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62、第62章 回忆13 尹

　　尹川没有想到尹夏的妈妈找到了他。

　　他更没有想到尹夏为了见到他，而去撒了一个巨大的谎言。

　　老实说，他真的被尹夏骗到了。

　　所以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尹川难免有些生气。生气是因为他不喜欢别人骗他，尤其是尹夏。

　　可短暂地思考过后，尹川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毕竟这是他欠她的，不是么。

　　只是在面临董佳的时候，尹川难免有些紧张。

　　他猜到了董佳这次找他谈话的目的，他很快都接受了，只是他完全没有料到董佳提出了送他去外地集训的想法。

　　像是施舍，像是恩惠，像是无私的给予。让人无法分辨，但也没有分辨的必要。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源于尹夏。

　　只不过，如果接受了这个提议，那他是不是就要无条件地站在董佳的立场上去做事，哪怕是在尹夏的对立面？

　　其次，如果真的答应了，那周苑宁会是什么态度？毕竟，她一直不希望尹川走艺术这条道路。可如果有了钱，她会不会改变这个想法呢？

　　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尹川的脑袋几乎快要原地爆炸，可他又不得不维持着表面的冷静，毕竟他不想在董佳的面前失态。

　　艺术生的事情他没有立刻接受，而是直接让董佳给他一点思考的时间。至于其他要求，他都一一答应了。

　　那一刻，他也真的意识到，想要在尹夏离开的两年内和她保持联系，已经成了一种妄想。

　　先前所有的打算和准备都在这一刻被击垮。前几日他还会安慰自己，还可以和尹夏保持联系，还能听到她的声音就足够了。

　　可如今，这个安慰也很难再实现了。

　　他好像是被逼到了绝境一般，他不得不去思考：或许放下尹夏，才是最好的选择么？

　　可是，他还会再遇到一个、能像现在这般喜欢的人么？

　　好像不会了。

　　从见到尹夏的第一眼起，他喜欢上她好像就是已经注定了的。

　　为了她，他可以做到一切。

　　哪怕是从此远离她，再也不和她有任何联系。

　　……

　　那晚和尹夏分别后，尹川便立刻决定这次是她离开前的最后一次见面。

　　他不会再见尹夏了。

　　从董佳找到他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们两个的约定要开始兑现了，即使董佳没有在尹川面前明说。

　　思绪依旧混乱着，尹川在回到家没多久后，又开始喝起酒来。

　　只不过这一次，他克制了很多。

　　他不再一瓶接着一瓶地灌着，他只是为了追求微醺的感觉而小饮几杯。

　　经过前几日不停地饮入不同的酒水，尹川没再像从前那样不会轻易晕倒，最近身体像是脱敏了一般，逐渐有了醉的感觉。

　　他每次喝得不多，却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暖意正在从他的身体里升起，慢慢地扩散到四肢，让他觉得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轻，这种感觉很舒适。

　　他倒是理解了为什么有人喜欢喝酒了。

　　毕竟微醺真的很爽。

　　他可以慢慢松懈下来，不去想那些讨人厌的事情，然后再躺在床上，和尹夏打着最后一通电话。

　　他不知道尹夏能不能听出他的声音有些变化。

　　但他知道自己在听到尹夏声音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地感到欣喜。

　　他能感知到自己的脸颊正在慢慢地升温，从耳根开始，一路蔓延到颧骨。他不知道是因为酒精作祟，还是因为自己本能的生理反应，或者是两者都有。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握着这通电话多久，也不想去想它会在什么时候被挂断。

　　他只知道，在听着对方声音的时候，某些原本安静蛰伏的东西正在缓慢地苏醒。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电流的细微杂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感觉到那股暖意正在从他的胸口蔓延下去，像是一条被逐渐加热的河流，正在慢慢地流过他的血管。

　　他的呼吸变重了一些，像是正在被某种暗流裹挟着，一层层地往上涌，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自控力。

　　他想她，想得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她的声音还在耳边，不轻不重，可微微醒过神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能做这样的事。

　　他强迫自己把这种念想压在了心底。

　　恍惚间，那种欲望慢慢平息下来。

　　他躺在床上，手机还贴在耳边，听着对方的声音，他缓缓阖上双眼，突然变得有些困倦。

　　屏幕还亮着，通话还在继续。只是他已经累得不得不沉入睡眠里，呼吸也慢慢放松下来，逐渐变得匀长而平稳。

　　等到他再次惊醒过来时，耳边的电话已经被对方挂断了。

　　手机里没有任何一条多余的消息，他借此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他又一次因为喝醉而睡到这么晚。

