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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红嘴鸟也是相思鸟。 在想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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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来,人人忌惮的渡家要回归了。
后头三人顶着皇帝审视的目光,与渡重楹站于同侧。
三个都来了,没少人,布置好的人手要清闲一阵,黎御数了数人,淡淡想,生了异心的人以后也不需要出现在渡祠面前。
“黎御,渡家回来了。”渡祠将他的玉佩抛给黎御。
他沉睡前给出的人手在他活着的情况下不可能听命于黎御,不然,那群隐在暗处的人不会一动不动。
“想来陛下有能力收服人?”渡祠微微偏过头,抬起眼帘冷冷看了眼阴影处蠢蠢欲动的人。
阴影重回平静,或许不甘不愿,又或许情愿。
“我有没有能力收服人?”黎御接住玉佩重复一遍,尾音上扬,“你最清楚。”
“你不信我?”他挑起眉,语气明显轻快,少见地在他面前露出锋芒毕露的姿态,“我会做到。”
“如此便好。”渡祠毫无留恋转身坐上马车。
黎御站在门口,唇边笑意凝滞,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盯着那块垂下的帘布。
突然大步向前,急得快要撞上马车。
手紧紧抓住马车的窗沿,黎御盯着那块帘布,忽然不敢拉开。
他张嘴,声音晦涩,“我不信我……”会放你离开。
绣有葫芦藤蔓暗纹的帘布掀开一角,柔软的帘布从指缝抽走,勾着目光往上。
他看到素白的手指遮住眉眼,露出淡色的唇,打断他的话语,“我何时说过不信。”
指缝仿佛在发烫,黎御并拢手指,喉咙滚动,一遍一遍劝服自己不能冲动。
渡祠垂眸俯视,神色平静,“你要拦我?”
暗处悄然无声,手中的玉佩硌手,望下来的目光轻飘飘压下黎御将要脱口的挽留,比自我劝说效果更好。
“……不是。”喉中声音滞涩,黎御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清楚,他拦不住。
“回去吧,不必送我。”
“渡家会是原来的渡家。”他回渡家后,渡家会是黎御最忠心的臣子,但唯独不会是放弃他的渡家。
抓着窗栏的手如铁箍般扣着,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黎御静默良久,慢慢松开手指,掌面清晰拓印着繁复的木纹。
车帘落下,车辙压过石板驶向宫外。
没有一丝迟疑。
真是,连点侥幸都不让他有。
都说会放他离开,可偏偏就是要让他知道只要他想离开,就能离开。
黎御攥着玉佩,听着匆匆来迟的人的请罪,默然。
直到派去护送的人回来复命,他才回神走回宫殿,去了他常待的寝宫,在门口站了很久。
没有浅淡的药味,没有地龙烧得极盛萦绕的暖意,没有人听到声响偏头投来一瞥,像在等他一般。
他踏进去,空荡荡一片,想要的什么也没有。
不……有一个是想要的。
黎御的视线定在案上被镇纸压着的一封信,很薄,他走过去,手指碰到纸面,莫名抖了一下。
他拆开信,里面有三张纸。
一张是关于人手的详细信息,眼前字迹模糊,他等了几秒,等字迹清晰,一点点看完,收好。
一张是写了两遍再见的纸,字迹清瘦,最后几笔有些虚浮,像是写到这力气不够了。
他看到这,怔了片刻。
他人或许以为这四字的含义是道别,可熟悉渡祠习惯的人都知道,他写两遍是下次再见的意思。
是还会相见。
是一定会有的下一次。
他折起纸张,放纵心底欣狂腾升,笑着抽出箭矢,压住。
重要的东西放一起。
他拿起最后一张纸,带着笑的表情忽然干成一捏就散的沙面,风一吹,露出底下的冷漠。
‘渡家会去接人。’
‘试试?’
