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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那大约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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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初秋的京郊避暑行宫,群山环绕的葱葱郁色里,山间泉水叮咚作响,自有一片清静自由凉意。
沿着山泉而建的八角亭里,三个青年正对坐饮茶闲谈,亭外一圈站满侍立仆从,警戒四周。
“怀照,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不见,你还是这副病弱美男的可怜模样,”说话的青年容貌俊秀,一身风流不羁气质,嘴角笑意戏谑,“啧啧,这也就是兄弟我在这里,要是换了那些爱慕你的姑娘们,看了可不得心疼死?”
被好友调笑的南平郡王魏晅本人闻言神色分毫不动,只一味安静饮茶,虽面有疲弱病色,依旧不掩冷峻风姿。
倒是旁边容貌温和雅致的博远侯庶子赵柏舟轻声叹了口气,他性情敦厚,此时便也温声道,“世子何必出言调笑怀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向懒得搭理你这些浑话。”
被称为世子的青年正是理国公世子徐屹川,他转了转手里拿来把玩的洒金折扇,灵动眉眼里俱是调侃,“虽是浑话确也是真话,若不是前阵子怀照用旧伤做借口避开御前侍奉,只怕有些人还有得闹。”
提及前阵子避暑行宫里的那桩闹剧,饶是赵柏舟一向性情温厚,也不免头痛的抚了下额头,为自家好友庆幸,“也就是怀照人不在行宫里,否则这一盆脏水泼过来,难免要受无妄之灾。”
“男人长得好招女人喜欢就是会有许多麻烦,”徐屹川哼笑道,“尤其这个人他还简在帝心,位高权重,就算姑娘们不想争,他们那势利眼的爹娘也是要争上一把的,毕竟最坏不过损失一个姑娘,真成功了日后收益丰厚得很,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本小利大的生意谁不想赌一把呢。”
想起前阵子在园子里被人陷害“唐突”贵女那件事,魏晅眉眼间俱是厌恶,就算提前知晓避开了算计,他依旧恶心这些心机与手段。
见好友面色难看,赵柏舟善解人意的转换了话题,“怀照,我前阵子托人找到了一个医术还算不错的大夫,据说在南边很有一些声名,你不妨试试,旧伤扰人,时日久了说不定还要影响寿数,万万不可轻忽。”
“还得是我们大好人赵公子啊,时时惦记别人的事,”徐屹川啧啧感叹,“你说你,要是能将心思多放在你家里身上,也不至于一个两个的上赶着算计你。”
想起好友家里那不省心的嫡母和不靠谱的亲爹,徐屹川心情十分不爽,听说近些日子这两人正热火朝天的筹备着大儿子的婚事,对于这个被抢了婚事的庶子那更是百般不待见,明里暗里的逼迫打压毁他的名声,只差把人逐出家门了。
虽然近段时间深居简出,但魏晅对好友的遭遇也有所耳闻,知道对方一向不愿他们插手私事,此时也只是道,“有事尽管开口,大夫我过阵子让人去请,必不浪费你的心意。”
“那就好。”赵柏舟含笑点头,对于好友们的关心如数接收,“我的婚事你们不必担心,实情远没有外面传得那样恶劣,方小姐确实是和我相看过没错,但也只是相看罢了,婚事未成,她和方大人另择我兄长为婿,谈不上抢婚夺妻,我并不放在心上。”
