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60、第60章 回忆11 尹

　　尹川这几天一直都在不停的抽烟和喝酒。

　　他以前很讨厌烟味。很小的时候就觉得烟味刺鼻，呛得人喉咙发紧，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这种东西。

　　酒也是，他只会在聚会上偶尔喝几口，他觉得这种东西又苦又涩，喝下去之后嘴里只剩一股发酸的味道，非常难喝。

　　可现在，他却做着自己讨厌的事情，甚至还是两件。

　　他靠在窗边，指间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烟雾在眼前慢慢升起来，散进夜色里。

　　今晚他又失眠了。他看着那缕灰白色的烟丝一点点变淡，又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

　　喉咙里传来熟悉的灼烧感，让他轻轻皱了一下眉，却没有放下。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也习惯了那些呛人的烟雾在肺里转一圈再被吐出来的过程。

　　烟灰落在他指尖上，痛得他皱了皱眉，他也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拂掉了。

　　茶几上的烟盒空了，旁边还放着几个捏扁的啤酒罐，铝壳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冷的亮光。他把烟掐灭在罐口里，听着它发出轻微的嗤响，然后靠回窗框上，看着窗外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他记得自己以前很讨厌这些东西，讨厌那股附着在衣服上散不掉的烟味，也讨厌那些为了处理好人际关系而不得不喝下的一瓶瓶啤酒。

　　可现在他成了自己曾经讨厌的样子，他只是觉得那些烟雾和酒精至少能让他在某些时刻不那么清醒，只是这样就足够了。

　　这样他就能在白天的时候不去想东想西。

　　可即使是这样，也阻挡不了自己的妹妹依旧锲而不舍地给他打着电话。

　　每次手机被打开的那一刻，尹川都不敢再去看屏幕，他生怕自己因为一时的心软而去接起电话，然后忍不住诉说对她的思念。

　　可他还是没有料到她会用周苑宁的手机号码拨给他。

　　他低估了尹夏。

　　他没想到一个人能固执到这种地步。

　　接起电话的那一刻，他不听声音便知道是尹夏打过来的。他想听对方会说些什么，可她还是那样沉默不语，依旧像往常一样等着他的主动。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挂断，只是听着那阵极轻的呼吸，觉得自己的喉咙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他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那一声挂断的提示音在他耳朵里短暂地响了一下，又很快消失。

　　他看着那只倒扣的手机，看着黑色的屏幕边缘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光，没敢再看第二眼。

　　那天晚上他又开了瓶新的酒。他坐在窗台上，背靠着墙壁，手里攥着一瓶红酒，喝得不快，却一直没有停。

　　窗外的路灯还是那样亮着，把街道照出一层昏黄的光晕。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罐已经空了一半多的红酒，觉得胃里开始有些不舒服，像是什么东西在翻涌着，正慢慢往上顶。

　　他没有停下来，仰头又迅速猛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种淡淡的铁锈味，让他轻轻地皱了一下眉。

　　然后那种翻涌的感觉变得更明显了，他弯下腰，手里那个空的酒瓶顺势滚到了地上，停在床脚边。

　　他用手撑着地面，低着头，感觉到那种酸涩的东西正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带着一股刺鼻的酒气和胃酸的味道。

　　那天晚上，他的身体再也遭受不住自毁式的折磨，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酸水顺着他的指缝淌下去，落进卫生间的马桶里，留下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他闭着眼，胸口因为反胃而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变得又急又浅，他无可奈何，只能等着那种翻涌的感觉慢慢平息下去。

　　黎宇站在一边拿着醒酒的水和药，重重地叹息一声：“尹川，你能不能别这么作践自己了。”

　　尹川低着头，缓缓平复自己的呼吸。他勉强起身洗漱了一下，然后接过药一口吞下。

　　“……你再这样下去，身体会撑不住的。”

　　尹川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反胃而有些沙哑：“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尹川，实在不行，你换一个解决方式呢？”黎宇一边说一边看对方的反应，“你和你妹妹好好沟通一下试试？”

