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热带鱼》小象消火栓

1、第 1 章 飞行员

　　晚上七点半，世界上最寻常的一家人正在团聚。

　　饭桌上，乔莺迁在饭桌上盯着哥哥，他托着下巴，仿佛一只孔雀。

　　他倾斜身体凑过去说：“哥，我这回拿了奖学金，这次听说你的项目落地了，所以明天剪彩能奖励我去么？”

　　“当然了。”乔义谷温柔地对弟弟说。“你是我们家最大的领导，你当然可以去。”

　　乔莺迁满意把身体回正，但眼神的光彩没收回去。

　　光是和哥哥说这几句话，他的身体就明显的起反应了。

　　毕竟一年内，能这样见到乔义谷这样级别的企业家的次数真的不多。

　　乔莺迁平静的调整身体，不容许哥哥发现他这一面，这样太不纯洁，这样玷污了和哥哥的关系，在哥哥面前光是有这样的想法，他都觉得肮脏。

　　“真假的，那我明天不去上课了。”他支起身体。“我找人替我点名。”

　　“好，都可以。”乔义谷宽厚地说，“豆豆你多吃点，你看你，放假回来我都发现你瘦了，学校功课太累的话，多回家让哥哥照顾你。”

　　这兄友弟恭的画面很温馨，乔家两兄弟都面容清俊，不过两人是截然不同的风格，弟弟眼睛瞳仁大，眼尾略微上翘，皮肤白，骨相好，偏女相的漂亮，性格很强势，哥哥五官硬一点，但温柔，内里又威压强大。

　　可乔父和乔母看着这画面只觉得无奈，他们不想小儿子这么天天荒废学业，去跟他哥厮混，但他们在家里地位挺低，没了话语权，两兄弟感情这么好，他们说不得。

　　父母都是高知，都是大学教授，在研究院都有高级职称，一个研究近现代文学，一个研究古历史，取得名字也附庸风雅。

　　所以乔莺迁乔义谷兄弟的名字很有来头，“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于幽谷，迁于乔木”，“乔迁之喜”就出自于此。

　　后世的词牌名“喜迁莺”，诗句“高柳喜迁莺出谷”也都出自这个渊源。

　　之后，吃完晚饭，乔义谷说自己有事要回公司，乔父乔母便出门溜达，他们临走前问乔莺迁，他说，他等会有事要出门，不用管自己。

　　乔莺迁当然没有正经事，他现在还兴奋着。

　　他考上大学，几乎没有用力气，也没有用时间，所以他把时间都用到了吃喝玩乐跟混社会上。某些程度上，他也认为这么做能够和乔义谷走到同一水平线上去。

　　当然他不能容许哥哥发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他往常都是在他哥面前保持干净完美形象的，玩，当然要自己偷着来。

　　乔义谷走了，乔莺迁一眨不眨看着哥哥的大劳开走，才缓缓下了楼，去开自己的阿尔法出去玩。

　　他早就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小情儿，对方是专业的。

　　两人约在了山下公园见面，已经快十点钟，在这里玩的小朋友和家长都回家了，车停在路边，里面开着空调，凉飕飕地，但气氛又是火热的。

　　“哥哥，你长得真漂亮。”小情儿嘴甜地说，他虎牙尖，声音讨巧，长得跟自拍一样。

　　乔莺迁觉得他很喜欢，看了看就吻下去。

　　“去我那里。”十分钟旖旎过后，他直接挑明说。

　　他在黑雁市有一套公寓，很大的平层，就靠在伏龙山旁，是哥哥给他买的，他通常在这个地方把男男女女带回来，乔莺迁也有最后一点良知底线，毕竟不能在家里乱搞。

　　但，小情儿眨眨眼说不，他极有情调的提出了另外一个地方。

　　去信丰县夹石潭天宫洞。

　　那是什么地方？

　　赤塔观。

　　乔莺迁差点笑出来，什么东西，他怀疑自己的耳朵，那是市外的一个偏远的县的风景区，做这种事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他直接说，太热了吧，和尚住的地方有空调吗？

　　小情儿打了他一下，笑说别闹，我真想去……玩个野的。

　　你喜欢？

　　我就想试试嘛。

　　虽然听着就不靠谱，但时间和气氛都到了，再加上他心情好，乔莺迁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也想着看看新鲜，开着他的阿尔法带着人去了。

　　车子轰鸣在路上，路是渐渐盘上去的，起初还能看见两旁模糊的、被居民楼灯火勾勒出的山体轮廓，越往上，灯火便越是吝啬，终于彻底绝迹。黑暗不再是背景，而成了一种有厚度、有质量的实体，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车灯的两束光剑，奋力劈开这浓稠的墨色，照见的只有前方一小段不断从虚无中浮现、又迅速没入虚无的灰白路面，以及路边偶尔闪过、形态狰狞如鬼魅的嶙峋怪石和虬结树影。空气凉了下来，渗进车窗缝隙，带着山林深处腐殖土与夜露的清冽气味，一丝丝，灌满肺叶。

　　转过弯，路况变化，乔莺迁眯起眼睛，身边小情儿就捂着嘴笑叫到：对！是那座观。

　　的确，就在平地另一端，倚着陡然拔起的山壁。没有想象中朱墙金瓦的恢弘，甚至没有常见的山门。只有几座黑沉沉的殿宇轮廓，高低错落，借着星光和月光，隐约看得出飞檐沉默的剪影，像几头收拢了翅膀，憩息在时光深处的巨鸟，建筑是老的，老到颜色已彻底褪入夜色，与山岩融为一体，只有木质的纹理和石基的轮廓，在星月微光下泛着极淡的、象牙般的润泽。

