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银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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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到了目的地，斯科皮绊倒在他旁边——他们站在一座相当精致的屋子外面。就像德拉科的奥迪，这栋房子小巧雅致，没有任何浮华过分的装饰。
“来吧先生，我们得动作快点了。”斯科皮急迫地说，拽着哈利的衣袖，目光投向夜晚的天空。“快到了。这儿，打开车库的门。”斯科皮跑到一个小车库前开始推那扇卷帘门；哈利快步走上前帮助他，门立刻做出了让步。
“无懈可击，瞧，因为我知道怎么转开门把手，”斯科皮解释道，“但我对这些该死的卷帘门没办法。我也打不开它们，因为爸爸上了银质的锁。不会靠近那些蠢蛋了。”他从渐渐开启的门下钻了进去，哈利朝里面瞥了一眼。它不像他见过的任何车库——除了角落里的一些毛毯之外完全腾空了。斯科皮注意到他的目光：“是啊，爸爸以前在这儿储藏东西，油漆和木头之类的，但我基本上把它们都扯成两半了。爸爸说我在变形时就像只失控的游走球，”斯科皮骄傲地说，“早晨我累了的时候就睡在毛毯上——如果我没有吃掉它们的话。爸爸说我们应该开始购入毛毯公司的股票。”
哈利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斯科皮向他咧嘴一笑。或许是光线的关系，他的牙齿似乎变长变尖了一点儿？哈利的微笑消失了，他抑制住一个战栗，抬头看了看西下的太阳。
“你可以把卷门放下来然后锁起来，这样就没问题了。”斯科皮说。哈利不得不又一次压抑住退回门边的欲望。他不想把背转向斯科皮。
“没关系，先生。”斯科皮说，“你溜出去我也不会在意。那是狼人的特点，不是吗？吓人。”
“我没有害怕。”
“我可以闻到它，先生。你现在真的想逃走了。这很酷。即使爸爸也害怕过，但他现在习惯了。他跟冰块一样冷静。别担心。晚安，先生。”
哈利把卷门拉了下来，注视着斯科皮苍白的脸消失在门缝里。他轻轻地让钥匙在锁孔里转动，银锁在最后一束垂死的阳光下闪烁。
某个地方响起一声狗吠，那是一声长而孤独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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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很好奇另两把钥匙是干什么用的——但他现在知道了。德拉科在邀请他进屋。
他用不熟悉的钥匙摸索着开了门，在黑暗中眯着眼寻找电灯开关。他找到了一个并按下了它，朝四周眨了眨眼。
门后的起居室向他传达着宾至如归的温馨。旧沙发磨损得厉害，但看上去难以置信的舒适。房间里安装了一组家庭影院，非常昂贵但不显得奢侈。地板上一片混乱，哈利看到。CD和DVD被扔得遍地都是，小地毯搭在沙发靠背上。似乎房里的人习惯于把鞋子甩到各个角落并让它们留在那里。并且看上去德拉科喜欢在沙发上读书，然后将它们叠在一边，形成了一个越来越大的桌台，而不是把它们放回书架里。
起居室是凹陷型的；两个向上的台阶引向一个开放式的厨房和用餐区，都很漂亮和不拘小节。一个小转角后是洗衣间和盥洗室，而在用餐区远处的一角有一段台阶，哈利猜它通向卧室。
总而言之，这是个小而温馨的房子，非常适合居住。最让哈利印象深刻的是巨大的落地窗和天窗。这座房子显然经过设计过改良，让尽可能多的空气和光线透进来。哈利原先构想出的是一幢黑暗潮湿的房屋，就像是布莱克的家宅，充满了精巧花哨的传家宝和神秘古老的家具。但这里的一切都是明亮现代的。事实上，这里没有一点马尔福的迹象。没有他父母的肖像，没有全家福放在斯科皮孤零零的照片旁。哈利拿起一个相框仔细查看。这张照片里是一个年幼的斯科皮骑着三轮车穿过一个泥坑，欢快地笑着让污水飞溅起来。哈利将相框转过来，抽出相片：斯科皮，2004.
