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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我很想你 ...

  •   回到荣安堂之后,老夫人再按耐不住怒意,直接摔了手边的茶盏。

      细腻白瓷碎裂一地,发出“砰”的一声炸响,看得一旁伺候的丫头们胆战心惊。

      作为老夫人信任心腹的李嬷嬷挥手让众人退下,自己上前给主子拍背抚胸口,“您先消消气,不值当为个不懂礼的丫头片子气到自己。”

      “先前她一直拖延回京行程就罢了,现在进门还敢给我脸色看,当真是可气可恼!”老夫人气道,“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进门,我这把老骨头还得亲自开正门迎接,给她这么大脸面,却还不知分寸不知收敛,若非为了顾全大局,你看我拿不拿家法治她!”

      有些话李嬷嬷也就听听而已,她伺候的这位老夫人,说聪明是有点,但也就那么一点了,人看着精明,做人做事却糊涂又没分寸,要不然也不至于养出那么两个心比天高却不成器的好儿子。

      但她既然在对方手下做事,该说好话的时候就绝对不能含糊,不然老夫人治不住一个姜融,收拾她的手段却是尽够的。

      于是,她温言抚慰好生相劝道,“夫人,要我说,您也不必和三姑娘置气,您给她面子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远在淮州的大爷和郡王府吗,她一个小姑娘作翻了天也不过是说些酸话风凉话,和家里这些姑娘争风吃醋小打小闹,真让她放开来闹,她能闹出什么?”

      或许是觉得这话说的有点亏心,李嬷嬷又慌忙找补了几句,“前几年那会儿是特殊情况,三姑娘人脾气大又年轻闹得厉害了些,现在她既已长大,人肯定要比从前懂事知分寸,等往后成为了别人家的媳妇,上面定国公夫人、太夫人和太后娘娘三重婆婆压着,有的是她苦日子过,且郡王本人还不是那么喜爱她,这以后在王府后宅有的是苦头吃呢。”

      要么说有些人能混成心腹呢,那是最清楚自家主子想听什么话的,老夫人听罢,堵在心口的郁气总算疏散了些,“你这话说的中听,那死丫头,真当谁都像她那死鬼外祖父一样供着她呢,就她这稀烂的规矩这牙尖嘴利喜欢顶撞长辈的脾气,日后且等着被人炮制吧。”

      牙尖嘴利又如何,李嬷嬷心想,女子年轻时最大的依仗是容貌,就三姑娘这副容貌,很难不讨男人喜欢,性情差一点又何妨,有些人就爱呛口小辣椒。

      总之,若她是男人,也爱三姑娘这等容貌性情的姑娘,拿来解闷也是好的,君不见,他们府里不就有一个现成的例子,三房冯氏那么个破落户当年能嫁进来,还不是一张好脸哄得三爷晕头转向,现下十几年过去,孩子都生了几个了,就算不再恩爱也能凭孩子在府中立足,不然那么个糟烂娘家和惹人厌的性子,谁看得上?

      所以,但凡三姑娘日后肚皮争气一点,她的日子就差不到哪儿去,更别提人家还有个封疆大吏的亲爹做靠山,手里有那么丰厚惹人垂涎的嫁妆。

      哎呦,这么一盘算,李嬷嬷的心口也酸了,不怪三姑娘惹人嫉妒惦记,这么大一块肥肉这么亮堂堂一座金山,谁不想啃一口挖一块啊,也就她老人家如今年纪大了看淡世情,若换作她年轻时候,少不得要摩拳擦掌的给老夫人做回害人的狗头军师。

      荣安堂里情况如何众人并不知晓,但姜玉梅跟着母亲冯氏可是一路气呼呼的回了自己院子。

      刚把丫鬟们遣退,她就想拿桌子上的茶具撒气,却被爱惜东西的冯氏赶紧拦下,“我的小祖宗,你就是要置气也别拿这一套十几两的杯子糟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父亲什么德性,咱们三房的钱可经不起这么挥霍。”

      “娘!姜融都那么欺负嘲笑我了,你不帮我出气还在这心疼杯子!”姜玉梅眼睛发红,气得用力跺脚,“你还是不是我亲娘了?!”

      “我不是你亲娘平日里能为你那么盘算?”冯氏气哼了一声道,“你这个小白眼狼,若不是我日日周旋小心盘算,恐怕你早就被你那个不靠谱的亲爹嫁出去还赌债了!”

