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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心有灵犀 颜繁络,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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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场景他太熟悉,每一次病魔脱身时都是如此,盛大而又纯粹的喜悦,一次比一次浓郁,从未消减。
熟悉得他有些恍若隔世,似乎上次是在很久很久前,久到他想不起是什么时候。
久得他再次感受时,被熏得醉了,连眼神都变柔软,“只病了几日,比之以往,很好了。”
宽慰的人眉眼舒展,说得安然松弛。
被宽慰的人听了这天真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实情。
“……几日也很久。”渡络生小声说。
渡祠握着瓷盏,低头抿了口,悄悄皱了皱眉,甜的,还有姜味。
再抬头时,听到这话,注意到他们掩藏的黯然,片刻怔然后,捧起瓷盏遮住忍不住翘起的嘴角。
忘记供奉为了大家都能盯住他,最爱夸大他的病情。
他心虚地挪开视线,装作没发现,打算这几日安分些,好让供奉安安心。
供奉年纪都那般大了,还是少让他操心劳心。
“能少病几日便是好的。”他无奈,摸了摸不知何时飞来耷拉着头的小鸟。
低头喝了一小口蔗浆,决定放弃尝试。
“味道如何?”渡祉安凑过去。
“不是知晓我不嗜甜,还问?”渡祠推开快凑到他脸上的人。
“供奉开的药?”
“是。”渡祉安毫不尴尬,积极赚取存在感,说出自己也疑惑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比往常放的姜汁多些。”
渡祠默然,仰头全部喝完,接过渡重楹递来的药,也一口闷下。
供奉故意的,罚他呢。
喝完他还没从味道里回神,围着的几个人已经退下,瓷盏都收走。
他望着长满花草的室内,突然想起。
渡祉安学医。
错怪供奉了。
用了这么多次的哄骗手段,他们还乐此不疲得用,问题是他还被骗过去。
渡祠扶额,想到自己的迟钝,无奈笑了笑。
起身坐到窗边,撑着脸看被牢牢糊了一层纱的支摘窗,该说他们动作又快又细致吗?
窗户都没忘记掩上。
阳光照在纱上的苻蓠绣饰,影子投在案上,像她种的那盆花。
伸手接住影子,他握拳,放开这个世界对她的屏蔽,‘怎么来了?’
‘也不叫我。’
在世界外面停留太久对她并没有好处。
微风吹过眉梢,像落下一个柔软亲昵的吻,树叶摩挲声,花苞开放的怦声,露珠滴落的滴答声,游蜂扇动翅膀的嗡声,被一同放大其中的疗愈声。
看不到的声波拂过身体,吹走残余的不适。
‘又生病了……’满是心疼的呢喃声在耳边响起。
‘不够吗?’数不尽的气运蜂拥而至。
渡祠捧着快搂不住的气运,艰难道:‘没有,只是不小心,已经好了。’
感知到孩子的身体确实在好转,她才收手,回复最初的问题,‘你想见我。’
‘只是刚生出的想法。’渡祠没否认,‘可我还未寻你。’
‘冥冥中,心有所感,便来了。’听着自己孩子的疑惑,她笑着回答,喜悦自己的感知没错。
她的孩子在想她。
‘怎么了?’轻柔的问询飘在空中。
‘想看你的从前,还有你和我一起的生活。’许是回了家,思绪都不受束缚,好奇起了自己和她的从前。
他摊开手,语气亲近又柔软,‘你和我说的肯定装饰过无数次,我要最真的。’
话里听不出一点被拒的担忧。
她叹了口气,‘好。’合掌拍了一下,吓吓完全没把这场病当一回事的人,‘刚刚病愈,不许生气,知道吗?’
‘我帮你报仇。’渡祠压住她通过系统传来的记录,笑盈盈的,眼神却极冷。
她笑了一声,‘想什么呢?人早没了。’祂也是。
捕捉到她的情绪,渡祠反应过来,抿唇,‘你骗我。’
根本达不到生气到影响身体的程度。
‘没有你想到那么严重。’她间接承认,挥出一缕气运敲了敲他,‘谁让你玩过头又生了场病?’
她向来禁止他拿健康玩闹。
说到这个,心虚的变成渡祠。
她忍着笑,留下准备许久的东西离开,临走前还没忘记嘱咐,“不许生气,知道吗?”