　　最奇的是殿前。没有供奉香火的鼎，只有一棵极其高大的古树，枝条盘曲如龙，撑开巨大的华盖。树下，一点昏黄的光，静静地亮着。那不是电灯，而是灯焰——一盏旧式的风灯，挂在低矮的檐角下，玻璃罩子被熏得微黑，光便显得愈发温暖凝聚，灯焰偶尔轻轻摇曳一下。

　　两人先后走进去，像是观赏名迹的游客。深山老庙里不热，看来不需要空调。

　　没有任何光线，乔莺迁用手机自带手电筒照了一下，随后他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这是什么神。

　　它，长达须髯，身材高大，眼鼻口大的异于常人，人不像人，神不像神，鬼不像鬼，佛不像佛，在光下尤为可怖。

　　他转悠着研究了一圈，还要看看怎么回事时，就被一双手绕到脖颈上。

　　“谁？”

　　转头看到小情儿，对方忽然就极其熟练的吻上来，然后两人一齐倒在地上不知道哪里来的软垫上，他仰躺在上面，温香软玉，熏香相伴，但真别说，在神像下面做这种龌龊事，确实挺特别，挺刺激，挺舒服，挺让他有释放欲望的感觉的。

　　但衣服刚脱，皮带要解，不知道为何，乔莺迁听见一声极其浅地脚步声。

　　但，这里除了他俩之外连个和尚都没有，难道是眼前的雕像会走路。

　　四下看去毫无异样，周围依旧安静如死寂，除了晃动的树影外，没有除了二人之外的活物。

　　乔莺迁转而低头摸着小情儿的脸，“你该不会是什么狐狸精吧，大半夜的把我骗到这里，是想要我的命？”

　　男孩子嗝嗝地笑起来，你说是就是，你的命真好，我想多要几次。

　　那于是还真多要了几次，叽叽喳喳，鸟儿们叫着，鱼儿们游戏，春宵苦短，乔莺迁不觉得累，倒是把对方累坏了，居然中间就睡着了。

　　乔莺迁最后一次完事，小男孩光着屁股还安详睡着，他就穿戴好就直接开车就走了。

　　后面，一觉睡到大天亮，他已经把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忘得差不多。

　　头还昏着，只是又很快的爬起来，乔莺迁现在脑子里只有不能迟到耽误了去新工程落地仪式，别耽误了见乔义谷。

　　但，等他穿戴整齐，对镜涂油抹粉，开车从公寓里出发，按照导航开了一个小时到了地方，就发现这地方自己是不是来过。

　　哟，还是昨晚上来的。

　　但抬头，眼前的牌匾上已经变成了：青塔宫。

　　乔莺迁想起来，赤塔观是市里最古老的传统寺庙，小时候还去玩过，风景挺好的，但眼前倒是已经变了样，不是过去那破落样子，倒是完全成了新的，还改了名字？

　　虽然眼前熙熙攘攘的都是人，有领导有道士，他们三三两两客气的社交……可这里不就是昨晚上进来的地方吗。

　　很糟糕。

　　这莫非就是哥哥新项目。真是巧了，啊呀，还没做那所谓剪彩的事情，这佛门圣地，就叫他糟蹋的差不多，乔莺迁心里想着，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下了车眼神四处的看，又生怕昨晚那光屁股情儿还没起，看到他要是当场指认了自己，或者昨夜的乱战还没被收拾？要是被别人发现了，乔莺迁会直接把人扔罗浮海里。

　　不能再等了，他往前走，找那人去，踏进观里，接二连三看到了几座神像。

　　他们分别是：玉清原始天尊。

　　上清灵宝天尊。

　　太清道德天尊。

　　三尊崭新、光亮、色彩饱和得有些刺目的神像。

　　高高在上，垂目俯瞰。面容清矍而饱满，是一种奇妙的融合。额头开阔，如蕴丘壑；双眉细长，以极柔和的弧度向鬓边延伸，并非怒张，却含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辽远的悲悯。眼睑是微垂的，几乎阖拢，只从缝隙间泄出两道虚光。

　　这大概是哥哥做的慈善项目吧，他本人应该精打细算了它们的每个细节，乔莺迁可以想象到哥哥研究这些的认真神情。

　　所以接下来，他又一边找着那情人儿的痕迹，又将每个神的脸都毫无敬畏的打量过，研究它们上面的每一处纹路，光是想着，他就有点沉迷。

　　乔莺迁转着圈地看这些泥料，满脑子都是对哥哥的欣赏，只不过，接下来发生了一个意外。

　　他忽然在角落中跟另外一双眼睛对视上了。

　　显然，这是个雕塑以外的活人，不知何时就出现在大殿角落里，悄无声息的，毫无意味的也不知道偷看了自己多久了，仿佛一个几乎要融化在黑暗中的影子。

　　乔莺迁看到那人的眼睛，有着仿佛无机物一样的监视器一样的冷意，心里陡然生出一种厌恶。

　　他打心底觉得，这还不如那泥捏的神像看着顺眼。

　　陈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