他把照片放回原处，漫不经心地想着去泡杯咖啡。他现在极度想要喝一杯，但这就意味着需要扫荡德拉科的厨房。最终渴望战胜了他，他找到一组不配对的杯子，去了其中印着星星图案的一个，然后开始了漫长的寻找咖啡之旅。
十五分钟过后他准备放弃了。
“谁知道呢，”他大声说，“谁家的厨房里没有咖啡？”
什么东西刷过他的腿，他压抑住一声尖叫，向后跳了一步。
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哀愁地抬头凝望着他，大声喵喵叫着。
“哦，”哈利说，松了一口气，“一只猫。梅林。”他弯下腰去看猫牌，无视了它响亮的咕噜声。强盗。在另一面写着罗兹尼斯街42号，郁金香山。“那么，强盗，”哈利在它快乐用头蹭他膝盖时说，“我猜你饿了。”它再次大声瞄叫起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哈利打开冰箱，系统性地在架子间搜寻，直到他找到半罐头的猫食。那么，多少？剩余的全部，他决定。但强盗的碗在那里？他拿着罐头向前走了几步，强盗兴奋地向洗衣间奔去。啊哈。他跟着它身后找到了一个红色的小碗，把它装满后他打开了洗衣间的后门。芳香的空气扑鼻而来，他走入夜空之下，凝视着历历星辰，和冰冷，忧郁的月亮。
一声孤独的嚎叫从车库中传来，同情在哈利的心中汹涌而出。他在这儿，站在夜晚中享受着它，而在黑暗里，斯科皮等待着姗姗来迟的黎明。
他叹了口气，把空罐头扔进回收箱，回到德拉科家温馨热忱的光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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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讨厌在这儿呆等德拉科、金妮和泰迪。现在已经九点半了，而按德拉科的说法他应该在二十分钟前就到家。哈利烦躁地在厨房里走了一圈又一圈，洗了水池里的几个盘子，最后慢悠悠地回到起居室。他拿起一本书：《雾都孤儿（Oliver Twist）》。
“我猜斯科皮没事？”
哈利惊跳起来，手中的书掉在一个半空的茶杯上，翻倒的茶水洒满了书本和地毯，而哈利向后绊了一下，立刻听到清脆的“咔嚓”声——他把一张CD踩成了两半。
“哦——该死——抱歉。”他吞吞吐吐的说，热量冲上了他的脸颊。
“没关心，是我的错。如果我把这里收拾整齐这就不会发生。”德拉科懊恼地说，“相信我，我永远都在不停地打坏CD和被绊倒。”
“我很抱歉，”哈利重复，仍旧因为窘迫而脸红。
“没事，”德拉科耸了耸肩，“泰迪累了，所以韦斯莱让我先送他们回去了。我先喂一下猫，”德拉科说，“然后我送你出去——”
“哦，我喂过他了。”
“你喂了猫？”德拉科盯住了他。
“呃，对。”哈利说，窘迫感又回到他身上。
德拉科扬起一边的眉毛，停顿了一会儿，“Well，”他最后说，“至少我可以请你喝一杯茶或者咖啡。”
哈利不确定地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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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坚持要为他泡一杯茶或者咖啡来感谢他喂了猫。哈利坐在岛式柜台前，注视着德拉科在厨房里边忙碌边说话。
“谢谢你帮助斯科皮，”德拉科说，计量着咖啡颗粒，“危地马拉炭烧可以吗？”
“听上去不错，”哈利回答，“我不在意。”他移动着身体，觉得不太自在。“那一定很艰难，做一个狼人。”
“哦，那倒不难，”德拉科说，在咖啡壶上架了一个过滤器，“给我制造麻烦的是人类的斯科皮。你知道他被德姆斯特朗开除了吗？”
“是的。”
“简直是一场噩梦。他保证过在霍格沃茨会更努力一点，但我每天都收到折磨人的信和警告——甚至吼叫信——从教授们那里。”
“吼叫信？”哈利惊讶地问。
“哦，是啊。”德拉科倚身靠向厨房的柜台，咖啡壶在他身后安静地冒着泡。“佩内洛•克里瓦特，总是向我吼叫他的种种恶行。至少一周一次。”
“她不能这么做！”哈利震惊了，“她不能给你寄吼叫信！这不符合职业道德！”
“没关系，”德拉科微笑起来，“我不介意。但你知道，我还在等你的信？”
“我的信？”
“当然。我从每一个教授那里至少都收过一封信，除了你的。”