若有若无的存在完全消失,渡祠盯着案上摆着的苻蓠,吩咐人撤下。
未来短时间内苻蓠居大概是看不到苻蓠。
记录打开投射在随手拿来的游记上,他就着春光,低头浏览。
出乎他意料的是,第一篇是她的降生。
看着颜繁络这个陌生的名字,愣了片刻,才想起这是她丢弃的名字。
颜氏一脉相承,累世清流,到新帝打进来时,为了那点清名,站队晚了半步。
在世家里,一路滑落到最末,但靠着底蕴,凡是世家清谈,名流雅集,颜氏任是座上宾。
颜繁络出生时,战争开始。
颜繁络五岁时,名门望族间开始走动,清谈雅集逐渐举办。
一纸请帖送入颜家,小繁络跟着八岁的哥哥颜繁瑜随长辈走了一遭。
归家途中,撑不住的小繁络窝在累极睡着的哥哥的怀里,半梦半醒中听到祖父和父亲的对话。
那时她还听不出祖父话里的情绪:“繁瑜循规守度可照庭赊,繁络……灿如烈日,满室生光。”
一只同样稚嫩的手握住她,她沉沉睡去。
颜繁瑜闭眼,仿佛是睡着时,无意识的动作,脸藏了起来,脑海里反复出现妹妹稚气的话,“听哥哥念书学会的。”
她六岁,兄长颜繁瑜九岁时,黎氏登基称帝。
颜家得了新皇的旨意,入宫当太子伴读。
那天,被家里宠得锋芒毕露,纵得目下无尘的小繁络看着哥哥魂不守舍的背影,径直去了母亲房中。
‘为何太子不是女子?’小颜络破天荒搭理祂。
小颜络第一次去雅集归家路上便醒来的系统激动不已,喋喋不休这么多年,她第一次理它。
‘皇帝没有女儿。’帝后同心,后宫空置,唯一的皇子已入住东宫,封太子和登基是同一日。
‘太子伴读向来都是同性,你想替颜繁瑜去?’
‘不,我想当伴读。’伴读可比颜氏子离权利更近。
系统拍下小颜络野心勃勃的眼神,没有揭穿其中缘由必定有颜繁瑜一份。
‘若皇宫有公主呢?’她是不是能当伴读。
‘……不会有。’系统试图推演这种可能,可连开头都是一片空白。
祂抹去了这种可能。
小颜络畅通无阻到了门外,不甘心的问询声从里面传出,压在她叩门的手腕上,沉甸甸的。
“繁瑜去可能会死!”
“繁络比繁瑜更适合伴读的身份。”
“繁瑜能代表颜家,但繁络不能。”
“繁络去,只是损清誉,繁瑜去,若出了事,是颜家的错处!”
“清誉和家族,你只能选一个!”
“且皇帝只是从世家中提出颜家,警告其它世家!皇帝在逼颜家当众站于皇家身后,你知道吗?!”
“繁瑜去,便是站队皇家!”
持重安和的母亲咬牙低喊,为了她的孩子,但不是她。
‘她真了解我。’可惜只是误打误撞,难为她想出这个角度劝说父亲。
不姓颜的装得比两个姓颜的还在意颜家。
系统看着神情漠然的小颜络,不敢吭声,默默擦去说过万万遍的挑拨语腹稿。
以后不需要。
“女子当太子伴读,从未有过先例,颜家清流门第……”听着父亲浅薄话语中的虚假,她不耐烦听下去,推门打断。
“那便让我当哥哥的谋士,怎么样?”清亮的稚声在室内响起。
刹那间,一片寂静。
她望着母亲和父亲凝固的脸,善意提醒道:“不必担心哥哥安危,不必坏了家族名声。很值得考虑,对吧?”
“我比他厉害,是不是?”小繁络朝母亲展颜。
“……是。”她蠕动嘴巴,目光躲开。
那为什么在她心里她比不上哥哥。
‘你这么贴心做什么?’系统从她出生便在了,从不觉得她是这般委屈自己的人。
‘我如今六岁。’需要长辈。
听到这话,系统沉默。
才高,则岁忘,它从未将她当作幼童看待。
不止是它。
“父亲考虑好了吗?”她盯着母亲投向父亲催促的眼神,收起笑。
“好。”让妹妹成为哥哥的下级,她的父亲不过几息便应下。
母亲沉默寡言。
“不好。”杖声点地,怒气沉沉的祖父扬起裹着风声的鸠杖砸向父亲,身后跟着颜繁瑜。
“繁络,过来。”
小繁络掩去面上隐隐流出的放肆,乖巧依偎在祖父身旁。
“你们是兄妹,繁瑜,你过来,繁络肯为你费心,是她念着你,你不能将妹妹当外人看待,知道吗?”祖父握住两人的手交叠,语重心长。
“你心底得有数,繁络替你周全,这本是你的事,该自己担的,别推给繁络,繁络才六岁,正是该父母宠爱的年纪呢。”
祖父摸了摸小繁络的头,推着两人进了隔间,表情温和,“别误了兄妹感情,去聊一聊。”
小繁络离开时,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唯唯诺诺的父亲,耳边是祖父严厉斥责的声音。
母亲在看哥哥的背影,似乎在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