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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不安的哨声 叼起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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叼起细长的香烟,金属摩擦火石咔嚓咔嚓响了两拍,跳动的火光吞下祭品,吐出名为焦躁的渣滓;忽明忽灭的灰白碎末夹着苦涩烟气拂过食指,还未消散的温度比起安抚更像提醒。
下一秒,小黑鸟就不耐烦的用爪子在金属栏杆上敲了一下,让被迫从踌躇不决中抽身而出的诸星大难得的抽了抽嘴角,他不得不确信,对方此刻正用它那双黑黝黝的豆豆眼在骂人。
“马上。”
诸星大从衣兜内侧翻出了那袋带回来的混合坚果,红绿交错的袋子上还印着花体的葡语,看上去就像是哪个街边小作坊生产出来的淘汰品——
但诸星大从撕开的包装中嗅到了一点点违和感。
苦。极酸苦,像是什么东西发酵马上要坏掉一样的气味。除此之外,他勉强能辨认出来一些平日常见的种类:类似腰果的东西、类似核桃的东西……好吧,诸星大承认,剩下的他真的不知道是什么了。
尽管疑惑,但他仍遵循着启程前上司的叮嘱,把这些倒在面前的空地上。但那只小鸟并未嫌弃这不论是闻上去还是看上去都糟糕透顶的果仁们,它只是很快的跳过来,一啄一缩的认认真真的把它们全部都吞下肚。
然后,它忽然开始无声的抽搐,短短的颈子像是弹簧一样猛的拉长又忽的压缩,小巧的身体一度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形状,几轮过后,终于呕出了一个透明的树脂小瓶。
小鸟像是松了一口气,把小瓶子往诸星大的方向推了推后就低着头开始专心梳理起自己的羽毛;诸星大眉头轻挑,显然没料到这次是以这种方式,但还是将其捡起,轻轻一拧,再一倒,卷好的小纸条就跳到了他的手上。
字体极浅,极淡,仿佛水痕轻轻压过纸面,但置于跳动的火焰之上便登时清晰起来。诸星大吐出一口烟气,加密过的字体在脑里重新拆解,排序,最后拼凑出全新的句式。
「伏击内鬼 机会潜伏机密黑鸟 」
是和每一次任务后塞到信封里的纸条一模一样的格式,这些字符就像是拼图,算是补齐了他的疑虑。
他没有开枪的原因很简单——不同,与原本设想的、计划的,几乎完全不同。
突然混进的第三方势力、从未现身过的FBI、大范围的港口封锁、死寂的手机、相互配合的包围网……
当他们还在虎视眈眈着面前这块肥肉之时,却不知真正的猎食者早在头顶盘旋。
他死了的话——其实绝大多数卧底在做出这个抉择的时候都会这样问自己:「我的死能带来多少价值?」
只要筹码足够高昂,这群家伙便会毫不犹豫的将枪口对准自己。
而他扪心自问,自己的两大目标:接近宫野明美和收集罪证,哪一点都称不上合格。
所以他压下枪口。
而这拯救了任务……同时好像发现了新的麻烦。
诸星大迅速用简洁的暗语把任务进程与他接下来的打算填满本就不大的空白处,最后只要小鸟一跳一跳的上前,朝他张开黑洞洞的喙,又抽搐了两下,重新封好的树脂小瓶就这样又被吞回了肚子里。
黑色的身影腾空而飞,诸星大望向它远去的眼中异色涌动,他有很多事还未得到答案;但他很快又回归一片平静,摩挲了两下指尖,没再抽出新的烟,黑鸟逐渐消失在破晓的天边。
“您好……”
木村大和(第十章)反射性的抬起头来,结果扬起的笑容还没两秒就转变成疑惑——他的眼前空无一人。
“不好意思……我在这里。”顺着声音探出头,他终于瞧见了这个神秘的来客: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六七岁的小学生。
对方戴着一副大大的圆框眼镜却并不显死板,反而因为那双明亮的眼睛称的整个人有种跳脱的古灵精怪感;因为是孩子,所以休闲却剪裁合适的儿童西装配上短裤并不像成人一般显得奇怪,再加上领口处还专门系了一个鲜艳齐整的领结,简直活脱脱就是一位小绅士。
木村大和见惯了这种情况——想必肯定是与家长走丢了,于是跑到服务台来寻求帮助的。
于是他努力让自己保持笑眯眯的样子:“小朋友,是不是走丢了?你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呀?”