“我给你寄过信。”哈利说，而德拉科扬起一根眉毛，“斯科皮和我一起写的。他对他的火弩箭非常激动，我应该为此谢谢你。那之后他对写作热情多了。”
德拉科什么也没说，但哈利能肯定他不知道是哈利帮助斯科皮写了家书。他只是突然想坦白，而不是继续顾虑。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友好？”他直率地问，“我是说，我们憎恶对方。在学校里我们总是打架。你打破了我的鼻子，我割开了你的胸口。我们憎恶对方！所有那些卑鄙的小打斗，所有辱骂、下料、奚落和诅咒。我们花了所有的时间羞辱对方，把对方推进麻烦里——你还想对我施钻心咒！你该死的想让我死！你对我来说一直是个混球。所以到底为什么你突然变得这么友好？你恨我，你想咒死我和我的朋友。”
德拉科把咖啡倒入两个杯子里，耐心地听着。终于，当哈利说完后，他开口。“牛奶？”
“不。不要该死的牛奶。”
“好吧。”
“该死的地狱啊，你在听吗？”哈利厉声说。
“是的。”德拉科把牛奶加入他的咖啡中，啜了一口。“你是不是还记得，波特，你到马尔福庄园的事？”
哈利点头，眯起了眼睛。
“我父亲命令我鉴别你们。当然了，你身上有点小问题。严重肿胀的脸——很难辨认，你也许会这么说。但我非常熟悉你的脸。我在六年里几乎每天都能看到这张脸。我第一眼就知道了。而格兰杰——当然那是她，还有韦斯莱也是。错不了。可我还是不愿意鉴别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因为你瞧，归根究底我不恨你。我不想让你死。我不想让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死。在最后，我选择一个没有伏地魔但有哈利•波特的世界。”
真正的自我，在于我们自己的选择。邓布利多轻柔的声音回荡在哈利的脑海中。
“一个明智的决定，”德拉科说。“或许是我做过的最明智的一个。我怀疑它不能弥补我其他轻率的选择，但你不得不原谅我。我那时很年轻，也很愚蠢。”
“我们不都是吗？”哈利说。
“你不是。你总是很勇敢，不愚蠢。”德拉科在鼻子里哼了一声，“依照每个人的说法——除了我。”
“哦，我不知道。赫敏认为我经常间歇性地愚蠢，媒体认为我是个疯子，按邓布利多的说法我是个救世主……”
“我赞同疯子理论。”德拉科呷着他的咖啡说。而哈利笑了。
“多谢。最后一次帮你喂猫。”
他们在安静中坐了一会儿，喝着他们的咖啡。哈利环顾四周，注意到没有任何一件东西来自魔法界或马尔福的遗产。
“斯科皮知道你的过去吗？”哈利问。
“我是个麻瓜，完全和巫师界没有联系。”德拉科实事求是地说，而哈利突然领悟到这是一项很大的工程。
“你的魔杖呢？”
“我把它折成两段丢了。”
“你的旧课本？校服？级长徽章，魔药器材，羽毛笔？”
“我都毁了。霍格沃茨的一切。”
“那你的猫头鹰？”
“放生了。”
哈利对下一个问题有些踌躇，但他努力丢开了顾虑：“家庭的照片？肖像画？财产？你家中的一切呢？”
“都毁了。哪怕是最后一张巧克力蛙的包装纸。”
“你的父母？”
“他们还生活在威尔特郡，但我没告诉他们我住在哪儿。我不时地去看望他们。他们不知道斯科皮的事。他们不能。你能想象斯科皮活在那样的污名之下吗？食死徒之子。他会被人们排斥，曲解，憎恨。这不是我想传承下去的遗产。”
一种牺牲，哈利了解到。德拉科牺牲了他作为巫师的人生。他离开了他的家庭，他爱的母亲，他毁掉了生活中所有在斯科皮之前的残留物。他想让斯科皮享受他不曾享有的人生。
他完成了一次无私的壮举。
“一个十七岁的父亲，”哈利未加思考地咕哝道。多年轻啊，太年轻了！
“你还是我？”德拉科问。
“什么，我？”
“是啊。泰迪不是你儿子吗？”
“他是莱姆斯•卢平和尼法朵拉•唐克斯的儿子。”哈利静静地说。“他们在战争中被杀害了。我在那几周前刚刚成为泰迪的教父。”
“你没有过继他？”
“没有。他和他的外祖母生活了几年——他的外祖父也在战争中去世了。我认为我那时还没有成熟到能照顾他。在他大概五岁的时候，他开始拜访我，而现在他有一半的时间和我在一起。”
“我没有选择。”德拉科说，“我在战争的前夜得到了斯科皮，我没有人可以托付。”
他抬头看着哈利。“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而现在我对你很信任。我得说我没预料到这一点。”
“别担心，”哈利说，“我是个疯子，这可能是传染性的。”
德拉科笑了起来，心不在焉地在溢出的咖啡上描画着图案。“是潘西，当然了。”
“啊。年轻的爱恋。”
