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火》杯度不惊鸥

2、冲突 “他叫江津

　　“闺女，到津海了没有啊，家里那套老房子我让人都收拾好了。”电话那头陈清远殷切的问道。

　　“嗯到了，家政找的不错，打扫的挺干净。”此时，陈伽蓝躺在棕色的真皮沙发上，懒懒回答。

　　“那就行，好闺女，高三这一年，爸不能陪你，自己一个人加把劲，爸给你找的学校育英中学，是当地最好的中学……哦对，少打架，少喝酒，少抽烟。”

　　电话那头陈清远絮絮叨叨说着师资力量如何是好，本科上线率多高。

　　陈伽蓝一听这种话直头大，敷衍开口：“恩行了，我知道了。”没等回话，她直接掐断了电话。

　　她不明白，调学籍对于陈清远的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而陈清远却偏偏非要她千里迢迢来津海念高三。

　　陈伽蓝在出生在津海，在这里度过还不错的童年。 十二岁时，陈清远高升，到一线城市任职，然后她对津海的记忆止步于此。

　　陈伽蓝的目光游巡到墙上那张全家福上，心中一股烦躁顿时升起。

　　照片里头两个成年人微笑着，两人中间的小女孩傻傻地比耶。

　　陈伽蓝拿起桌边的还未破封的烟盒，瞄准相框，接着全家福和整包烟整齐的掉落在靠墙的垃圾桶里。

　　六年过去，她早不是比耶的小女孩了，父母离婚，她判给陈清远，她妈分完财产立马再婚。陈清远工作忙，再加上就陈伽蓝一个孩子，无限的溺爱促使青春期的她喝酒打架吸烟样在行。

　　临近傍晚，夕阳余晖在海天一线处撒下金子，灿色的金光透过棱格窗映照在地板上。

　　陈伽蓝揩了一把脸，戴上帽子走出了家门。

　　她以前经常听陈清远念叨津海海滩的海鲜烧烤味道在全国非常有名的，一时兴起，陈伽蓝没有打车而是步行到了海滩。

　　海滩旁的绯红的灯牌林立，铁皮桌处处都是，游人不绝，喧闹声阵阵。

　　陈伽蓝找了一个顾客不是很多的摊子坐下，她点了几串鱿鱼和皮皮虾，以及两罐啤酒。

　　像是以前，她哪次出去吃饭都是狐朋狗友一堆，喝不到吐几乎都不散场，陈伽蓝竟然升起一股寂寞枯燥感觉。

　　“你他妈长没长眼睛——！”这一声吼既突然又狠厉。

　　陈伽蓝两瓶啤酒已经喝了大半，眯着眼循着声源向后看去。

　　只见一道颀长身影被四五个男的围在其中，怀里抱着一个海鲜进货的用的白箱子，里面应该是一些活的小龙虾。

　　“是你没站稳，碰到箱子，水才洒到你衣服上而不是我没长眼。”抱着箱子的那人不卑不亢，声调平稳舒朗。

　　“你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跟我们这样说话？！啊？江津？”说时迟那时快，为首的人一把掐住那人的脖子，抱着的海鲜箱摔在地上，水花四溅，龙虾滚成一片。

　　明白了，故意找茬。

　　原本陈伽蓝只想当个看客，直到水溅到了她的裤脚上，也许是酒精上头，那烦躁感顿时演化成了无处疏解的火气。

　　一行人推推搡搡，离陈伽蓝不到半米的距离。她点燃一支烟慢慢的疏解着那股莫名烦躁感。

　　当啷一声，一行人推搡中陈伽蓝的没喝完的半瓶酒被弄倒，在铁皮桌上蜿蜒成曲线。

　　陈伽蓝再也忍不住了，嘴里叼着烟，一把提起空酒瓶夺步上前。

　　“砰——”

　　“啊啊啊啊——”

　　“我靠！！”

　　“腾哥——！”

　　人群顿时乱作一团，呜呜泱泱似乌鸦群。

　　钳在江津脖子的手松开了，而映入眼前是倒在地上捂着半个后脑勺，连连哀嚎的赵腾。

　　目光在向上走，江津看见了陈伽蓝——那个空酒瓶的主人。

　　她站在赵腾的后面，单手执烟，神情漠然，帽沿下是随海风纷飞的发丝。

　　“c他妈狗日的，你他妈谁啊？！”赵腾被周围人扶起。

　　陈伽蓝哼笑一声，抄着裤兜走近赵腾。

　　“你管我谁？你们太吵了。还有，我的酒被你们弄洒了。”陈伽蓝冷冷看着赵腾，她掌握的力度刚好，赵腾头没流血当然肯定也少不了他的皮肉之苦。

　　赵腾被着森然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后脑勺一股股的疼让他的腿脚不稳，但帽沿太低看不清面貌，只辨得清是个女的道：“妹妹，哥哥可警告你，别人的事少管，懂不懂？”