那小孩却摇摇头,用一种天真的口气道:“我是自己来的。大哥哥,你知道403的爷爷叫什么名字吗?”
403?
木村大和手下意识的伸向了那个厚厚的文件夹,又马上悻悻的收回手,脑子里回想起院长的告诫:「不许随便泄露老人隐私!」
于是他只能试图用一些模棱两可的场面话糊弄过去:“我也不太清楚呢……毕竟我一直在前台工作……”
小孩却眨了眨他那双大眼睛,“可是我看大哥哥你经常在接电话呀,一边接电话一边还在纸上写东西,难道不是那些护工哥哥姐姐们在和你汇报吗?”
木村大和被这天真的发言逗笑了,说话也不自觉放松了许多:“我就是一个小接待员,平时接电话也最多只是登记一下信息或者帮忙应付一下家属而已……没你想的那么厉害啦。”
“啊?是这样啊……”小孩的眼睛里一下子充满明晃晃的失落,木村大和有些于心不忍,连忙发言找补道:“但是如果想和老人见面这类事情的话,是要通过我们这边提前预约的,你是今天来找403的吗?”
小孩果然面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是的!哥哥派我来把这些带给403的爷爷!我可以进去吗?”
木村大和看着对方真挚的眼神于心不忍,但规定就是规定,于是他认真的解释道:“抱歉啊……我们这里规定了,低于十四岁以下的儿童是不允许单独探视的,不过你有什么东西我可以帮你转交。”
小孩犹豫都没犹豫,果断的朝他拉开书包;木村大和探出些头,看清了这孩子朝他兴致勃勃展示的书包里面都是什么——几张明显泛黄的照片、几条拼好的火车玩具、一架精美的飞机模型、还有一小朵包装好的小雏菊。
看到没什么尖锐危险物品后木村大和便点了点头,把访客表递给他,“在这里签名就好,我马上把东西转交给老人。”
小孩子果然乖乖开始写,木村大和有些好奇,眯着眼睛看向那行云流水填满的空白处——江户川柯南。
接到电话前来的护工看着这鼓鼓囊囊的一书包明显吓了一跳,最后神情古怪的提着书包离开;那表情让本来想顺口问两句的木村大和都硬生生闭了嘴,回想一下,他实习这一个月以来,确实没见到过任何一个人来探视403房的。
出于好奇心,交班后的木村大和找到了护工。只需半罐酒,本就直来直去的对方就打开了话匣子:“你不知道啊,木村。”
“从我照顾403这位老人的第一天开始,”一声闷响,对方把酒瓶子搁回桌上,眼里带着不解,“他家里从来没人来看过他,一个都没有。”
“除了每个月的定时汇款之外连句留言都没有,逢年过节的不说连人影都看不见,连敷衍的礼物都不愿意送一点,就好像只要老人活着就行。”
好可怜啊。
可能是在这里上班包吃住的原因,因填饱肚子油然而生的同情心挟持他在第二天专程路过那扇紧闭着的病房,小心翼翼的通过那一小块透明玻璃看清了房中老人的样子——
死气。
他被自己这下意识蹦出来的结论吓了一跳,可老人常年靠营养液维持的干枯的皮肤表面隐隐透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让本就遍布老人斑的皮肤像是食物腐败后长出的霉菌,不必靠近便能想象出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那片花白的头发被护工梳理的很好,只能在某些缝隙中瞧见块块斑秃;面容平静而安详,但突兀的颧骨像还未愈合的疤,烙在那张脸上。
他像个罪人。
没有子嗣,没有伴侣,没有朋友,无法自理,无法索求。贫瘠的肉身是一损俱损的囚笼,它彻底腐朽的未来换来的只有死亡。
他记住了名单上属于403房间老人的那个名字——小野敬。
平时的他看上去是个憨厚孩子。哪怕刚入职时有人仗着前辈的地位而一味的指使他干杂活这位也毫无怨言,即使凌晨四五点下班第二天还能带着笑容准时报道;与这洽洽相反,他不算是个好人。
木村大和有一点真的很令人讨厌:美化一点来说,这家伙是个纯粹的脱线天然派男子;而直接一点来说,这家伙想做什么,就一定会去做。
无论什么事情。
小——野——敬——
伴随着闷闷的咔哒声,一张高清大头照一跃而出——照片上的人头发灰白,精神矍铄,眼神坚毅明亮,仿佛道道皱纹里都含着雄心勃勃的光彩。
木村大和反复比对了好几次,确认了这张照片和此时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真的是同一人。
小野敬,出身北海道札幌市,非职业组出身,25岁加入警局,38岁时一举晋升为警部;46岁时调来东京成为警视,随后在57岁时更进一步,成为警视正——这几乎就是非职业组能达到的最高等级了。
木村大和更疑惑了。这样的人,怎么会在孤零零的时候却无一人来探望呢?