　　宿醉后的身体一直处于宕机的状态，他摸了摸发痛的额头，决定之后不会再轻易地碰酒精这种东西了。

　　他按下拨号键，把手机贴到耳边，听到的却是一段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安静地坐在床边，恍然意识到尹夏这次是真的已经离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难过还是该选择习惯。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觉得有些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从指间流走，像是那些他还没来得及抓住的东西，正趁着他不注意，悄然退场。

　　尹夏就这样默默离开，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一点眷恋。

　　也好，是他自己选择不和她见面的。只是电话联系的话，昨天已经联系一整天了，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呢。

　　他将脸埋进手掌间重重叹了一口气。

　　戒断这种事果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

　　为了让自己尽快忘掉尹夏，他没多久便回校上课了。

　　身边像往常一样会凑上来一些问他跑去哪里的同学，有人猜测他去旅游，有人认为他生了病，有人觉得他偷偷内卷……他一一回应对方，但都没有明说。

　　他尝试让自己投入学习中，好忘了之前发生的一切。他经常在闲暇之余看书，但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没有在认真阅读。

　　那些字模糊成一团，乱糟糟的，经常扰乱他的内心。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留了很久，却一个字也没有写出来。

　　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那些念头总是在他试图专注的时候悄悄地浮现，从未停止。

　　而紧接着，他还要习惯每天没有尹夏陪着一起上学和放学的日子。

　　他从前就觉得，一天中，只有在去学校和回家的时候是最无聊的。之前有尹夏陪着他，他才会没有这样的感觉，可尹夏一离开，那些久违的孤独感便会再次从心底蔓延开来，久久不见散去。

　　很寂寞。

　　从来没能这样寂寞过，明明身边围在他身边的人很多，可这种感觉依旧强烈。

　　他不得不忍受着这些让人倍感煎熬的孤独，然后尝试开启新的生活。他慢慢戒掉了烟和酒，也不敢再回家，害怕一进到家里就会让他更加难受。

　　那些改变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剧烈，更像是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日常的缝隙里，等他发现的时候，它们已经成了新的常态。

　　手机通讯录里那个账号彻底暗了下去，关于尹夏的任何消息，他再也没有收到过任何一条。

　　直到有一天，周苑宁给尹川打了电话，说尹夏的母亲给她转了好几万元，让他回家商量这件事情。

　　直到那时，尹川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回家了。他有些惶恐，惶恐于董佳居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不得不隐忍着对尹夏的思念，再次踏入家门。

　　董佳和周苑宁已经交谈过了。董佳说这笔钱是用来帮尹川走艺考这条路的，至于这笔钱具体怎么花，可以让尹川和家人自己决定。

　　周苑宁在收到钱后自然是很开心的，但她忍不住往人情世故上想，觉得自己欠了尹夏一个很大的人情。

　　所以，她更想遵循董佳的想法，让尹川自己决定。

　　深思熟虑后，尹川还是把决定权交给了周苑宁。

　　他很迷茫，他不确定自己走这条路是不是对的。一想到要花尹夏母亲的钱去考学，他就莫名的一阵愧疚，甚至想让周苑宁把钱退掉，但董佳并不会接受。

　　愧疚感让他无地自容，他看着一天一天这样过去，发现这个学期已经要接近尾声。

　　听说艺考生一般会在高二这一年去外地集训，可他依旧不清楚自己要不要选择接受董佳的提议。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尹川每一天过得平淡却又煎熬，他经常因为各种让人心烦意乱的事情而睡不着觉。

　　转瞬之间，气温骤降，人们逐渐换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厚衣服，街边的树叶全都掉光了，冬季如期而至。

　　寒冷的冬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尹川才发现自己卧室衣柜里的那条红色围巾不见了。

　　尹川很久没有回家，也没有主动进过自己的卧室，周苑宁平常也不会突然进去。直到这次回去拿换季衣服的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尹夏不久前来过了这里。

　　尹夏拿走了他的很多相片，还有书柜上摆放的一些精品玩具。

　　还有他的围巾。

　　他这次回家就是顺便带走那条红色围巾的，但他完全没有料到，尹夏居然将它拿走了，甚至还给他留了一些现金。

　　他拿着那个厚厚的纸袋，眼眶不自觉开始慢慢变红。

　　浅浅的酸涩从胸口蔓延开来，曾经被他埋藏在深处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慢慢展开，他明明还能看清每个画面的细节，却已经无法再去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