何看我们?”
“可是沧海在六合之外,有沧浪结界,现下又有法场加持,如何进去?” 廖岐反问,“而且,以韶相的本事,即使在海中,也未必会吃了亏。”
“话虽如此,在他人法场中必受他人牵制,堕道的法场又难以预料。”东浩道。
“为何单单就她卷了进去,”雀劼捋着胡须叹道,“好巧不巧,先前也只有她在九天玄镜。”
“先前已证实不过是误会,”昭彧难得地有些失态,“雀老,您这般揣测是不是有些武断了呢?”
“昭彧!”天帝斥道,“你未曾问出红尘缘由便擅出赤狱,如今又口出狂言,拉他出去,等候发落!”
“天兵待命,速速通报花界。”
珊瑚神殿,中央。
齐韶被锁在王座上,折木封存。
“您现下还不能随便乱走,”鲛人轻柔搬起齐韶的头,愉快地说,“相信我,荣桓他巴不得要您非死不可呢。”
她人生地不熟,又和沧海八字不合,方才好不容易浮到半路,便被鲛人一尾拍了下来,一时呛了几碗水,只感觉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在这片冷水里翻腾,便苦笑道:“天帝荣桓?我现在倒觉得,想我非死不可的人是你。”
“您这是什么话,您可是我的无上贵宾,只是让您稍安勿躁罢了,”鲛人不答,双手捧起了一碗冰蓝色的汤汁,“请——”
“这不会是你的血吧?”齐韶沉了气,逃是不成了,总有其他办法,便嘲讽道,“契约都毁了,又让我喝你的血,在这珊瑚神殿里,难道我不会像红尘里的人一样,生不如死?”
“您误会了,”鲛人忙答,“如今我已堕道,不再受契约约束,这是我的诚意。”
“鲛人,你先前做得不错,”齐韶弯了弯嘴角,拿出架子,“但我要的诚意是定海珠,借上古神力、策天下水势,不是满腔怨气、虚无缥缈的诚意。不如你先告诉我,定海珠究竟在哪里?”
“您饮下这杯,便都知道了。”鲛人不答。
“真是大胆,”齐韶拿着腔调,慢悠悠说,“她就没告诉你,我平生最不喜他人表里不一?如果你真身是定海珠,天下水势尽在掌控,又何需费尽心思去玄镜投毒?”
“你如今虚虚实实,也不掂量一下,大业成时,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鲛人抖了起来,却只是说:“魔血诚供奉主上。”
作势便要撬开齐韶的嘴将血灌进去。
“在他人的法场下,又是在沧海,”蔻丹一边朝沧海飞彻,一边忧虑地说,“这可如何是好?”
“也不是没有办法,”禹竹说,“实在不行还有一招能反败为胜,但支撑不了很久。”
“你是说喻花凌天?”蔻丹惊呼,“消耗太大,法场本就伤了她,又怎么用得出来?”
“对方刺杀天帝、毒害红尘、嫁祸韶相、堕神入海,一环扣一环,显然有备而来,看着像是作践红尘,却更像是奔着花界。”禹竹神色严峻地说,“蔻丹,你先回神域,稳住那边,这边交给我,过不多时,天庭援兵应该也会到。”
“好!”
她咬破了嘴唇,神血极重,垂溢出来,很快落地生根、开出大片的花朵,花瓣、花茎、花叶如利剑,帮她破开了层层束缚,野蛮生长的厚重花墙,将她包裹在其中。
“这是,喻花凌天?”鲛人喃喃道。
她拔出折木,心道:“得罪了!”全力劈向身后的鱼骨。
只听海底一声亘古不闻的惊雷,大殿撼动,一道神光猛地将她弹了开来,硬生生把她震出了一口老血,直接冲出了花墙。
她胡乱想:“这什么骨头?怎么比谛戎那老东西还硬。”举手便又劈出一道剑光,劈向鲛人。
鲛人回过神来,灵活地躲开,口中立刻发出尖啸,掀起巨大的海浪朝她扑了过来。
她猛地闪到那具骨旁,一边搬了骨架,一边将剑锋割向自己的手臂,大量的神血层出不穷地涌了出来,化作无数芍药花朵,迅速生长,成参天之势,花瓣四处飞逸,借着海浪的威势,如风暴旋涡中剑网一般将她包裹在其中,托着她层层向上,势如破竹、冲向海面。
喻花凌天,即玉花诀,花木上神本位仙法,本是花木神域祭祀用的咒诀,以花木九万四千年的玉魂芳魄作为感应,只要施术者的魂魄足够坚韧、愿意付出足够大的代价,就可以依托强大的愿力释放威力。只是她现在耗的是神血,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她很快摆脱纠缠、一路向上,鲛人仍穷追不舍,尖啸声中巨浪滔天、雷霆震耳,待终于冲破海面时,已是强弩之末。
然而鲛人就在身后。
她吊着一口气,在海面风驰电掣、一路疾奔,却觉得手上这具骨架子出了海愈来愈沉,又不敢乱扔,直到海岸上的村落已遥遥进入眼底,她蓦地停住脚步,转身眼看着数丈高的海墙砸过来,她咬了咬牙,抬起折木便准备切另一只胳膊。
谁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猛地拽住了她的手腕,齐韶先是一惊——自己竟然浑然不知身后有人,接着剑尖调转就要刺向身后。那人却已预判了她的反应,轻巧一躲,那只手借势将她向身后一带,当头便被砸上了一顶斗笠。
随后未见他施什么术法,滔天的浪潮竟然凝滞了一瞬,紧接着一声巨响,巨浪瞬间被震碎,化作骤雨坠回了海面。那人空中翻飞的袍子这才落下来,苍灰色的衣角在细雨中上下浮动。
“是籍英!”齐韶抱着白骨,在意识朦胧的最后一刻如是想,“他竟然还拿了人家的斗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