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周序

2、呛辣 把手机吃了

　　来项目后，魏佳工作的所有内容都围绕着“擦屁股”这三个字。这不，今天又因为技术部的问题加班加点。如果不是因为这位同事认错态度积极，魏佳早就撂担子回家睡觉了。

　　晚上十一点魏佳才得以回宿舍，回去的路上魏佳打开手机，然后就看到齐征之发来的短信，对话框只有一句法语：

　　【Le ciel étoilé】

　　对，就是她帆布包上那一句。

　　魏佳来海口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工作虽然也有挑战性，但更多是重复无趣的，齐征之此举有如给魏佳混沌的大脑打开一丝裂缝，冷空气窜入，感觉就像打瞌睡的时候忽然闻到风油精，呛人又提神。

　　大晚上发这话，魏佳又怎么会看不出对方对自己有意思呢。

　　【今晚散步的时候看到了吗】魏佳问。那次生日局，魏佳记得齐征之说过他晚上喜欢散步。

　　如果说齐征之的短信是带有试探性的，那魏佳的回复无疑是加深了这层暧昧的意味。后来魏佳和盛小杉说：“其实我不该说那句话。”魏佳自己也是知道这句话本身带有一层引诱性。

　　盛小杉想，魏佳当时便是对齐征之有好感的吧，不然依照她的性子可能会假装睡着了没看到信息。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魏佳想起了昨晚与齐征之的聊天内容，有些后悔，昨晚还是任性了，他们一个甲方一个乙方，关系的更进一步只会让局面变得复杂。

　　来到办公室，魏佳发现齐征之也在，而且就在她工位不远处。魏佳绕到工位的时候，礼貌地喊了句：“齐总好。”齐征之对他点了点头，没有什么异常。

　　昨天项目技术上出现了bug，所以他们今天得去项目走一遭，魏佳原以为齐征之今天会直接去项目上，却没想到他今天先来了他们办公室，而且看样子是打算和他们一起去项目上。

　　他们大多同事都是从广州临时调到海口的，自然是没有车，所以都搭乘一位本地同事的车前往项目。

　　魏佳和他们几位同事很自觉的让齐征之坐副驾，但齐征之偏偏打开了后排的门，大伙见齐征之没坐副驾，于是都不敢动，僵持了一会，魏佳自觉地打开副驾的门，正准备坐进去的时候，齐征之忽然来了一句：“你坐副驾？”

　　齐征之这话就弄的魏佳十分的尴尬了，她刚才也是看没人去坐副驾所以才上赶的上前的：“给齐总开的。”

　　“邓子强坐前面吧。”齐征之开始分座位。那位被喊作邓子强的其实年纪和魏佳也差不多。

　　而后另一位同事历丽丽自觉坐入了第二排，最后只剩下后排中间和后排靠窗的位置了，魏佳势必是要坐中间的，但经过刚才那件事后魏佳便杵在原地等着齐征之一声令下，自己才行动。

　　但此时齐征之看着魏佳，不说话。

　　大眼瞪小眼良久，他终于开口了：“我坐中间？”

　　这家伙真的很喜欢反问！魏佳翻了一个白眼，但假装听不懂他的问号，脸上笑嘻嘻说：“这次先我坐吧，咋俩轮着来。”。

　　路道颠簸，车子晃荡的时候，魏佳和左右两边人的胳膊和腿不时会发生碰撞。碰撞对于魏佳而言无关紧要，她在意的是极！

　　魏佳不是皮包骨头的瘦子，盛小杉形容她——juicy，所以坐在后座中间对于她而言有点勉强了，再加上她左右这两位的体积也不小，所以她也没办法从他俩处获取一些空间。

　　这时车子停了。

　　魏佳顺势看向窗外，想要知道车子停下的原因，然后看到一位穿着一件荧光橙的反光背心皮肤黝黑的环卫大爷正在路间清扫。这片是新开发的地区，有些路口处还没有设置红绿灯，所以在路上会时不时窜出几个身影。

　　魏佳看着环卫大爷陷入沉思，旁边历丽丽说道：“这大热天的，这环卫大爷也是可怜。”

　　魏佳心不在焉地掏出手机，历丽丽见她突然打开的是淘宝，于是问道：“在看什么？”

　　魏佳说：“昨天订了一件T恤，我要在他发货前取消掉。”

　　历丽丽问道：“为什么呀，不好看吗。”

　　魏佳：“款式还可以，就是荧光色有些显黑。”

　　历丽丽这才反应过来了什么，敢情自己刚才和魏佳说了半天，对方想的是大爷的衣裳。她都不知道该说魏佳迟钝了还是共情能力强了。

　　......

