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 现世安稳》张小哲

6、竹海公园

　　苏清恩听了耐心的告诉他，其实在学生时代自己也是很讨厌这个语文考试的规则，作为一门语言，更重要的是拿来交流思考，让人醍醐灌顶的。苏清恩注意到陈科宇听到她这句话心照不宣的看了看她的眼睛，不过苏清恩话锋一转，但是考试这个规则已经存在了几千年，在当今这个时代它真的算是相对公平的选拨规则了，既然它存在了这么多年就自有它存在的道理。而且，你越反感他就越要走完它，明白吗？记住，一条路，抵达了，才得以解脱。
　　是的，抵达了才得以解脱，苏清恩也曾用这句话来安慰每当走不下去了的自己。苏清恩看到陈科宇微笑的向她点点头说，苏老师谢谢你，或许我可以试试。
　　苏清恩发现陈科宇并不是语文的本质和素养差，相反她发现陈科宇的话语很精练见地也很独特，只是他带着抵触情绪来应付每一次语文考试，而且陈科宇似乎真的要比同龄人成熟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成长在据说的单亲家庭里。苏清恩知道班里有好些女生仰慕着陈科宇，数理化的佼佼者，喜欢篮球，话语不繁杂却很精练一语中的。
　　国庆节如期到来。早上苏清恩刚开电话就有电话进来了，意料之中的是谷瑞。
　　“你早到了。”苏清恩笑着说，昨晚谷瑞和她约定过时间。
　　“今天醒来的比较早所以就早来了，你慢慢准备，我在楼下等着。”谷瑞本来想掩饰些什么，可是拐弯抹角的掩饰还是让苏清恩听出什么来了。
　　苏清恩撩起纱窗，向楼下望去，眼神交汇的那一瞬间苏清恩突然知道了什么是跳动的感觉，恰好初秋柔和的阳光照在谷瑞的侧脸，像寒流来袭之后的第一缕阳光，让人倍感温暖。她看到谷瑞侧头望着她微笑，原来一瞬间也会让美好驻足。
　　这是长假的第一天，在出城的收费站，苏清恩才发现车子堵得不像话。车子停下来的时候苏清恩看到有好几个小孩在车流中穿梭，手里拿着黄果兰卖，是一种能散发香甜气息的植物。一个比较矮小，皮肤黑黄的小男孩敲了谷瑞那边的车窗，谷瑞按下车窗小男孩就很甜甜地说：“叔叔，要黄果兰吗？放在车里很香的。”
　　谷瑞礼貌的摇摇头。
　　“哦。”小男孩失望的低头要走时，苏清恩及时叫住了他。
　　“给我一串吧，喏，这钱。”
　　横亘在谷瑞眼前递钱的手让谷瑞很惊奇的看着苏清恩：“你喜欢黄果兰吗？”
　　“还行，我觉得那个小孩儿。”苏清恩说到这里然后就没说了，眼睛直视前方。弄得谷瑞不明就里。
　　苏清恩突然转过头问谷瑞：“你大学的时候去过农村支教吗？”
　　“没有。”谷瑞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奇怪的盯着苏清恩看。
　　我大二快结束的时候，学校响应市上的号召，高校志愿者到国家贫困县进行支教。我们市上有三个贫困县，下属还有好多个乡镇，一开始我觉得现在生活普遍都提高了，就算贫困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当我们那一组八个人去了之后，才发现这个贫困乡真的让我们震撼和触动了。那个乡就只有一个乡中心小学，不知道的人怎么会知道那是一个学校。那就是一个乡村固有的四合院改修而成的，一排平房全部打通，然后又用砖重新堆砌隔开，为的是能多隔几个教室。除了基本的课本几乎看不到课外的一些书了，那块黑板几乎都龟裂得不行，粉笔写上去都是坑坑洼洼的呈现出大意。不是说平时没有看到条件差的学校，但是眼前这样的状况，苏清恩还是头一次心酸的感受到。平时呆在学校惯了，偶尔拖着疲惫的身体熬夜写小说写论文都在抱怨上苍为什么给我这样的生活。但是现在看看他们，才小学不过十来岁左右的样子，除了承担学习的愿望更多的是一些留守儿童迷茫渴望心酸的童年。恰好那一年暑假严重干旱，连续一个月都没下一场雨。我们倒还好，住在乡政府安排的宿舍，用水倒不成太大得问题。有一天早上我正在上课，有一个小男孩迟到了。等下课的时候我问他是什么原因迟到，还是因为睡懒觉。他一直抿着嘴眼睛不敢看我，什么都不说。后来我安慰他只要诚实地告诉了老师，那就是乖孩子不会挨批评。他就突然抬起头充满希望的看着我说老师是真的吗。得到了我的肯定回答之后他才说。他早上5点起来去村头那口井去打水，因为连续一个月都没有下过雨，家里的水缸都没水了。