跟随鼠标往下滑动,密密麻麻的小字看的他头晕,什么「抢劫」、「救灾」,「爆炸」……;定好的闹钟嗡嗡震动,离接班还有五分钟,留给他慢慢查看的时间不多了。木村大和抓起自己的三成新手机咔咔一顿拍,清理掉浏览痕迹后和刚好推门进来的同事点点头。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身上,他大大的打了个哈欠,困倦感迟迟爬上神经。木村大和拍了拍自己的脸强制清醒,难得放了几天假,终于可以回家了。
一想到这点,脑子里才刚刚浮起麻婆豆腐的香气,下一秒肚子就诚实的开始咕噜噜轰隆作响;木村大和咽了咽口水,脚下生风的朝着店里的方向跑去。
跑在熟悉的老旧小街里,顺着凹凸不平的道路往里,在第二个路口拐过弯后就能瞧见从围墙里探出头来的橘子树,只是这个季节的橘子青的涩口,还不能吃呢;再一路直下,直到瞧见一栋外墙灰白的矮楼,一楼店门前有块小小的黑板:上面有时挂着失物招领,有时誊上今日特餐,有时又摇身一变,成了街坊邻居们的留言板。
“奶奶!”
他归心似箭的腾腾腾跑到门口,一下子就拉开了玻璃门,结果迎接他的不是熟悉的问候或饭菜香味,店内安静的只能听见叮铃作响的门铃和扇叶咔咔转动的声音。
“奶奶?”
木村大和疑惑的往里走,周围的一切装潢仍然没有变化——木架子上依旧稀稀疏疏,但大到电饭煲或铁锅,小到电池和纽扣都一应俱全;以及整齐堆在角落的纸箱,每一个里装着什么都写的清清楚楚。收银台旁边是安静垂下的门帘,木村大河掀起来探头去看,锅碗瓢盆干净利落,不像是做了饭的样子,而当然了,狭小的只能容得下一个人的厨房里也不见木村静的身影。
木村大和有些不安了。
他赶忙掏出手机,却在要按下拨号键的前一刻嗅到一股熟悉的辛辣气味。
他顺着这气味闻,很快就追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处。
才一个半月没回来,楼梯什么时候加了扶手了?木村大和试探性的踩上去,看起来古朴的木台阶却没像记忆里那样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动;越往上,顺着香味被送过来的还有凉爽的冷风,木村大和在再次与记忆中的这栋小楼对比了一下,很确认原本的二楼最多是当成储物间和临时的歇脚地,只架了一台风扇,哪里会有这么冷气逼人的空调风。
踩上倒数第五步台阶,原本根据他的身高,这里已经能通过右侧的栏杆缝隙扫过半个二楼了。
木村大和顺着记忆一转头——黑的。
他戳了戳,手底下传来种略有些粗糙的皮革质感,完全不像是他们家平时会用的东西。
再往上,黑的。
再往上,还是黑的。
那再往上——
“小和?”正坐在深色沙发上织围巾的木村静(第三十一章)对这个一点一点探出脑袋来,仿佛一下面对新世纪的小土拨鼠已经见怪不怪,她摘下老花镜,“吃饭了没有啊?不是说中午才回来吗?”
