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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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被人叫着时，他正从超市买了雪糕，走在回家的路上。叫着他的腔调有点奇怪，仿佛是长时间没有说过日语后又一次生涩的开口，音调中还有因兴奋与不确定而扬起的微颤。
“嗯，那个……是不二君吗？”
今天是周六，若非自己与店铺老板约好，每周六来取雪糕，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来。街上很冷清，与女伴相约出行的少女应尚在睡梦中，习惯忙碌的工薪族应是把握难得的假日好好补眠。
而恰在这时，因想购买周日才进货的罕见芥末味混抹茶雪糕而早起的不二，被一把声音叫住了。
不二回过头，新洗的头发，因额前过长，让他不得不在回头后留出一点时间将其拨回至耳后，才发出那表示疑问的一声。
“唉？”
“是不二君吧，还记得我吗，当年冰帝的忍足。我们的学校间曾有对决。”
不二这才开始认真观察起眼前的男子。
修长的身躯，墨蓝色半长的发，安静沉稳的脸，嘴角上挑，形成含义不明若隐若现的微笑，狭长凤眼隐藏在一副银质的半框眼镜后。
有些本已模糊的碎片在脑海中慢慢重逢，凝聚成形。
“忍足……侑士吗？的确是好久不见了。”
闲聊几句下来，不二隐隐觉得忍足礼貌的客套中有着出乎意料的激动。想当年，他们不过是网球场上相识的对手，校间有过合宿，说过几次话而已，私下并无过多联系，不算深交。仅有的交集，大概是当年同是某个热门话题的风云人物之一，或者还要包括与某个人相熟。高中后就渐渐失去与当年那些对手们的联系了。就这而言，以他们的交情，就算是久别重逢，忍足的表现，未免还是过分热情了一点。
似乎看出了不二的困惑，忍足笑了笑，解释道，
“刚从法国飞回来，半夜才到。都好几年没回日本了，差点连日语都忘了怎么说。”
“从本家出来逛逛，没想到第一个遇到的熟人是不二君，难免有点过于激动，不会打扰到不二君吧？”
不二这才了然，敢成这个富家子弟中学毕业后就送出国深造。这才微笑着摇摇头。
“忍足君怎么会逛到这里来？哦……失礼了。
一出口就觉不妥，毕竟是人家私隐，但不二还是难免好奇。这里一片是住宅区，既非风景名胜，又非商贸中心，忍足又怎么会逛到这里呢。
“没有的事，”忍足笑着伸出手，指尖由自己脚下的路延伸，直到远方上坡半山腰的别墅区，轮画出一道漂亮的弧。“我以前，经常走这段路呢。”
忍足的声音瞬间变得极其温柔，也许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的声音本来就很低沉，而今更仿佛那段往事是一席幽梦，他远远眺望却不愿惊扰。他的眼角眉梢尽是眷恋与深情，是怎么样的回忆让他这狐狸般让人捉摸不透的人，对他人失却防范，露出最真切的心情。
不二心中有隐隐的同，有可能，让哪一个人，为他露出同样的表情吗？
不二低头看着手中的袋子，虽然是保温袋子，党这渐热的天气还是会让雪糕融化。他扬了扬手中的袋子，对忍足说：
“不打扰忍足君了，今天失陪了，有空可以一起聚聚。”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就告辞离开。
忍足微笑着目送不二离开，又望向更远处的别墅区。
“会幸福的吧，忍足君。”
不二进了屋，换回居家鞋，玄关处多了双摆放整齐的深色皮鞋，绿色的居家鞋不在，他便了然，是他回来了。
进厨房吧雪糕摆好在冰箱上层，做好两份早餐，来到书房前，迟疑了半刻，不二才敲了敲门。
“国光，可以进来吗？”
“请进。”
冷静淡漠的声音，在不二推门而进的时候，甚至投也不抬，目光未曾从手上的文件离开。西装外套挂在一旁的衣架上，他微微皱着眉，金边镜框后茶褐色的双眼快速阅览着手中的文件。
“国光，忙了大半夜，先休息一下，吃早餐吧。”
“嗯，你想去吃吧。”
抬起头，露出熟悉的安抚神态，又重新低头阅读起文件。