“毫无疑问。直到战争前夕她才告诉我。还记得她多想让所有人把你交给伏地魔吗？她不想战斗。她被吓坏了。总之，”德拉科说，“可以说她没有告诉我，而我也不知道——直到我们在战争前进行了那场争论。我说我要留下来战斗，而她告诉我这很愚蠢，因为我甚至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这倒是真的。然后她说我不能死，因为我即将成为一个父亲。她一直在保密，用一个魅力咒语藏住了所有迹象。”
“梅林啊。”
“我知道。我很恐慌，毫无疑问。开始向她大吼大叫。我非常害怕。我不想要一个孩子，一点也不想。无论如何，我被伏地魔召唤后不得不离开，战争也很快开始了。”德拉科心不在焉地抹掉了他画出的小圆圈，“你知道之后发生的事。大多数时候我跑前跑后，不确定战斗的信仰和理由。在一切都结束时我已经失去了大多数的朋友和熟人。克拉布，fuck。都干了些什么！有时我还能听到尖叫声。”
他们静坐了片刻，咖啡已经变得冰凉。德拉科继续道：“总而言之，每个人都恨我。伏地魔的支持者恨我，光明的一方也恨我。我还记得一个人站在礼堂里，感到彻底的孤独——然后西奥多•诺特，记得他么？他走到我旁边。一团糟。他几乎被某些咒语碾碎了。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设法从废墟里爬出来找到了我，对我含糊不清地说了一些话。他说潘西受到了狼人的袭击，把一个包裹推给了我，然后他就死了。”
“当然，那就是斯科皮。新生儿。真的是新生——他的脐带还没有被完全剪掉，他一直在啜泣，而我——我是说，潘西刚刚被打死了，西奥帮了她但也死了，克拉布被厉火烧成了灰，高尔在逃亡中，我的教父死了，我的父母是凶手，而我坐在一场战争的中央抱着一个婴儿。我该做什么？”
“你做了什么？”哈利问，听得入了迷。
“我幻影移形到古灵阁取我的钱。那个地方一片混乱，但我设法拿到了钱，兑换成麻瓜货币。然后我暂住在一个公寓里，让人造了这座房子。斯科皮六个月大时候这里可以入住了。我毁了所有巫师的证据，取了一个新名字——新教名，至少——之后一直在麻瓜界生活。”
“你一个人把斯科皮抚养大——作为一个麻瓜？”
“是啊。我决定要做点正确的事情。做一次正确的选择。我想让斯科皮拥有所有我没有的东西，我想让他永远不知道食死徒、伏地魔和黑魔法。”
“那么关于他是个狼人这一点呢？”哈利轻柔地问，“你应该向他解释过什么。”
“他从记事起就是狼人。那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他记不得为什么，也不知道是谁造成的。他不需要一个解释。”
哈利啜了口冷咖啡，结果哆嗦了一下。德拉科笑了——打破了悲伤的气氛，他伸手取走哈利的杯子放进水池。
“不好意思。你想再要一杯吗？或者茶。”
“你有什么茶？”
德拉科微笑。“你问对人了。”他打开一个精美的木盒子，展现出一个个装不同茶包的小格子。
“呃……你挑吧。”哈利说，“我对这方面不太在行。”
“甘菊。总是赢家。”德拉科果断地说，拿出一个小包，架起了茶壶。
“所以说你毁了所有的证据？”哈利问，依然不能相信所有魔法界的痕迹都被彻底移除了。
“不是全部。”德拉科犹豫地说。哈利扬起了眉毛。
德拉科消失在楼梯口。过了一会儿他回到楼下，递给哈利一片看上去像是粗糙的黑布的东西。哈利慢慢地把它抚平，这种布料给了他熟悉的触感。他转过它，皱起了眉。
一个斯莱特林徽章印在它的一侧，银色和绿色的细线在厨房的灯光里明亮地闪烁。
“斯科皮当时就裹在里面，”德拉科温柔地说，“一片潘西的校服上的布料。”
就像碰到了一块热煤，哈利猛地扔下那块布料，向后跳开。德拉科缩了一下，一只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哈利试图稳住呼吸。梅林。一块长袍的碎布。胸口的部分就在潘西的心脏上面。哈利不想知道这块布料是怎么来的。
德拉科的脸色发白，各种表情像蜡烛的火苗般一闪而逝，他的手紧紧地扣住厨房柜台的边缘。
“抱歉，”哈利含糊地快速说，“瞧，我得走了。”没再说一句话，他快步走到前门，摸索了片刻才出了门，在身后关上它。
他站了很长时间，倚着门，努力平复他的呼吸，平息他剧烈的心跳。厨房的灯亮了许久。
哈利瞥了一眼柔和的灯光，幻影移形了。
另一声嚎叫——孤独、令人恻隐，回荡在寂寞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银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