看见奶奶安然无恙的木村大和立刻咧开了嘴,“院长说我表现的好,多批我半天的假。”
“快来,”木村静抽出一个白色的一次性杯子,从那个陪着她十几年的老茶壶里缓缓倒出还飘着热气的深碧色液体,“外面那么热啊?快喝点茶歇一歇。”棉布手帕按在额角处,“满头大汗的,擦擦,小心感冒。”
其实在这几句话的时间里,原本跑过来出的一身汗就已经要被二楼这强劲的冷风给吹干了,但木村大和还是笑嘻嘻的接过去,动了动鼻子,眼神最后锁定在小茶几上的一个保温桶。
“饿了?”
木村静已经扭开了不锈钢盖子,里面摆的果然是麻婆豆腐,红艳艳的浇头配上雪白的豆腐,褐色的肉末一看就是用油仔仔细细浸过的,辣椒油的油花照的他双眼发亮,他接过递来的勺子狠狠一翻:底下果然藏着白花花的米饭。独属于谷物的甜香一下子把他扑了个七荤八素,用勺子草草剁了两下就一口送进嘴里——好辣。
熟悉的灼痛感从舌尖传来,但紧接着这股飘飘欲仙的痛感后迎来的就是属于豆腐的滑嫩和猪肉的油香。炒的干焦的猪肉把油都逼了出来,再配着重口的辣椒,与带着淡淡豆香的豆腐结合,只要一嚼,两股香味就能完美的交缠在一起。
木村大和眼睛都绿了,先一口还没咽下去呢,下一口就送到嘴边了。木村静也不说话,只把那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续上。
“哈!”
直到保温桶见底,吃出一身汗的木村大和连忙把剩的茶水一口灌进肚子里面,堵在喉头的那股梗塞感终于被冲了下去,他长出一口气,理智重回高地的他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奶奶,谁租了我们家二楼?”
这是条老街了,很老很老了。住在这里既不紧挨着那些繁华的商业街,更不挨着那些所谓的百年清幽老店,嘴皮子再厉害的销售恐怕面对这条街也只能说出有几年历史这一条好处。
这条街就像那些肌肉萎缩的老人一般,整日坐在窗前看窗外车流滚滚,人声攒动,心中再有什么千思百绪都不可能打开那扇门。
因为这里真的太老了,老的已经没有人气,没有价值,所有人都知道这条街总有一天要死的。
那这个人为什么还要搬过来?
木村静头轻轻一侧,只用眼神示意,木村大和就侧过头去,细细打量着这个焕然一新的二楼——
光滑的大理石地板,雪白的隔断墙横在他欲要继续抬头探寻的视线前,上面没有窗,只有一扇安安静静紧闭着的褐色木门,视线继续从左往右走,对面那面新漆的墙上只挂着一幅看起来有些奇怪的画:或许是因为整层除了白便是棕,那上面的颜色更显得鲜艳夺眼。
底色是大片大片的红,顶部是深到极致的黑,一颗颗直直耸立,高低不齐的狰狞枯木密密麻麻的挤占了大部分空间,只有中间像是笔误般留下了几点纯白,又像脚印又像小道。瞧不出白天黑夜,只有一片沉沉血色笼罩天地,而再仔细瞧,才能从那片黑中琢磨出一点一晃而过的怪异,比起单纯的墨色像是凝结的血迹。
转回来,深色的皮革沙发一坐下去便知价格不菲,毫无棱角的不规则茶几怎么看怎么像某种所谓的私人定制;崭新的中央空调还在安静的嗡嗡作响,木村大和左看右看,悄悄的把头凑过去低低道:“老板该不会是做非法生意的吧?”
这句话带着三分他惯有的夸大事实的习惯,但木村静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我看着有点像。”
“奶奶!”木村大和这下可是魂都被惊出来了。自家奶奶自今年已经六十有七,前些年好不容易从鬼门关上拉回来过一次,自那之后身体便急速衰弱,近年连门都不怎么出了。
要是这个新租客真是个危险分子,不管明刀还是暗剑,第一个要遭殃的恐怕就是木村静。
“不行!我们马上搬家!”