　　到了项目后，接应的人不少，有些是魏佳打过一两次照面的，有些则只在线上交流过工作。

　　“你这小姑娘还真是古灵精怪。”现场负责后勤的温工在和魏佳聊了一会后评价道。这个温工魏佳之前和他沟通过，原以为会是个五大三粗不讲道理的人，但见过面后发现却是有趣的很。

　　古灵精怪这个形容词，魏佳不太满意，感觉不口语化，且像长辈对晚辈说的话。

　　聊完工作后，大家便一块去吃饭，可能因为这一群人年纪相仿的缘故吧，大伙聊着聊着聊到了金庸上去。

　　魏佳没看过金庸的书，但电视剧多少是看过一些，基本角色她还是认识的。毕竟像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还有倚天屠龙记，每过一段时间都会被拿出来翻拍，以至于翻拍太多，名字后面还要冠以年份来区分。

　　范世杰高声说道：“我也最喜欢乔峰！”

　　“那齐总喜欢哪个角色？”有人突然问到齐征之。

　　齐征之顿了顿说：“郭靖。”说完后众人皆有些茫然，方才这一众人说的都是乔峰杨过这类男性角色，或者是殷素素赵敏这类的女性角色，说郭靖的还是第一个。

　　......

　　回去的时候，魏佳是坐的是范世杰的顺风车。

　　“不介意我开窗吧。”魏佳问道。

　　马路上灰尘还是有点大，再加上车里头开了空调，所以有些车主并不喜欢别人开窗。

　　“没事，你开吧。”范世杰回复道。

　　车窗开了后，外头的白噪音立刻涌入车内，不过好在这地方车辆不多，所以即使是开了窗，也没有瘆人的鸣笛声。徐徐微风吹起魏佳的发梢，听到外头的声音后，让魏佳感觉到与外界的一条联系，心中多了一份真实感。

　　“齐总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

　　范世杰说这话很突然。

　　“啊？”魏佳有些惊讶，范世杰不知道昨晚齐征之找她聊天的事，今天她和齐征之都可以保持了距离，他又是从哪里看出这点的。

　　范世杰：“他刚才不是说自己喜欢郭靖吗。”

　　“嗯。”

　　“黄蓉不是郭靖的夫人吗。”

　　“嗯？”

　　“黄蓉不是古灵精怪吗，你也古灵精怪。”

　　魏佳震惊于他怎么能将这些联想到一块的，而后她转念一想，方才现场那些附和的人不会也和他一样想到了这些了吧。

　　尴尬、迷茫、刺激。魏佳此时滋生出许多情绪。“他比我大十几岁。”魏佳按照正常的逻辑回答。

　　范世杰笑了两声说道：“齐总的爸妈也差十几岁。”

　　范世杰的话让魏佳感觉齐征之的行为除了任性外，多多少少是受到上一辈的影响。

　　海口无欲无求的生活，多少会把人憋坏，这时候只要出了星点八卦都能让人精神一震，到时候拱火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明眼人都看得出范世杰是想撮合她和齐征之。魏佳估计她若是把昨晚的事情告诉范世杰，范世杰更不会消停。

　　* * *

　　今天是周末，还是个阴雨天，是个十分适合睡觉的天气。但魏佳今天没睡，她捧着手机，正和齐征之聊天。他们这样做网友已有两天时间。

　　敲屏幕这期间她手机一个没抓紧，便顺势掉了下来，刚好砸在她的鼻梁上。

　　魏佳吃痛，蜷缩了一会等疼痛消散后，她又继续打字【手机砸到脸了，痛死】，方才经历的痛苦在下一秒俨然成了谈资。

　　【只能说明你很蠢】没过一会齐征之回道。

　　魏佳和齐征之相处的这些天，她清楚知道齐征之是个说话很不客气的人，不过魏佳自己说话也没什么分寸，所以对此并不在意。

　　【你没有被手机砸过脸吗】

　　【没有】

　　【气死，嘴唇出血了】

　　【把手机吃了就不气了】

　　【邀请你一起】而后魏佳又发了一个微笑表情过去。

　　许久没有收到回复，对话框上只剩下魏佳之前发的微笑表情。

　　窗外是雨点落在这个城市的声音，淅淅沥沥，混杂着此起彼伏的交通噪音——雨天多事故。湿露的窗，昏暗的天，没有尽头的淡灰色。

　　魏佳穿着奶白色的睡衣躺在床上，这睡衣是她从广州带来的，穿了有一段时间了，昏暗的光线打在睡衣上，都能看见衣物上冒起的一个个棉球。床位被魏佳设在窗户边上，这位置是魏佳重新调整后的，因为她喜欢晒太阳。

　　魏佳和盛小杉发着短信。

　　【他图你啥？】盛小杉本人是清楚魏佳的魅力的，她只是想知道一个奔四的人，若是理性，为何会对一个小姑娘下手。盛小杉的恋爱观是——二人是战友，并肩在社会作战。

　　【年轻性格好？】

　　盛小杉笑了，魏佳性格是好玩，但绝对和好扯不上关系。

　　【人格魅力？】魏佳又发来一段，带着玩笑的意思。

　　【可能是因为上围】盛小杉故作思考，回道。

　　睡衣上散发出阵阵棉麻与洗衣液交织的味道，熟悉而又陌生，但却是给人带去慰藉。在渴望变化的同时，又会落入安稳感的圈套中，挣扎又无法自拔。

　　【刚接了个电话】齐征之发来了一个信息，顺便解释了他刚才没回复的原因，随后他又发了一条【女人麻烦，还是男人沟通舒服一些】

　　魏佳看到后随意回了句【男人总这样自以为是，最后还要回家找妈妈】

　　【明晚有空吗】

　　【怎么？】

　　【晚上一起吃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