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是神佛指点 学会心口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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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衍捞起搁在旁边的漆扇，慢慢扇风，“累不累？”
发丝铺在脸上，长得稍慢的头发尖戳在脸上，有点痒，渡祠垂在身侧的手微动。
黎衍眼里划过笑意，摇动的手腕偏了个方向。
正正好，徐徐微风吹过脸颊，吹散搔动的发丝。
渡祠头偏向另一边。
黎衍咳了两声，伸手勾开渡祠脸上的头发，指尖小心没有碰到脸。
不然他得挨冷眼。
忍下到嘴边的打趣，黎衍笑着不疾不徐打扇，绑了束带的手腕一下一下地弯曲，又抬起。
许久未见的好友依偎在旁，只他们两人，清浅呼吸中生命浮荡，像前一秒犹在鼻尖嚣张的衰败气息从未出现过，美好得让他几乎沉溺其中。
焚香千炷，祈天万遍，换得此刻静谧。
故作的轻浮调笑消失，他望着小憩的人，眉眼柔和下来，面相自带的轻慢都软了。
黎衍细瞧他的脸色，确定人不觉得热，长手一捞，俯身把人捞回怀里靠着，倚着腿短时间还能有些新奇，时间一长咯人劲就上来了。
原是想颠起腿，两人本就面对面相坐，人还是坐在自个身上，腿往回收一点，颠一下，就能让人扑进怀里。
也算是一种自愿。
只是目光顿在那张素白清雅的一张脸，只唇上那点淡色，像白花瓣上被掐了一下，虚弱地用仅剩的生命泌出的血汁液。
黎衍笑容淡下去。
他禁不得吓。
捉弄的心思刹那间消散，他抱着没怎么挣扎便被他捞回怀里的人，手紧了紧，手压着他的头埋入怀里，制止想睁眼的人。
“无事，替你梳头。”
“好好休息。”手抚了抚头发，温柔安抚，声音也放轻。
渡祠手指微动，方才的闹腾安静下来，折腾出些睡意，朦朦胧胧，睡不着也不想醒。
含糊地‘嗯’了声。
黎衍一手握着发丝，怕扯到头发，一手握着梳子慢慢梳下去，从头梳到尾，耐心又仔细。
他静静重复动作，看乌黑顺滑的发丝梳开，看干涸的黑河梳开一条条小道，又一一合拢。
仿佛生命在梳开的瞬间漫上来，合拢后又沉下去。
帷帐外缕缕药香浮起，散去。
黎衍攥紧梳子，指甲掐进梳背填药封蜡处。
既然他平安醒来，为什么不能让他身子好些，是册文太短？还是祷祝太少？
抑或是外头塞了满屋的太医医术不够好？
种种渴盼浇灌贪婪。
没有缘由的，自己听到锦被摩挲声醒后时吓唬的画面在眼前忽然闪过。
他习惯惹他生些情绪出来让他看起来不那么脆弱，从第一次到现在，他一直习惯这个举动，习惯不需要思考，他从未想过其他。
可他禁不得吓，刚刚的想法出现，嘲讽他沾沾自喜的体贴。
心如高空陡落，巨大恐慌袭来。
他为什么不想想陡然出声带来的恐吓会不会吓到他？
他反问自己。
闭目好一会，渡祠主动搅散那点睡不沉又不愿醒的睡意，正巧，梳头发的手停在半空，身下坐着的身体变得僵硬。
他睁开眼，手攀在黎衍肩上借力直起身，扭身去牵顿在半空落不下的手。
“怎么了？”
略带疑惑的熟悉声音让黎衍从万般情绪中脱离，僵住的手指动了动，攥紧牵着的手，他迎上那双清透的眼眸，忽而顿悟。
那只是假如，更是神佛指点。
不可贪婪过度。
意外他的失态，渡祠声音放缓，“想到什么脸色这般差？”
黎衍一只手被握住，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扶住他的腰，听出那丝关切，他勾出笑容，几个呼吸间，便撤下面上有损颜色的表情。
抱着满怀庆幸搂住人，双手环住他的腰，头搁在他肩上，带着十足的遗憾笑道：“错过了一个投怀送抱。”
渡祠忍了两个呼吸，手便抵住黎衍的肩膀，推开，伸手碰了碰他的脸，被微凉的触感吓得蜷起手指，蹙起眉眼含忧色，“没事？”
至于那句投怀送抱的话，只当是他不想说真话随口扯出的借口。
“没事。”黎衍手往后撑，眼含笑意，偏头贴上渡祠的手，“我何时骗过你？”
“是没骗过，但喜欢胡言乱语。”见他真没有不对劲，渡祠抽回手，屈指敲了下他。
黎衍正好抬头，那轻轻一敲落在嘴角，偏敲下的人已经转身没看到，动作又轻，不易发觉不对。
黎衍眉毛下压，一把攥住渡祠的手。
“嗯？敲不得？”手被攥着举在半空，渡祠转回身微微扬眉。
“……没。”黎衍慢了一瞬松手，抿了下唇，手指焦躁地点着，想抬起又不敢。