他为了袁怀粲出手,他用接他自己的人接袁氏。
显而易见的事实让他胸口燃起一团烈火,烧得他眼眶发红。
他攥紧手中的纸,力道几乎要穿透纸张攥出洞,手指被纸边划伤,划出猩红的血线,他反而冷静下来。
他不会收手。
那便试试,看是谁先抓到人。
纸张捏成一团,他站在熏笼面前,里面炭火烧得正烈,只要一松手,那薄薄一笺就会被火苗卷满,变得枯黄,变成灰烬。
可热到汗水从额头冒出,手里握着的纸团也没有丢进去。
他展开皱皱巴巴的纸,重重压在手下,声音没有一丝情绪,“去拿上了锁,镶平安二字的匣子。”
内侍恭敬呈上匣子。
匣子被打开,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凹凸不平的纸放在最底下压着,最上面放的是箭矢和另外两张信笺。
信是渡家只供渡祠专用的砑花笺,信笺角度变换,卷草状灵芝纹随之浮现。
渡祠望着窗外的宫道,贴有五福捧寿纹贴落画的宫道门扉掠过眼底。
有只红喙鸟扇着花一样绽放的翅膀飞了进来,落在窗上,仰头发出轻灵的啾声。
像是在好奇,头灵活地转着,偏着脑袋看人,蹦到这,又跳到那。
渡络生骑着马跟到窗旁,漆黑的眼睛颤了下,垂首不敢抬头,目光从眼里淌出,流到窗栏刻着的云纹凹陷内。
渡祠往旁边避了避,小臂无知无觉压在窗栏,没有血色的指腹落在云纹上滑动,没注意粘稠的目光静悄悄缠上来。
视线跟着红喙鸟艳红的喙移动,头偏向红喙鸟的方向回想脑海中一闪而逝的东西。
它的喙……像什么呢……
想到了……是一颗滚来滚去的红豆子。
滑动的手指满意停下,无意识碾压窗栏的云纹。
渡络生头低低的,视线缓缓上移,在晃动的袖口绕了一圈又一圈。
衣袖滑下窗栏,印着浅浅云纹的指尖探向红喙鸟。
吓得缠在手腕的视线似断了线的密珠哗啦啦散了一地,渡络生仓皇抬头,声音急促,“还没有养乖——”
红嘴相思鸟的喙粗顿,啄人钝疼,被啄出淤血的伤口画面在眼前闪了闪。
又短又急的尾音还没落地,低促的鸟叫连忙从渡络生嘴里滚出来。
站在渡络生肩上的绶带鸟迅速飞到渡祠手里占了位置,挡住相思鸟,用喙轻啄尾羽,如绶带的长尾落在指尖,风姿绰约。
“绶带鸟乖些。”渡络生嘴唇微动,补上话,仓皇沉入眼底,浮出的是紧张。
红喙鸟脑袋转动。
渡祠听清了话,也接到了鸟,颔首。
然后伸出另一只手点了下红喙鸟的头顶指甲盖一样大小的绒羽,微微蓬起,触感柔软。
柔软的帘布在脸颊旁晃动,他曲起手指,供蹦累了的红喙鸟靠着,倚在窗侧替它申冤,懒懒开口,“很乖,不是吗?没啄人。”
真的很乖,只是歪着头挨着手指,稳稳站着,没有靠过来一点重量。
他用手轻轻碰了碰,不敢用大了力气,心里感叹了句,好小。
红喙鸟应景地啾了好几声,声音扯得亮亮的。
渡祉安本是懒得瞅渡络生招摇的动静,只顾着传输内力,想着能让他舒服些。
腿侧,肩膀,挨着的地方大片大片,他挂在脸上的笑容真切。
再一想,他的内力柔软得没有一丝棱角,没有人的内力比他的更舒适,笑容更是真切,再也想不起初初知晓时的失望。
只是那只鸟叫得跟通人性似的,他的视线扫过,看到那只鸟站着的一小块地方,挂在脸上的笑容顿住。
曲起的手指旁是浓淡相宜色彩丰富的翅羽,下折的关节处薄的能透过光。
往下是红沁白玉上一点红往外淡开最外缘的玉色,极素极润。
他掩饰般看向旁边的鸟,心像是被戳了一下,跳得杂乱极了,像被惊动的鸟,扑棱棱地飞,乱得要命。
没敢再看向那块地方,没敢再想,只庆幸早已成了习惯的治疗没有被影响半分,规规矩矩盯着那只鸟。
一阵轻风吹进来,他揣着满肚子的药香,神色认真。
红喙鸟转着脑袋看了眼他,又转了回去,动作很小,没人发觉。
渡祠低声夸了句配合的红喙鸟,和红喙鸟一同看着渡络生,兴致浓厚,连眉间淡淡的倦色都淡了几分,“你说呢?”
一人一鸟等着渡络生的反应。
渡络生做不到坦然对视,低着眼睛,嘴巴张了张,“嗯”了一声,说了两个字,“很乖。”
只对着渡祠说话,只记得自己面前的人。
被无视的红喙鸟没叫。
被无视的红喙鸟跳到渡络生手里。
被无视的红喙鸟蓄力猛啄。
渡祠纵容着它的动作,失笑望着这只可爱神气的红喙鸟。
渡络生原本避开的视线再也挪不开,直勾勾盯着渡祠染上笑意的眉眼,连手心的钝痛都感受不到。
他抿起唇,飘忽微弱的风声吹到安静的绶带鸟那。
羞怯的绶带鸟听到熟悉的命令,低空绕了半圈,飘逸的长长尾羽曳动,清姿紫仪。
“长尾如执,很漂亮。”渡祠伸手接住落下的影子。
像是在说鸟又像是在说人,渡络生嘴里驱使鸟的声音猝然消失,下意识避视,神色僵住,指尖蜷缩。
夸的是绶带鸟,是比红喙鸟更能代表他的绶带鸟。
他夸过相思鸟,渡络生短短时间按下无数次的想法冒出,再按下,他不知道它是相思鸟。
不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