      “还有你那个好祖母,平日里装的大方,实则抠抠搜搜半分好处都不舍得给,还想把你嫁出去给你那个好二伯的仕途铺路?呸,这一个个狼心狗肺的,没一个好东西,全都是喂不饱的白眼狼,捂不热心肠的毒蛇!”

      冯氏骂得又脆又狠,姜玉梅见母亲这么激动生气,自己的气反倒消了不少,赶忙在一旁又是哄又是劝的,等冯氏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她才松了口气。

      “我的儿,你放心,姜融再风光也只是一时,这府里府外想算计她找她晦气的人可不少,你就等着看,她早晚有一天得倒大霉,”冯氏搂着女儿道,“到时候,你想收拾她多的是机会。”

      “眼下,最重要的可不是出一口恶气,你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在别人算计她时抢了那桩婚事,一个定国公府,一个南平郡王府,运作好了,日后全都是你的荣耀和依仗。”

      当然,也是他们三房的依仗,是她和儿子后半辈子的指望,不然还真能靠她那个花天酒地不堪大用的废物丈夫不成?

      姜玉梅被母亲一番话说得心旌神摇脸红心跳,那样美好的未来,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能让人不可自拔的沉迷,作为一个本性骄纵自私的姑娘,她半点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只恨自己不够聪明,想不到万全的法子实现愿望。

      她朝着母亲撒娇卖乖,“娘,你帮帮我,快帮我想想法子,一定有办法能让我实现愿望的对不对?”

      冯氏能有什么好办法,她在外面办事还得指望那个不中用的丈夫呢,但不妨碍她安慰女儿给女儿画饼,“你放心,有我和你父亲在,保证你能得偿所愿,就是咱们现在得稳一些,见机行事才好。”

      “那我都听娘的,”姜玉梅乖乖巧巧的道,“等日后我当了王妃,一定让娘享尽荣华富贵,还有弟弟,保证他官运亨通,让娘得封诰命,在家里再不必看谁的脸色。”

      就算是虚话,冯氏也被哄得心花怒放,她心情甚好的道,“虽然那玉罗纱娘弄不来,但我手里也还有两块好料子,正好给你做新衣裳,等过阵子姜融出门赴宴,你也寻机会多出门瞅瞅,万一有哪家富贵公子看中了你,咱们好歹也多个退路。”

      虽然遗憾得不到姜融身上的好料子,但退而求其次,能有漂亮的新衣裳也是好的,姜玉梅被自家母亲哄笑了,“那我一切都听娘的。”

      冯氏抚着女儿的鬓发,压低声音道,“这次姜融回来带的那些车马你瞧见了?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好东西,恐怕日后都是要便宜别人的,这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你到时候多去转转,看看大房那边的动静,说不定就能沾到什么好处呢。”

      虽然心里想要姜融的好东西,但这上门打秋风一般的穷亲戚做派,姜玉梅心里却是鄙夷不喜的,奈何,人穷志短,好东西她又当真想要,最后只得不情不愿的点点头,听了母亲的话,打算等东西进门时去热心“帮忙。”

      ***

      大房院里,姜融坐在石桌旁煮了一壶清茶,看仆从们有条不紊的收拾东西。

      她刚闲适没多久,寻玉怀里就抱着个一个大大的包袱快步进门来了,“姑娘,有您的信!”

      一看那包袱的样式,姜融就知道是谁的来信,她眼皮子跳了跳,喝了口热茶压惊,这才从寻玉手里接过那塞满了信件的包袱。

      倒出来的信件就差堆满了石桌,寻玉照以往的习惯一边循着日期安放好一边嘴快道,“容公子送来的信件全都在这里了,其他东西我让人单独归置了,知道咱们在路上不好收信,这些全都是容公子让人直接送进京里的,我去拿东西时,听说送信的人已经在姜家附近等了两三天了……”

      看寻玉一脸喜色,显然很高兴自家姑娘收到这么多信,姜融托着下巴轻叹口气,不太想打开信件看内容。

      以她对容逾的了解,多半会写些伤春悲秋的酸话和鸡毛蒜皮的小事,从她离开淮州那天算起,一天写一封,不管大事小事全都写在一处,有时候真的是拿来垫脚都显得多余。

      见自家姑娘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寻玉没忍住笑,“好歹也许久没见了,您对容公子的信件态度这么冷淡,被他知道了可是要伤心的。”

      “你家姑娘若是把这么多信一一看完,伤的可就是我的脑袋和眼睛了。”姜融无奈道,“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话,写这么多字手不酸吗?”