“与其说是不放在心上,不如说是没看中,”徐屹川一言直指核心,“我看你是对那位方姑娘无意,所以才无所谓,这要是真换了你放在心上的姑娘,我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安坐如山。”
这话说得原本温和从容的赵柏舟一愣,他顿了下,视线落在远处潺潺溪水上,无奈一笑,缓缓的摇了摇头,“那大约是不能的。”
“看来你小子是真有意中人了。”无意间撞破好友秘密,徐屹川不免有两分兴奋,但也并未越界深究女方的身份,“既然有了看中的姑娘,那就好好谋划,可别再重蹈覆辙了,我还等着喝你和弟妹的喜酒呢。”
作为好友,魏晅此时自然也不吝啬祝福,清茶一杯送上,“望你早日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赵柏舟重复了下这几个字,抬头认真看了好友一眼,心下轻叹口气,面上却依旧坦然一笑,“希望如此吧。”
几人又随意说了些闲话,待天色稍稍暗下来之后,赵柏舟先一步起身告辞,“署里还有些文书需要处理,我就先走一步了,他日有空再聚。”
作为就职于太常寺的典簿,赵柏舟官职不算高,但日常公务却并不轻松,毕竟上面有不爱管事的少卿和得过且过的寺丞,他这样做事认真的人难免会辛苦一些。
和两位好友告别之后,沿着石阶下山的赵柏舟眼角余光扫过亭中虽病弱却依旧沉稳英武的魏晅,轻轻的摇了下头,听说姜姑娘近日即将回京,这两人大约好事将近了,到时候他恐怕要先一步吃上好友的喜酒了。
至于他自己,大约还要看缘分。
***
“前阵子的刺客案,调查结果如何?”魏晅问。
作为共同任职金鳞卫的同僚,魏晅同徐屹川需要时常沟通公务,对方此次出京就是为了调查近来威胁皇权安稳的一股暗流,因其间因涉及到皇子争储,所以诸事更是谨慎小心。
“已有眉目,”徐屹川回道,“具体内情我已经密折上奏陛下,估计要不了多久你那边就要有动静了。”
金鳞卫作为开国帝王创立的特殊结构,从诞生之日起就直属帝王,掌缉捕刑狱情报与百官监察等职务,身负诸责,朝堂内外一向被人既惧又怕。
魏晅自幼伴驾御前,一向得皇帝看重,年纪尚小时就已入金鳞卫历练,跟着办了不少差事,经过几年磨练考察,如今已是实权派的核心人物,虽然上面还有几位大人压着,但谁都知道他是简在帝心的人物,只要陛下身体不出问题,来日升任高位是板上钉钉的事。
“五皇子遇刺,倒霉的未必是他本人,就是不知道这场风波最后能闹多大会卷进去多少人了。”徐屹川感叹道。
“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魏晅眉目冷峻如雪,披着一身生人勿扰的寒意提醒好友,“衡量朝局是陛下和朝中诸位大人们该做的事,至于我们,只需向陛下尽忠即可,前车之鉴犹在,不可懈怠。”
“尽忠”两个字咬的重,徐屹川听在耳里,忍不住叹气,“你和我是清楚明白没错,但是某些人可不见得安分,听说前两天三皇子殿下还邀请你去赴宴呢,一心想要把他那位表妹明月郡主撮合给你,要不是你身上有御赐婚约拦着,只怕麻烦更多。”
“明月郡主”四个字一入耳,魏晅脸上是清晰可见的厌恶与不耐,见状,徐屹川是既心生同情又幸灾乐祸,“我可是听说了,那位郡主一心觊觎你,明目张胆的放言非君不嫁,就算你有婚约傍身,也是痴心一片此志不改的。”
“幸好皇命在前你有所依仗,不然以那位郡主跋扈无脑的脾气,我都怕哪一天她突然发癫强绑了你去,我很难不替你的清白感到担忧。”
被揶揄嘲笑的魏晅放下茶杯,一脸无语的看向好友,“同是局中人,何必五十步笑百步,你自己不还是被逼婚?”