不二望了手冢一眼，也不多加争辩，就退出了书房。把手冢的那一份早餐放回灶上保温，就自个儿开始进食。
手冢是半夜突然被公司的突发事件叫走的，应该是处理完后今早刚回来，但刚才看着运作不已的传真机和快速闪动的电脑，便知回来后又处理起事情。
不二吃着早餐，他吃的很慢，早餐是手冢喜好和式，却不是他所喜爱的。他小口小口地吞食着米粥，早上吃这种东西让他觉得难以下咽。
今早才洗过的头发，现在已经完全变干，过长的发丝又是会随着他进餐的动作而由而后滑下。他抚上发丝，正想把它们别到耳后，却不禁发起呆来。
他的发质偏硬，委实不适合留这种片场的碎发，且打理起来也麻烦，但他仍是近乎固执地做着某些事情，譬如留着这不适合他的发型，保持清浅的微笑，甚至是体贴而沉默地站在他的身后，照顾着他的起居饮食。
他很清楚，手冢国光是他的恋人。
在他人眼中，他们在一起，着实令人羡慕。他住在手冢为他建起的偌大承包中，裹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没有父母的反对，没有外界的干扰，无疑是幸福的。
但不二想得更多的是——他是手冢的谁？
是父母眼中相爱的伴侣，是朋友眼中甜蜜的恋人，还是他自己眼中形同陌路的同居人。
手冢从未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他们就这样，一直，在一切都清楚明了的环境中暗自暧昧僵持着。
手冢脱下眼镜，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眉间，放松长期紧绷的神经。一周高强度的工作，难得的休假适逢夜半赶回公司处理急事，一宿未眠，纵是人人称道是工作狂的手冢，一旦停下工作，全省的倦意睡意就袭人而来。待他走到饭厅，重新恢复视线，入目的是不二发呆的样子。
饭厅悬挂的是采光优良的米色床帘，早上的阳光均匀地透过窗帘，晕出一片轻柔的鹅黄，笼罩着那个瘦弱的背影。
不二右手仍持着勺子，稍微举起，左手卷着额前的发丝，发呆了。
手冢看着厅中的人影，眼中渐渐泛起不自知的联系与更为深层的痛心。
不二像是被这目光唤醒，略带懵懂的一回头，不经意的硬生生的撞入了手冢的目光，不禁一颤。就是这种目光，每每不二转过身，遇上他时，总会看见这种目光。手冢在看着他，注视着他，又仿佛不是在看他，不是在注视他，他的目光穿越他，没有丝毫依恋和停留，奔向更遥远德空间和更久远的时间，凝视着另一个纤细的身影。那是在他与他重逢又离别，他与他错失的岁月，有一个人，就硬生生的站在他们中间，阻断了他们所有相望的视线。
我到底算什么，我又是你的谁？不二不止一次想要把这个问题叫嚣出口，但理智却阻止了他的冲动。他知道他们现在所谓的幸福不过是薄冰上的死亡之舞，不知何时会步向自己也预测不了不能挽回的死亡。他竭尽全力的走到手冢的身边，走到离他最近的位置，而手冢的心却无法与他拉近半分。
如果没有他，没有那个人，我和你将会又有怎样的现在？
不二不敢问出口，甚至刻意回避着，不去想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可能是自己渴望的无隔膜的幸福，但更多的，可能是就此话别。他不敢赌，这一赌，他怕他一无所剩满盘落索。
自己，说到底，都是那人用一句承诺，束缚在手冢身边的。
“呐，国光，早饭还在厨房热着，我去给你端出来吧。”
他眉眼一弯，避开了视线。这些年来，这些原本不属于他的动作神态，已经越来越熟悉，反复与生俱来般，寄生在这个躯体，随时随地迎接他的突击检查。但这个表情始终不能溶于他的骨子血液当中，不二厌恶着它，却不得不依赖它，掩饰自己的慌乱。正如刚才，他借这个动作逃离开那几近灼人的目光。
果然，手冢看到他的微笑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但终究回过神，坐到饭桌旁，点头，“麻烦你了”。
借来的东西，始终不能像物主般使用自如啊，不二自嘲般地笑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