眼看自家孙子已经在和自己的四手手机斗智斗勇,木村静只是调出自己手机里的余额——两万七千三百二十六日元。那静静躺在余额栏里的数字像一双淡淡的眼睛,看的木村大和一阵心虚的把自己只够零头的余额页面往身后藏。
他忘了一件事。他们家很穷,很穷,真的很穷,几个月之前这栋房子都还是小偷来了落泪,强盗看了捐款的金钱荒漠。
带包跑路的父母留下的那点家底早就因为治病花光了,平日这家小店要不是附近的街坊邻居还感念着来照顾照顾生意,也早就垮了。
木村呀木村。他痛定思痛的自己骂自己,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最高的学历还只是高中?
木村呀木村。他继续毫不留情的加码,你是不是忘了街口的警局快被你住成自己家了?
木村呀木村……不对,怎么感觉好像连着奶奶一起骂了。
木村大和立刻打直了背,试图用绷出来的严肃表情来以此证明自己刚刚是在想正经事。全然忘记了自己哪怕眨眨眼睛,这个一手拉扯自己长大的奶奶就知道他是头疼脑热还是纯粹的不安分。
“……人家给了多少?”想了半天,木村大和还是把决定以这个最现实的问题做切入口,试图用自己马上就能转正拿到工资来劝解比他更固执的奶奶;却见对方用带着老花镜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一百万。”
“多少?”
“一百万日元一个月。”
木村大和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到时候东窗事发了你觉得我们能跑掉吗奶奶?”
“反正你年轻跑得动,我这么大年纪了随口报个心血管疾病往那儿一躺就行。”
得,木村大和撇撇嘴,知道今日份的祖孙爱余额已经不足了;看着好不容易转圈圈加载出信息的手机,还是把看上去还行的几家房子都截了个图算作待定。
两两无话,好不容易安静了几分钟的木村大和又开始蠢蠢欲动了,直勾勾的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下一刻那个神秘的租客就会从里面大变活人一样的蹦出来。
木村静头都没抬,“再看它也是不可能自己说话的哦。”
木村大和还没来得及反驳说奶奶能不能不把我小时候的黑历史记这么清楚,咔哒一声,门缓缓开了。
好红的眼睛。
木村大和咂吧咂吧嘴,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便只有这个。
但攻读下硕士学位的木村静不由得对前者发出了学历疑问。诚然,估计每一个第一眼看见对方的人的注意力都会被那双鸽血红的眼睛吸引,但下一刻便会自然而然的转向对方的面容——
木村静思索了一下,对方并非是那种锋利逼人的长相,五官的确清晰分明,但因恰到好处的皮肉而多了些亚洲面孔常见的温谦柔软,但若说他是那种传统美少年脸的话,对方的长相明明精致,却因微微下垂的眼尾与略深邃的眼窝镀上薄薄沉郁感,尤其现下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更添几分散漫慵懒。
谁都看不出来在这短短几秒内木村静的大脑经历了多么剧烈的思考,但此女能一心二用,看见对方略略挑起眉头便顺水推舟,笑呵呵的开始为两人相互介绍:“初次见面,这是我孙子,跟我一个姓,叫他大和就好了。大和,这是月野织先生。”
光看对方的眼神,木村大和便能断定这位的家世怕是最少也在优越线往上的:无他,太淡了。
在高档疗养院工作了两个多月,木村大和印象最深的一点非许多“有钱人”们的眼神不可。
他们看人不像是“人”,而更像在看“物”。
算了,就当是在上班。木村大和主动迈出一步,一如面对客户那般主动伸出手,笑道:“初次见面,我是木村大和。”
凑近了才能闻到对方身上有股淡淡的苦味,是生病了吗?
他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到他的手上,像是在评估着价值的慢一拍伸出手,“月野织,接下来的日子麻烦你们了。”
木村静在一旁补充道:“定做的侦探事务所的牌子还要几天才到,这段时间小织你要不要先接点附近邻居的委托练练手?我孙子也休假了,能帮你干干杂活什么的。”
“侦探?”木村大和把刚刚的想法抛之脑后,眼睛亮了,“您现在就能接受委托吗?价格大概多少?能先从租金里扣吗?”
月野织忽然露出了一个微笑,很淡,却显得整个人都无害许多,“当然。”他的语气笑吟吟的,“我的规矩:每日开门第一单,免费。”
“我们坐下谈谈吧?”