渡祠站起身。
这次黎衍没动。
他跨过黎衍，只是黎衍坐着，难免要往后退一步，脚迈过时，脚背擦过他的下腹。
冷不丁被烫了一下。
黎衍整个人僵住，已经摸上嘴角的手收紧，假意咳了一下，只觉得喉咙干涩。
渡祠收回脚，思绪转动间，想到什么，兀的回头，视线斜向下望，眼底结上冰霜。
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迈步，穿了罗袜的脚踩上去。
垂下眼，没什么情绪，“怎么不看我？”
脚下转动，轻碾。
黎衍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呼吸变沉。
脚底发烫，渡祠皱了皱眉，抬腿曲起用膝盖顶起他的下巴，“不说话？”
脚踝忽然缠上只手，猛地下扯。
猝不及防间，渡祠晃了下，跌了下去。
身体被托住，腰环上一只手，稳稳当当，滚烫极了。
黎衍体温比常人高，渡祠体温又比常人低，刚在黎衍怀里贴上的温度散的又快，这一叠加，只着里衣的单薄身体更是受不了，明显的抖了一下。
黎衍轻抚他的脊背，满是爱怜。
低下头，他修不了内力便常年习武，身体柔韧性极佳，即便是头上半身与下半身折叠也轻而易举。
弯下脊背深深埋入，遮去失控的表情，喉咙滚动，忍下张嘴的欲望。
太近了。
渡祠半跪，膝盖抵在黎衍大腿旁，被肌肉包裹，温热后是微凉的湿润感。
意识到是什么后，表情冰冷，无声间内力蓄积，“起来。”
只是眼神触及黎衍匍匐低下的脊背，环在腰上发抖的手，眼皮垂下去，犹豫了。
他不喜欢傲慢到近乎无礼的黎衍卑微，到底曾经的相处不是假的。
腹部传来湿润感，布料被含入口中。
那点稀薄的心软像晨曦遇光而散的露珠一样消失，手心内力溃散流泻，他把人扯开。
渡祠盯着被迫仰头的黎衍，垂眸，“黎衍，不必如此，那次我没怨你。”
黎衍抬起头嘴角噙着笑，仿佛两人不是在吵架，他仰望那张雅致的脸冷下来，被那份拒之千里的冷漠刺了一下，叹道：“我知道。”
“但，那是我做的，你也不怨吗？”每每想起那夜的卑劣放纵，他都说不清是后悔还是遗憾。
看着被事实冲击得没反应过来的人，他心疼地抚上他的脸颊，“我可不希望我们之间只会是好友。”
手被拍开，他没什么反应。
渡祠反问：“你觉得我不会查吗？”
“渡家再落魄不至于查不到一点。”
他轻问，“何必揭开？”
黎衍游刃有余的态度瞬间消失，安静半晌，哑声问道：“为什么我不行？”
“这般不愿和我相交？”渡祠失望。
黎衍避开他的目光，“只是我更想要另一种相处方式。”
喉咙发紧，他低头吞咽了下，已经变淡的味道滑入胃内。
“一样的味道……”他喃喃，忽然笑了，“黎御都试过，为什么我不能？”
“在你这，我比不上他吗？”
渡祠听到了，退了一步，眼里全是荒谬，连说话的力气都散了。
他没有回答，转身坐在床沿，抽出瓶内滴着水的水仙，转起花梗，语气疲倦，“黎衍，我让你选一次。”
“你要选吗？只能选一个。”
好友还是……枕席人。
他看着水仙花叶的露珠滴在手背，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为何如此趋之若鹜。
毕竟他的态度很清楚，顶多能肌肤相亲，真要明面上给正经身份，不可能，他一贯表现出来的性格可接受不了。
渡祠背对着他，黎衍看不到神情。
可是他看着低着头，连发丝都透着一股累到极点没力气挽回的人，丑陋求欢的表情凝固。
他安静下来，露出底下傲慢得近乎刻薄的脸，悔意像潮水涌上，漫至口鼻，溺毙感唤回理智。
他跪在锦被上从后面抱住，心口不一，“我选……好友。”
声音是带着笑的，美中不足的是有一点抖。
黎衍反悔，可渡祠不允许，手中花枝打在他肩上，水珠溅到脸上，凉得心脏抖了一下，“说真话。”
“是真话，我想说的话怎么不算真话？”他抱住他的腰，像从前一样，没一点规矩窝在他肩颈处赖着。
“菩萨发发善心，饶我一回？”他软着声音调笑，只是尾音发颤。
“或者，何不渡一渡犯了业障的信徒？”他想揭过这个话题。
耳边是胡言乱语，渡祠抬起手，花枝打在黎衍头上，“我说了，要你选。”
花枝砸在头顶，他抹去流进眼里的水珠，埋进颈窝。
说出真话：“……枕席人。”
傲慢了二十余年衡王殿下学会心口如一。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是神佛指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