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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姜融又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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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融,不要恨我,你不能恨我……”
“凭什么?姜融,明明每一次都是我先来的!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为什么每次你都不选我?为什么……”
“情分?我们之间当真有情分吗?不过是你自以为是的虚伪施舍罢了……”
“害你需要什么理由,我讨厌你看不惯你就足够了,只要你过得惨我就开心……”
“如果再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你绝对不会选我对不对?”
……
姜融又做梦了。
自从十三岁那年第一次做这种梦开始,她就深受其困,置身于梦境之中时她心情恶劣,但醒来后能记得的东西偏又寥寥无几,以致于她有一段时间甚至开始厌恶睡眠,就为了避免被这些无端梦境搅扰。
但这种困扰并未持续太久,自从遇到那个看着不太着调的老道士乌云子之后,她的情况就改善了许多,虽说偶尔还是会有做梦的时候,但次数并不频繁,带给她的困扰也不算大,以致于她慢慢习惯了和这种麻烦共处。
但芥藓之疾也可化作心腹之患,更遑论这种本就从未被根除过的祸端,于是,久违的,在三年后的今天,麻烦又一次降临了。
自打两个月前她从淮州启程回京开始,旧日噩梦就再度成了她天大的困扰,一路上不仅夜夜频繁发梦,且梦境内容还愈来愈繁杂纷乱,以致于某些神智不清的时候她都怀疑自己当真如黄粱一梦一般,有了另一段人生。
可即便梦里的人是她,但无论怎么想,那都不太像她会做的事,以致于她偶尔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某种疯病。
梦境内容纷繁且杂,她不太理得清具体内容和轻重缓急,但似乎有一点是确切无疑的,那就是梦中的自己十分衷爱未婚夫南平郡王魏晅,即便婚前对方待她冷淡疏远,对成婚这件事不甚热衷,婚后和她相敬如宾不见恩爱情浓,可她依旧一副情根深种甘之如饴的死心塌地模样……
说实话,如果那不是她自己的脸,姜融很难想象那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即便亲眼目睹历历在目,她也不太想承认自己会有这般愚蠢之姿。
要知道,就算她年纪还小时,也已经深受外祖父教导,知道世间绝大多数男人骨子里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与其期望日后运气绝佳选到好夫婿,还不如自己有本事有靠山有手腕来得更有用些。
但就是受着这种教育长大的自己,梦里竟然会心疼那个什么对自己无心无情的狗屁未婚夫,爱他爱得无法自拔,要知道,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而梦里的她自然毫无疑问,伤心伤身之余,果不其然倒霉了一辈子……
夏末秋初的京郊驿站潮湿又闷热,外面天色阴阴沉沉,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又闷又燥的感觉从愚蠢烦人的梦境蔓延到现实,让皱着眉头醒来的姜融情绪极其糟糕。
此时,梦境中的一切早已渐渐逝去,回忆起梦里那不着边际的喧嚣吵闹,本打算短暂午睡一场的人当下再无半点睡意,只余恶劣心情。
屋外渐渐响起呼啸风声,偶有雨点滴答落下声响,屋内则安静许多,冰鉴内盛满了花大价钱买来的清凉冰块,此时正挤挤挨挨的堆在一起缓缓融化,偶尔发出轻微磕碰声响,散逸的凉气带来凉意与舒爽,稍微冲散了些沉闷的气氛与情绪。
周遭静候的侍女们看着半靠在软榻上疑似又开始闭目养神的姑娘,互相交换了个默契眼神,心知这是对方的老毛病又犯了,于是一个个的愈发恭谨小心,安静的置身原处,以免发出动静惹主子不快。
但就在这种众人刻意保持安静谨慎的时刻,偏偏有个不识趣的外来者非要打破安宁。
急匆匆进门的安嬷嬷面上行色匆匆,一脚重重跨进门时丝毫不掩心焦表情,仿佛当真有什么天大的急事要禀报似的,端着一副老成持重忠心耿耿的老仆姿态就要往姜融面前凑。
霎时间,这位进门的老嬷嬷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安嬷嬷甫一进门迎上的就是屋内一群丫鬟仆妇仿佛视她为仇敌般的不善目光,这些过于尖锐的视线让她心跳陡然快了一下,但惊跳过后,浓重的不满情绪立时充斥了心间。
作为老夫人身边备受重用的老嬷嬷,平日就算是在府里她都备受各位主子看重,如今更是奉老夫人之命出城百里迎接大房这位久不归家的嫡女,不管怎么说,对方都该对她尊重一二的,可偏偏事实并非如此。
要知道,自打她迎到人初时看见那一辆辆堆满了嫁妆的车队时高兴了两日之外,之后的日子就不怎么好过,姑娘身边伺候的人待她那是一直不冷不热,不见半分对待老夫人心腹的看重与尊敬,以致于原本还有些志得意满与胸有成竹的安嬷嬷,在被一天天的拖在驿站这里之后,渐渐开始惴惴不安,心生忐忑,为此,她只得想方设法为自己筹谋。
这不,现下就是她为自己找的好时机。
可惜,她发现自己运气不太好,这时机找得不能说是正正好,只能说是刚好撞在枪口上了。
于是,等她越过众多仆妇视线迎上主座姜融的目光后,这位在姜家内宅一向有些骄矜体面的安嬷嬷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果然,想法是想法,现实是现实,几年未见,姜家这位三姑娘看起来依旧不好相与。
要知道,姜家长房这位唯一的嫡女姜融,打从落地起就和家里其他姑娘不同,不,也不能说是其他姑娘,应该说是和姜家这一辈所有的姑娘少爷都不同。
明明以融为名,却自小是个跋扈刚硬的脾气,为人行事从不见圆滑宽容,也无父母乃至外祖父的半分和气柔善,是个磕到碰到就能硌得人有苦说不出的麻烦货色。
就如此时此刻,这位几年不见容色更胜往昔的姑娘,姿态懒散的靠在软榻之上,满身被金钱权势宠爱滋养出来的骄矜之气,宛如一朵正在灼灼盛放的绝世牡丹,看起来就惹人艳羡嫉恨得很。
只说身上穿的那一身奢靡富贵的月白色玉罗纱,拿出去就是能让府里姑娘们争抢破头的存在,不怪她自小是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面对着眼前这位看起来一如既往跋扈骄矜的三姑娘,安嬷嬷压下心底的不满惊惧,好声好气的轻声开口道,“姑娘,咱们一行人已经在驿站这里停了多天了,是不是早些启程入京?毕竟几年不见,府里老夫人十分挂念您,还有二房三房的几位长辈与小辈们,也想您得紧,明里暗里盼着您早些回去呢。”
这话一出,先不提姜融本人是个什么神色,单是姜融身边伺候最久最熟悉姜家情况的婢女寻玉就率先拧起了眉头,按压下想要冷笑的冲动后,她接上了话道,“瞧安嬷嬷这话说的,府里几位是惦念姑娘盼着姑娘回去没错,可再盼着,也得顾忌姑娘的身体不是?”