——
“山本先生。”
这冷冰冰的声音刺的刚才还神游天外的山本川(第八、四十九章)猛然清醒——完了完了千万别是那几位祖宗……
悻悻的抬起头来,没灵过几次的各路神佛果然这次也稳稳掉线,面前抱着一叠资料的茶发少女正用像看着某种低等生物的眼神等待着他的回答,山本川连忙站了起来,头却又垂了下去,“宫野志保大人。”
不是蠢的没边的都能看得出来,组织在有意培养面前这位作为牵制乃至替代瓦伦西亚的棋子;近来甚至有风声传出,她恐怕马上就能获得酒名。
山本川只想对这些议论的、及蠢蠢欲动,似想站队的家伙们表示最深的敬意以及想死不要拉上我的避而远之。
但这位今天怎么突然找上我了?
山本川用余光快速留意四周,幸好四下空无一人,至少不用担心因为谣言而掉脑袋了。
“Rum大人说各个组最近的实验都要留一份纸面档案亲自给他,”少女语气平静如水,“我们这组设备出了点问题,所以交迟了。”
她那堆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档案袋中抽出来一份递到他面前,“我等会还有事情,麻烦代为转交。”
原来如此,山本川连忙点点头,双手伸出接过,压在底下的大拇指却忽然摸到了一块塑料质感的东西,面部肌肉还没来得扭曲就感觉手指被对方轻摁了一下。从监控角度来看,两人就只是简单的递接后互相点了点头,随后分道扬镳,看不出任何特殊的地方。
只有山本川知道自己心脏里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危机感提示他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把这东西悄悄处理掉,好奇心却问他难道不想知道明明跟自己没什么关联的对方忽然传递信息是在说什么吗?
藏在底下的手指稍稍摸索,山本川初步判断出这是块四四方方的薄片,此刻正稳稳的贴在档案袋背面。他借着袖子的遮挡曲起关节,指甲找准边际,轻轻一抠,这个轻如纸片的小家伙就掉进了袖口;他又细细摩挲过去,确认没有残留或破坏后面色如常的加快了步伐。
宫野志保……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逃吗?」
她在说什么?
心脏仿佛被一记冰凌死死捅穿,死亡的僵滞让他连呼吸都被夺走;但很快那股冷就被如火山喷发的怒意吞噬,融化,直至扭曲同化为湮灭所有理智的燃料。
这个人在说什么胡话?
逃跑?逃跑?逃跑?怎么跑?跑去哪里?跑到什么地方才能不再提心吊胆被追捕,逃到什么地方才有一块天地能被称为家,逃到什么地步才能有资格主动去建立一段纯粹的关系,而不必担心对方或一家子自此人间蒸发?
直到尝到了铁腥气才迟迟放过不断流出殷殷鲜血的下唇,山本川盯着这几个字一遍遍、一次次、翻来覆去的看,仿佛要从中拼凑出一篇论证齐全的精神报告。
焚尽一切的火焰留下的只有一地灰烬,原本因愤怒而上扬的嘴角慢慢被拉出死一般的笔直。
“我疯了。”
是啊,竟然敢随便相信别人,纵容所谓好奇心的,甚至还有暗自期待的自己真的是疯了。
塑料薄片连带着脆弱的芯片被一股无可忤逆的力量碾碎,木着脸的山本川甚至动了那个最坏的想法——
“如果你是在想杀了我之类事情,劝你最好还是别轻举妄动。”
失真的电子声刺破了原本寂静的空气,山本川猛然回头,那个一次性手机不知何时自动开启了通话,光听这个语气便能得知对面正是今日才见过的那位。
“如果私自入侵我的手机只是为了说这种无聊的话的话,宫野大人现在就可以挂断了。”
芯片被安了后门。虽然不知道宫野志保什么时候对数据入侵有了兴趣,但山本川无所谓前后关系,他只是默默用其他设备打开了录音。
“我说的话是真的。如果你想逃走的话,我能提供给你帮助。”
对方沉默一瞬,忽然选择了直接抛出橄榄枝。
山本川却并不领情,“我本以为您的出身能让您比我更深刻的理解留在这个地方才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
这话就是真的连半点面子都不想给了。
对方一愣,果然语气变得更沉,“我认为我能直接联系到你,在某一方面已经证明了我说的话的真实性。”
“这个所谓的“直接联系”,不也是我主动把芯片安进了我的手机里吗?”