奶奶说她可以去打，但是我不忍心，平时奶奶炒菜做饭都喘得很，提一桶水肯定又要发哮喘了。可是我赶到井边，都有一些人在排队打水了。等我打完水赶回家再走到教室，所以就晚了。当他说完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鼻子已经酸得呼吸不了，眼泪都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我只得紧紧抱着他说，没事儿，如果以后迟到了有没听到的知识，随时找老师我都会给你讲解。那之后我才知道，其实好多小孩都在早上四五点到村里有限的井口打水，走一两个小时的路再用稚嫩的手提回去。那时候我才发现我来支教除了教孩子们一些课本上的东西，还有好多需要我们做的，后来我就和同组的另外七个人商量为那些遗孀又带着留守儿童的老人早上打水，这样的家庭除了贫困更多的是没有劳动力而带来的压力和绝望。我觉得最先帮助的就应该是他们。这样早上一组的八个人同小孩一起就能提双倍的水了，事实上亲力亲为才真的能够感受到这样的沉重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是如何承受的。快一个月的时候我们的支教任务结束了，在我们走的那天，基本上每个教室里都传出了号啕哭声。那一天我和他们一起哭了，我对他们说老师这一个月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再怎么困苦的环境，只要坚持下去，你们就能改变现状。这一个月因为和他们一起提水学习聊天的缘故感情亲近了很多，学校里好多孩子有时候两三年才能匆匆忙忙见到父母一面，现在有这样一个连续一个月都陪在身边的大人，也许真的让他们感到了依赖。年少的时候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来表达自己心中的不舍，但是从孩子们的哭声我也能感受得到。最后班车司机在催我们的时候，我们不得不走了，当我跨出教室的时候，那个第一次迟到的小男孩哭着冲过来抱着我，是喊着说的，老师别走行吗？你再等等，秋天的时候我们这里会开好漂亮好香甜的黄果兰的，我想送给你！你知道吗？本来我就已经泣不成声了，听到这句话我差点都和他一起号啕大哭。我除了不断地说老师会想你的，真的就再也做不了什么了。”苏清恩讲完抑制不住那些画面的心酸，接过谷瑞递来的纸巾也不擦，也许无声的泪水宣泄才能减轻苏清恩心里的那些感动和触碰。
　　谷瑞一声不吭的听完苏清恩讲的这段支教感受，才真的明白苏清恩刚刚买的那串黄果兰。这个蕙质兰心的女人也真的再次让谷瑞心里触碰了。其实谷瑞知道，他爸爸上一代也是生活在农村的，如果不是后来一步步干到市委，恐怕他要面对的也就是苏清恩所说的这样的生活。他侧眼看到这个秀丽的脸庞，有些微微发红，大概是为了克制快要流出来的眼泪吧。每当父亲讲到以前在农村的生活，谷瑞发现隔了许久的生活依然在父亲心里有着难以磨灭的影响。而他忘不了的就是每次父亲只要一讲到以前眼眶总是会泛红。老实说当苏清恩把支教的过程一一说出来的时候，心酸流泪的不只是苏清恩一个人，如果苏清恩足够细心，她是能够发现的。但是谷瑞心中也在窃喜，他觉得他的眼光没错，拥有一颗为人间疾苦而赋予同情心的人，总归是很善良的。
　　是的，每个善良的人儿都是上帝的孩子，上帝不会轻易抛弃这些善良的孩子。
　　当车子驶入斜坡的时候，苏清恩看到一大块山石上长满绿草上面用醒目的灌木剪成了“竹海公园”四个大字。噢，苏清恩早就听说过竹海公园，是本市近郊的旅游观光景点，不过倒是比一般的景点要远。当谷瑞开到负责人指引的停车片区时，苏清恩不得不感叹，这里简直就像汽车交易市场，密密麻麻的车子见缝插针的停靠在每一个能停的位置。
　　谷瑞带着苏清恩沿着好似盘山路的小径走，不得不说这个地方的坏境让苏清恩正中下怀，一大片一大片的竹子争先恐后的向天空延展，苏清恩一直觉得植物是有意识的，树花草都能感知人类。苏清恩自小就对大自然地东西感到不可名状的喜爱。一路上走走停停，谷瑞提了一包熟食背着帐篷，他是打算来野炊的，可是这个遍山竹林的地方是禁火的。原来和大自然拥抱时如此雀跃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