徐屹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人真是无趣,就算被逼婚,我和你的情况也不同,好歹老头子是我亲爹,真还能为了个婚约逼死我?也就是对外做做样子,消减一下我身上的压力,否则有些蠢人闹腾起来,真够人吃不消的。”
身为处境相似的同僚,还同是京中出色的适龄俊杰,两人的烦恼很大程度上是相似的。
就拿婚事来说,魏晅有陛下御赐的同姜家长房嫡女的婚约,徐屹川有自幼定下的娃娃亲,但就算如此,算计他们婚事的人依旧前赴后继络绎不绝。
作为陛下的心腹与宠臣,当今越是信任重用他们,想要拉拢算计他们的人就越多,且自前太子病逝后,东宫之位虚悬,诸位皇子龙争虎斗,手段花样百出,若是一个不小心被卷入这些人的争斗,不止陛下面前荣宠不在,恐怕家里人也要被殃及池鱼,所以,凡事自然要小心谨慎,而婚事作为谋算他们这些人的最佳捷径,许多人自然是毫不吝啬费心盘算的。
“我和你情况确实不同,”魏晅刺了惯爱口无遮拦的好友一下,“我不如你凄惨。”
徐屹川被噎了一下,再无胡言乱语的闲情逸致,懒洋洋的摇了摇扇子驱散林间潮气,有些羡慕的道,“对对对,确实不同,你比我幸运,一桩御赐婚约就能挡下大半麻烦,除了明月郡主那等骄横跋扈不识趣的,其他人就是算计你也要有所顾忌,只这一桩,就已是绝佳的助力了。”
“不管未来会与你成亲的那位姜姑娘人品相貌如何,只这一点,你就胜过我许多。”
闻言,魏晅不可置否,只是泡茶的动作顿了下。
徐屹川瞧见,没忍住啧了一声,“你在我面前沉默寡言有什么用,我可是听说你那位未婚妻近日要回京了,自打姜家的消息放出来,这外面乱七八糟的说什么的都有,就连我面前都有人巴巴的嚼舌根呢。”
早些年两人还不熟的时候,徐屹川就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但年轻小姑娘的闲话,和他也无甚关系,自然是听过就算,但如今再提起,多少有些印象,无非是说姜家姑娘对南平郡王情根深种,痴恋他的名声人尽皆知。
提到未婚妻姜融,魏晅难得多说了一句,“她早年年纪小,行事是有些不羁。”
那是不羁吗?徐屹川心中嘀咕,就外面传言中那位姜姑娘的做派,和以跋扈闻名京中的明月郡主只怕也有的一拼,这两人仿佛都是飞扬跋扈的性情,若单从这一点来说,魏晅似乎无论选哪个都差别不大。
“反正明月郡主为你做下的荒唐事不少,京中不少贵女都因此遭了无妄之灾,你那位未婚妻行事据说也不遑多让,来日这俩人要是碰上,估计要有好戏看了,到时候真闹起来,还有的你心烦呢。”
魏晅没承认也没否认,诚如好友所言,他的未婚妻姜融是个不输明月郡主的麻烦人物,当然,仅对他而言。
事实上,外界有关姜融的传言他听说过不少,作为真正和姜融近距离打过交道的未婚夫,以他的角度来看,那些传言足有八成真。
小时候的姜融诚如徐屹川所言,是个骄横跋扈的姑娘,当年在皇宫里初见,她就是个难惹难哄的坏脾气。
她说要和他玩就必须和他玩,想缠着他就一定要缠着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谁来拦都不好使。
等后来陛下为两人定下婚约,她更是视他为所有物,恶犬护食一样死死守着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准人抢不准人觊觎,为此没少和人吵和人闹和人动手打架,像一块随时溢散着火星子的爆碳,谁点炸谁,很是难搞。
魏晅自小到大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人,尤其还是个难缠的姑娘,对方还是他定下婚约的未婚妻,如此麻烦,他想敬谢不敏都不行,和陛下抱怨也只换来对方嘲笑,等嘲笑过后再说上一些安抚言语,更是弄得他满心无奈。
有一阵子姜融缠他缠得厉害,他走到哪里对方就跟到哪里,不管他是生气也好拒绝也罢,抑或者冷漠疏离,她都全然不放在心上,只按着自己心意我行我素,为此魏晅真是烦透了她,后续就千方百计想方设法的躲着她,以此来逃避她的纠缠。
幸好她这种行径只是一时的,后来她不再那么缠他,但其他该有的手段依旧一分不少,比如频频示好送上各色礼物和糕点,其中贵的有,普通的也不少,上至宫中珍品,下至民间市井俗物,可谓是多不胜数,甚至有几次还颇有闲情雅致的弄了几首附庸风雅的所谓情诗来示好,行事出人意表得很。
后来那些情诗也不知她是怎么搞的,竟然还流传了出去,一度惹得外间传言纷纷,还害她名声受损,只是还没等他出手做些什么,姜家那边就出了事,姜融在家里大闹一场之后负气离京去往父母身边,自此再无音讯。
说起来,她离京三年多,虽然姜家和王府还有人情往来,但那也只是京中姜府,从京外送进王府的节礼,他看过礼单,一看就是未来岳父岳母的手笔,半分不见姜融痕迹。
这人行事一向出人意表,几年不见,不知她如今是何种模样性情,若是一如从前的话,他恐怕要头疼得很。
毕竟,受身世影响,他自来厌恶情爱风月,若她依旧满腔痴心,只怕两人之间很难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