“噗呲。”
原本火药味十足的对话被这声轻笑打断,山本川一愣,总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Filina?”(二十三章)
他试探着唤出那个名字,对方也毫无掩饰的心思,“是我哦,好久不见。”
山本川一下子熄了火,“你、你不是……?”
这两人完全八竿子打不着啊?
“作为销冠当然有额外的假期,既然正好也接到了这位小冤家的委托,那我当然也要在这里了。”话语模糊,但态度却明确——宫野志保与她是互相合作关系。
宫野志保也果断开口:“你们认识?”
这个问句更像是一种表面功夫,“哈哈,”而Filina也很自然的接话,“毕竟他第一个任务的接头人是我哦。”
“鞋子都跑掉一只,身上全湿了,呼哧呼哧的躲进店里面的试衣间半天都不出来,是我给他收拾的烂摊子——”
“麻烦……麻烦请别说了……”
“哈哈哈哈哈……”
宫野志保看着身旁笑的眼泪都快出来的Filina,心脏错拍,那句话便在她摁下静音键的下一秒就跑了出来:“我说的是真的,Filina。如果你想的话,身份证件不是什么大事情。”
她竟能露出这种笑容。肆意、明媚,宫野志保从假面上短暂浮现的裂缝中感受到与平日完全不同的温度。
是那种熟悉的,她曾在姐姐身上触碰到的温度。
卷发女人却朝她摇摇头,伸手解除了静音,“我看的出来她是认真的,但除此之外……”她的语气又变回了那种淡淡的戏谑,“我概不担保。”
片刻的沉默后是长长的一声叹息:“不行的,宫野大人。”他还是没改掉尊称,“留下来最多一死,要是逃跑可就不止了。”
“美洲,欧洲,亚洲,非洲……除非逃到南极或北极才可有那么一线生路吧,但真到那个时候,逃跑本身就已经没有意义了。”
“要是在外力帮助下真的跑掉了,那之后呢?认识你的人、你认识的人大多会被清洗,你的关系网会被一点一点的侵蚀,直到这世界上知道你真实身份的人以各种形式闭上嘴;然后暗地悬赏,表面张贴你的失踪,把你的照片放到电视上,媒体上,写洋洋洒洒的新闻稿,发动任何一个怀抱善意或恶意的视线搜寻你。”
“再然后呢?你不能踏进任何一家正规的餐馆、商场、甚至任何一条摄像头还有用的街道。你的活动永远不能有规律、永远不能相信他人、你的任何交易都要以现金结算;你不能犯罪、不能获奖、甚至不能贸然使用手机,因为你不知道哪一个举动会泄露你的信息。”
宫野志保沉默着倾听。
“我只告诉您一件事,”山本川咽了口唾沫,“在我的印象中,没有人试图逃跑,也没有人成功过。”
“是吗?”宫野志保终于开口,“那就试试看吧。”
她的声音稳的吓人。没有犹豫,没有畏缩,“这部手机找机会销毁,刚刚也什么都没有发生。不必担心,只凭我们见过一面,Rum再怎么急性子也不可能轻率毁掉他辛苦积攒下来的资本……”
她似乎还有什么想说的,片刻沉默后却只挤出来一句:“保重。”
早已熄灭的屏幕上倒映山本川久久凝视的面容,他劫后余生的长呼一口气,方才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被汗水浸湿。
或许是出于对Filina的信任、又或者是出于对高智商人群的本能崇拜,山本川真的依照宫野志保所说的那般处理好一切,继续奔来跑去当朗姆手下那个存在感稀薄的跑腿的家伙。
什么都没改变,什么都没出现;但他知晓萨泽拉克,也听说过宫野明美,与此相比,只有几面之缘的宫野志保似乎与这两人并不亲近,更别提相像,但他的心里总存在着一道冥冥之中的预感——
宫野志保在等待一个机会。
至于是什么?这并不是他应该关心的事情。
山本川望着面前慈眉善目的佛像,双掌合十,深深跪拜。
宽恕我的贪婪,原谅我的妄想,让我来世为畜、为虫、为一滴雨水、一粒微尘。
实现我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