　　“她现在这么不理智，怎么会好好听我的话呢。”尹川用纸巾擦拭着脸上清洗过后留下的水痕，顺势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这才发现，一两天的彻底放纵已经让他自己变得憔悴不堪，他看着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忍不住移开视线。

　　“那你也不应该这么作践自己啊……”

　　“我总是控制不住地去想她，黎宇……”尹川忽然低下头，手撑在洗手台边缘，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尹川终于崩溃地哭出了声，他的肩膀随着哽咽的节奏而颤抖，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在安静的卫生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用手背用力擦了一下眼睛，可眼泪还是不停地涌出来，泪痕在他的脸上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喘息着，每一个字听上去都破碎不堪，“我、我好想、我好想和她在、在一起，可是我、我……”

　　黎宇瞬间慌了神，他从来没有见尹川在他面前哭成这样，立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着：“尹川，即使她去了美国你也可以和她联系啊，就算你们不在一起，你们也可以以兄妹的名义再次见面啊？尹川，你不要这么悲观啊……”

　　“不……是我、我错了，黎宇，”尹川忍不住无力地笑了笑，眼泪一滴一滴地在脸上滚落，“我、我不该扰乱这一切的，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我、我、我偏偏要去喜欢尹夏，都、都怪我……”

　　“明、明明做家人就够了，我却偏偏还、还想要奢望更多……”

　　“我不想让她走，可我更、更不想让她的妈妈恨我……”尹川回过头，用一双哭红的眼看向黎宇，“我、我该怎么办……黎宇……”

　　“我、我该怎么办……”

　　黎宇顿时一阵惊慌，只能继续拍着他的肩膀：“没事的、没事的，尹川，都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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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醒来的时候，屋里的酒都没了踪影。尹川艰难地从床上坐起，这个动作连带着整个颅骨都在隐隐发痛。

　　他皱着眉抬手按了按额头，指尖触到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种微微发烫的触感，像是体内还残留着昨夜的酒精，正在顺着血液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他往四下看了看，发现酒和烟都被收走了。不出意外是黎宇干的，尹川能理解他这么做的原因。

　　床头放着一杯水和两片药，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是黎宇的字迹：“厨房有粥，醒了自己热一下吧。我先去上课了。”

　　尹川叹了口气，默默喝起粥来。

　　但长期没吃过饭的胃好像经受不起这种刺激，他没吃几口便又开始反胃，只咽了一次，他便不敢再喝。

　　一天基本都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的，他在学校那边请了几天的假，一是没有精力去上课，二是不敢在那里碰到尹夏。

　　他知道以尹夏的性格，为了见到他，绝对会在他的班级门口堵他。

　　所以他绝对不可能去上学。

　　可他却也没有勇气去看手机，生怕一点开和尹夏的聊天框，里面全是未接电话和各种消息。

　　为了不再去想杂七杂八的事情，他强迫自己打开了客厅的电视。

　　电视开着，音量调得不低，画面在屏幕上快速地切换着，综艺的笑声和广告的音乐混在一起，充斥着整个客厅。

　　尹川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却还是无法将自己的专注力投入进去。

　　没多久他就关掉了电视。他在客厅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看了眼摆在茶几上的零食，即使已经饿得难受，也毫无食欲。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里的钢琴上，那是黎宇平时会练的琴，一架深色的立式钢琴，琴盖合着，上面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谱子。

　　他走过去，在琴凳上坐下来，手指搭在琴盖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把它掀开。

　　黑白琴键安静地排列在那里，他抬起手，用一根手指很轻地按了一个键，他听到一声短促的单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了一下，又很快消失了。

　　他又抬起手，弹了一串简单的音阶。

　　可他没有多少耐心。他第一次碰钢琴，只能胡乱地弹着，听着耳边这些难听的噪音，他心底的燥意愈发强烈起来。

　　想见她。

　　想见尹夏。

　　好想见她……如果再见到尹夏，他绝对不会像上次那样冲她发火，也再也不要和她吵架。

　　再也不要……

　　思忖着，他终于停止了继续弹奏的手，没有再按下任何一个按键。

　　尹川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温热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滴在了白色的琴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