　　陈伽蓝听到这话先是低头笑出声来，赵腾愣了。

　　正当他晃神得片刻，陈伽蓝猛地薅住他的脖领，拳头挥舞中带着风。

　　陈伽蓝手劲儿相比女性来说是大的，毕竟这些年实战经验也不是虚的。

　　赵腾闭上了眼睛，但如期的疼痛没有到来——陈伽蓝的拳头被江津稳稳握住。

　　陈伽蓝抬眼对上一双透彻分明的眼睛。

　　陈伽蓝只觉着停在半空中的拳头被温热包裹住，耳边传来声音：“松手，后面有巡逻的民警。”

　　津海的海鲜烧烤素来最受外来游客欢迎的，特别是集中在海滩一片，有不少酒后闹事，所以近几年津海的海滩上都有民警巡逻。

　　赵腾见状从陈伽蓝的手里挣开，一看局势不对，慌忙向后退去，嘴里嚷着：“你个臭娘们，记住了，老子肯定会找你麻烦的，还有你江津！都给我等着！！”

　　一帮人终于散去，陈伽蓝一根烟燃尽，呼出的烟雾笼罩在两人中，她的手还被他握着。

　　陈伽蓝没有言语，看向被紧握着的右手。江津循着她的眼光，意识到了不对，他才快速松开。

　　陈伽蓝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转眼瞅见江津脖子已经发红的掐痕，道：“你不会反抗？”

　　江津闻言没有回答，而是说道：“你的酒我补给你。”

　　陈伽蓝摇头说不用，突然又说道：“有烟吗？给我根烟也行。”

　　这次换江津摇头。

　　陈伽蓝烦躁得抓了一把头发，对他挥挥手，坐到了自己铁皮桌前，突然又回头看见了正在捡地上龙虾的江津，说道：“喂，对那种人有时候拳头会比讲道理管用的多。”

　　江津手指一怔，站起身抱着白箱子看了陈伽蓝一眼，说道：“吸烟多了不好。”后转身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妈的，他俩的交流好像不在一个频道上。

　　约莫过了十五分钟，正当她准备结账时，烧烤店的老板走了过来，给了她两瓶黑啤外加一盒荷花烟，还另外跟她说，账已经有人结过了。

　　陈伽蓝在津海基本上没有熟人，她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老板笑眯眯说，就是刚才那个抱着白箱子的人。

　　陈伽蓝看着桌上的账单，两瓶黑啤，一盒烟，她摇头笑了笑，这小伙挺实在。

　　她分了老板一支烟，道：“老板，他的名字怎么写”？

　　老板猛吸一口道：“那个啥，江是大江的江，津是津海市的津。”

　　她还以为是今天的今。

　　“我看着他穿着校服，哪个学校的？”陈伽蓝说。

　　“育英中学的，这孩子读书可厉害了，中考全市第三，学费全免的那种，但是唉就是家庭不好。”老板叹息道。

　　“他家庭怎么了？”陈伽蓝好奇问道。

　　老板摇了摇头，陈伽蓝知道涉及到隐私问题了，知趣没问下去。

　　陈伽蓝开了一罐黑啤，把另一罐放在了冰箱中，脑袋不觉浮现那个叫江津的人。

　　没有再细想这件事，就算跟她一个学校，俩人也不可能有交集了。

　　挺有意思一人。

　　与此同时，弯曲的巷子中，昏暗的灯光忽明忽暗，江津站在巷口中，看着巷尾的五个拿着棍子人堵住了巷子。

　　不出所料，江津的后面也围上了人。

　　隐晦的灯光将身影拉长，江津半张脸笼罩在黑影中。

　　“你把赵腾的衣服弄湿了？”为首的男人拿着铁棍，铁棍拖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男人慢慢向江津靠近，黑色的影子一点点将江津覆盖。

　　“嗯？说话。”男人轻声的询问。

　　江津想起那句有时候拳头比讲道理更有用，他没有言语，巷子中空气凝滞。

　　“不是。”语调平稳不带感情。

　　“真的吗？”男人问完，复又转身问向后面的小弟：“他说得是真的吗？”

　　赵腾从他身后走出来，：　“训哥，就是他！”

　　“你撒谎。”男人话毕，江津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子。

　　骤然间，疼痛让他额角冷汗直冒，双手撑膝才不至于倒下。

　　“王训，你就这点本事？”江津开口。

　　“呵。”那个叫做王训的人显然听到这句话有些讶异。

　　赵腾趁机在旁边煽风点火：“我靠？！你他妈竟然敢反抗？！训哥，这事可不能忍。”

　　赵腾说完这句话，眼神示意旁边的人，两旁的人反手牵制江津的两个胳膊。

　　王训看着半跪在地上的江津，朝他后背又是一记闷棍，后蹲下身来，听着江津疼痛地低喘，他心底得到了极大满足。

　　他在江津的耳边说道：“江津，父债子偿是天经地义，你活着一天，你就要对我卑躬屈膝一天，懂吗？”说完，拍了拍江津的脸。

　　“还有，不要以那种口气跟我说话。”铁棍摔在地上，王训转身离去。

　　柔美清冷的月光倾泄在巷子中，王训一行人已经扬长而去，而江津，全身的疼痛几乎让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行走在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