      “手酸不酸的有什么要紧,”寻玉压低声音调笑道,“能被姑娘时时看见日日记在心上才最要紧呀!”

      “你就爱打趣我。”姜融懒洋洋道,“反正再过不久他人也要回京,何必写这么多,到时候见面说不就好了。”

      “我的姑娘啊,您可真是不解风情,”寻玉叹气道,“我们可怜的容公子当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我解风情有什么用,”姜融挑眉,“我又不嫁给他,他也娶不到我。”

      但我乐见我们姑娘被人多多喜欢啊,寻玉心里这么想,嘴里却没直接说,而是道,“姑娘讨人喜欢是应当应分的,管他嫁不嫁娶不娶的,喜欢姑娘这个人才最重要,若是日后姑娘哪日不想嫁郡王殿下了,说不得容公子还有些机会呢。”

      这话说的,姜融不得不承认,无论梦里梦外,寻玉都是她一等一的贴心大丫头。

      不过,容逾……

      作为青梅竹马的童年玩伴,姜融和容逾的感情一向不错,如果没做那些梦,她或许还能平常以待,但做过那些梦之后,她看待这个玩伴的眼光再也无法纯粹了。

      容逾是永嘉侯的嫡幼子,自生下来就先天不足,是个被迫天生病弱的孩子,那时候侯府与柳府相邻,她时常有机会去侯府做客,继而认识了这个长得虽好性子却不太好的玩伴。

      说起来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她小时候朋友不多,和容逾也算是彼此陪伴着一起长大,她看重容逾,容逾也看重她,感情称得上很好。

      只不过大概是被病痛折磨的关系,容逾性子有些偏执古怪,愤世嫉俗不说,对她还有些过度偏执的占有欲,他时常仗着自己身体不好,在家里作天作地,死活非要赖在她身边,还动辄闹出些病来,也让小时候的姜融吃了不少苦头。

      幸好他是真的病弱,时常因为生病被迫缺席她的生活,好歹让姜融松了一口气。

      也是后来姜融才知道,侯府那时候是想让他们两人定下婚约的,她自己倒是无所谓,虽然觉得容逾天天哭哭啼啼的麻烦,但凑合在一起也不是不行,只可惜外祖父不同意,这事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再后来,容逾送家里送去南边养病,她进了几次宫,就多了一桩御赐婚约和一个崭新好看的未婚夫,等她送信去南边,听说刺激得容逾大病一场,为此她心里多少是有些心虚的。

      后来她离京去了淮州,容逾也搬去了淮州,两人又再度成了邻居,不过逐渐长大的病秧子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任性不懂事,虽然有时候还是哭哭啼啼的招人烦,但相处起来已经没那么累,称得上是个温柔贴心的好朋友。

      当然,这是姜融做那些梦之前的看法。

      等她后来做多了梦,再看容逾,啧,这小子那可真是有点说法——

      宠妾的脸蛋,外室的心机,还有青楼的做派……

      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学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真就拿姜融当隔壁那肥头大耳宠妾灭妻的土财主一样整,着实让人无语。

      此次回京的路程上,她那些绵延不绝的梦里,容逾也不是盏省油的灯。

      哪怕梦里她已经嫁给魏晅成了他人妻子,他依旧是不肯死心的,发疯闹出来不少事端,虽然具体内容模模糊糊,但姜融就是清楚的知道,梦里的她即便冷酷拒绝容逾的靠近,但心里对他未必那么无情。

      只可惜,梦境尚未让她窥见更多,她也不清楚最后她和魏晅容逾三个人走到最后是个什么结果。

      梦里的容逾是那副疯癫模样,梦外的容逾也不好打发,纵然知道他喜欢自己,但姜融依旧没打算取消和魏晅的婚约,毕竟,人不能美化一条自己没走过的路,更何况,她对容逾是有感情,但若说是男女之情,那还差得远。

      不管是魏晅还是容逾,她如果喜欢,那就万事大吉,她若不喜欢,那就还是做她的帮手和工具好了。

      男人嘛,好用就行了,管他那么多呢。

      下了许久雨之后的京城终于迎来了难得的晴天,不算烈的阳光下,凉风徐徐而来,姜融总算舍得动手拆信,厚厚一叠的信纸里,是和她判断一般无二的无聊内容。

      这些按时间写就且每天都写的信里,唯独多了一样,那就是在信的末尾,容逾总会认真的加上一句,“我很想你。”

      姜融慢慢悠悠的看着信,难得在心里多说了一句,她似乎好像也有那么一点点想他。

      不多,也就一点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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