“咱们这一行人千里迢迢的顶着烈日酷暑的煎熬一路回京,可不就是为了慰藉老夫人惦念孙女的慈爱心肠吗,但姑娘再是孝顺,也不能拖着病体去她老人家跟前尽孝吧,若是不小心过了病气给老夫人,倒是好心办坏事,是我们姑娘的错了。”
“况且,咱们这一路上日夜兼程的拼命赶路,丫鬟婆子车夫侍卫的也病倒了好几个,老夫人历来心善,一向体恤下人艰辛,不爱苛待人,我们姑娘自幼聆听老夫人教诲,一心效仿祖母的慈悲心肠,自然也要做个好主家,才好不堕了姜家声名,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被个年轻丫头一通编排打回来,还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安嬷嬷心里哪能痛快,她倒是想计较一二,却不妨看到上座姜融冷漠眼神,心下打了个突,没敢再继续找事。
这姑娘年纪尚小的时候就性子狠厉,打杀发卖奴婢从不手软,府里包括老夫人在内,谁没吃过她的排头,想当年就是在陛下跟前,这人也是敢发脾气耍性子仗势欺人的,如今几年过去,这实在不像是改了性子收敛性情的模样,她一把老骨头,哪怕要为老夫人尽忠,也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赌的。
于是,她只好偃息旗鼓喏喏点头,“寻玉丫头说的是,是老奴心急了,没有体谅三姑娘行路艰辛,是老奴的错,老奴给姑娘赔罪了。”
闻言,姜融只略微点了点头,神色冷淡的道,“嬷嬷是好意,日后只须记得,不要好心办了错事,否则误人误己。”
话语是轻飘飘的,但话语背后的分量安嬷嬷可不敢轻忽,她已经彻底听明白了对方的警告威慑之意,可没胆子去犯戒。
要知道,前两天就有个丫头因为背地里逞口舌之利非议主家被处罚,姜融身边跟着的那几个老嬷嬷可不是吃素的,据说是宫里出来的积年老人,调教人收拾人的手段高明又隐晦,让人有苦说不出,她可不想临了临了一大把年纪了去试试这等人的手段。
于是,短暂的小风波之后,身处驿站之内的一行人又继续安稳的多待了几天。
和其他人的从容自在相比,安嬷嬷是一日更比一日心焦。
之前车队长久停留在驿站之中不见动静,她给寻了个借口说是姑娘运嫁妆的车队出了点问题,也算是有了个光明正大停滞在此地的由头,能够应付府里责问,不管这理由是真是假,但总归是能交差的。
可随着车队一天天的滞留驿站,府里那边是彻底没了耐心了,如今京内的传信是一封接着一封,老夫人信里的措辞更是一日比一日严厉,可偏偏被催促的当事人,是半点不见着急,非要拖在驿站这里,还拦了她派出去回禀求助的人,这副眼看要搞事的模样着实搞得她是心惊肉跳坐立不安。
姜融真闹起事来到底能捅出多大的篓子,安嬷嬷当年可是亲眼见识过的,所以,她是既不敢违背老夫人的命令,也不敢逼急了姜融,整个人着急上火的生了满口疮,日日宛如幽魂似的在主院外盘桓来去,只恨自己不敢扑上去催人启程。
院内,因为下过两场雨而显得有些清凉的屋檐下,姜融一边喝着清茶一边听寻玉汇报,“……船队已经入了港口,再过几日就能顺利入京,必不会耽误姑娘的正事,还有梁大夫那边,虽路上有些颠簸误了行程,但若无意外的话,应能在下月初十前带着药材抵京。”
“顺利就好。”姜融抬头看了下天色,见又有阴云飘来欲要遮挡阳光,忍不住道,“今年京城的雨还真多,我们在这里悠闲躲雨,想来府里那些人该等急了,我们若是再不动身,估计讨债的人就要上门了。”
“什么人敢来讨您的债?”寻玉有些不忿的开口,“您去讨他们的债还差不多!当年他们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我可是替您记得一清二楚呢。”
“你这话倒也没错,”姜融笑着点了下头,“我这次回京,可不就是讨债来的么,要知道这京里,欠我债的人可多着呢。”
往日里种种,不仔仔细细的彻底清算,怎么对得起她自小养成的这副睚眦必报的脾气。
当然,或许还有梦里那些如今已能隐隐绰绰窥见一二的所谓“前世”,她也该仔细瞧上一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