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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都市篇【第三人称】 真相大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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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多年以后,丈夫问起我和他在一起最难忘的瞬间是什么,我都会想起这个夜晚。
我们并肩坐在护城河的岸边,身下垫着泛潮的落叶,然后一起眺望东方天际,等第一缕曙光从地平线升起。
淬金的流光喷薄而出,万丈霞光染红半扇天空,星星点点落了丈夫满头满脸,将秋日里所有的风景全都比了下去。
人这辈子活得就是那几个瞬间,我曾经历过,就够了。
婆婆听说后指责丈夫瞎胡闹,我却觉得,那晚丈夫带给我的快乐远胜于从前。
我从身到心已经完全接纳他了,不仅如此,还变得格外黏人,简直无时无刻都想跟他待在一起。
他因为公司的事不得已必须要出面的时候,我甚至难过的不想放他走。
直到,收到竹子小姐的邮件,我才猛然清醒。
这些日子的温情仿佛镜中花、水中月,我应该及时抽身,面对现实了。
她约我在周末见面,地点位于附中南门的梧桐树下,别的一概没说,保留了足够的神秘感。
我迅速给她写了回件,并约定好具体的时间。
我把能推的聚会全部推掉,投入十二万分的精力在此次约会中。
去美容中心保养头发,约专柜护肤,逛街买新衣服,还抽空做了指甲。
诸多变化引起丈夫的好奇,他若有所思打量我,紧挨着在梳妆台边坐下,托腮凝视我的面庞。
“好久没见你化妆。”他指尖卷起我的发丝缠绕,捧在鼻端深嗅,看向镜中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与我四目相对,“是有什么约会吗?”
说是约会也算,但我不好意思和丈夫谈论这个,描眉的手一顿,放下笔,作势就要站起。
丈夫摁住我的肩,把我带回原位,执起眉笔,就要帮我上色。
“我来。”
眉头稍稍几笔便可成型,只需要往中间填色,眉尾自然保留毛流感,即可勾勒出立体的弧形。
我揽镜自照,化得有还真有几分神似。
古语有用“张敞画眉”一词指代夫妻感情深厚、恩爱有加。从前的我不懂,只觉得这等小事用来强调夫妻情深未免太过片面,如今终于明白,所谓的夫妻相处之道,恰巧蕴藏在生活的点滴琐事之中,不仅物质上的给予是爱,画眉这样的小事亦能表达爱。我想丈夫虽不是张敞,其情意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实在不忍心瞒他,就着此时的机会,一五一十全说了。
“周末我打算去见一个朋友。”
他很意外:“我认识吗?”
“认识的。”我纠结一番,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以前高中的同学。”
“一定要去吗?”
从来不过分干预我私事的丈夫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我的心跟着一跳:“你不想我去?”
没人喜欢控制欲太强的人,他也不愿过多干涉我的生活,声线一软:“没事……”
我碰了碰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喂了一颗定心丸过去:“是女生。”
“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
丈夫坚持:“我不打扰你,只是远远看着,也不行吗?”
我有自己的私心,不想丈夫和对方见面。
“对不起,老公,有些不太方便。”
他虽失望,但也表示理解,只再三叮嘱我要小心。
“必要的时候,可以打电话给我。”
“知道了。”
周天我特意起得很早,收拾完便飞快出了门。
打从出发的那刻起,一切都变得很不对劲。
先是一路畅通无阻,没有烦人的车辆恶意别道,后来发现途径的路口竟全部都是绿灯,几乎无需等候,最终抵达目的地时,街道两旁居然随处可见空余的停车位。
这太反常了。
我坐在车内,抬头望天,黑云沉甸甸地压过来,眼看时间就快到,来不及多想,把车停好,跟着手机导航一路往附中南门走去。
越走越感到亲切,途经之处恍若梦境重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我加快脚下的速度,克制住自己想要探究的冲动,手中的导航提示我,目的地已到。我关掉手机,飞快地观察四周,看到前方一颗树下正好有一人,赶紧跑了过去。
跑出几步又顿住,我背过身,低头慌张整理裙摆,对着路边店铺的玻璃窗观察妆容有没有花,确定一切都没问题后,才放心地挪动步子。
我走得很慢,脚步也放得很轻,害怕惊扰了她,也想第一次见面留个好印象。
我悄声地靠近,看到那个在树下等人的女孩儿,她有一头漂亮的黑长直发,身着淡黄色针织开衫,内搭纯白连衣长裙,脚踩一双舒适柔软的帆布鞋,带着书包,规规矩矩放在身侧。
看背影,年纪应该不大,一副学生模样。
我不确定她是不是我要找的人,静静立在远处观望,见她没有反应,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你好?”
我主动打招呼,站在她身后五步远的地方,保持着一个相对礼貌的距离。
哪知她根本不为所动。
我又道:“你好。”
她终于回眸,侧过头来看我,然后从座位上跳下来,抻平裙摆因久坐而留下的褶皱,大步款款向我走来。
“你好呀。”
遥远的声音仿佛自天际飘来,我凝视着缓缓走近的她,目光交汇的那一刻,呼吸几乎快要停滞。
我曾无数次构想我们见面时的场景,也想象过她会是什么模样,甚至尝试借助绘画软件去还原她的容貌,然而所有的科技手段都无法与此刻亲眼见到她本人所带来的心灵震撼相提并论。
我竭力想要忽略她的外表,去听一听她的声音,但当我看到她的脸,胸口便会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这情绪如醇酒般在身体里悄然发酵。
我没办法以平静的心态去面对这一切,我开始怀疑自己,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脸会和我长得如此相似。
相似到爸爸妈妈站在这里都不一定会分得清我和她,说是一模一样都不为过,简直如同照镜子一般。
只是此刻的她,要比如今的我年纪小上许多,更像是年轻时候的我,还在读高中时的我。
老天,你是故意在跟我开玩笑吗?还是说,这仅仅只是一个巧合。
如果只是巧合,这一切的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酝酿许久的说辞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便卡了壳,我的心不由自主的涩痛。
“抱歉,让你久等了。”
她毫不在意,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没关系,我也刚到。”并亲切地想要来握我的手。
我后退想要避开她的触碰,却见她满心欢喜瞬间转为失落,于心不忍,倾靠过去,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交到她的手中。
“这个,给你。”
她再度重拾笑颜,甚至还有些害羞,轻声道了句“谢谢”,又问我:“你还好吗?”
“我很好。”
“可我看你的状态不像是过得很好的样子。”
她俯下身,叫着我的名字。
“麦瑶,你真的好吗?”
我大吃一惊:“你是……”
她伸出手,颇为大方地介绍:“我是麦瑶。”
“你是麦瑶?”
长相酷似,姓名相同,天底下会有这样的巧合吗?我瞪圆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是麦瑶,那我算什么,我是谁?
“你也是麦瑶。”
“不……”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一定是在骗我,在跟我开玩笑,故意整蛊戏耍我。
这样的玩笑并不好笑,我退后半步,转身就要离开。
她的声音跨越时间与距离飘入我的耳:“我们是同一个人。”
“不是的……”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疯子,疯子。老天,求求你救救我,带我走,我不想再待在这里,求求你,我该怎么办。
“你到底是谁?”
“我说过,我是你。”
“你是我?”
“你忘记了吗?麦瑶。”
我忘记什么了,她在强调什么,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有没有谁能告诉我,她到底是谁,从哪里来,她说这些想要干什么!
“你还好吗?”
她尝试着安抚我,并向我缓缓走来,靠近的那一秒,被我无情推开,手里精美的礼盒手袋“啪”一声坠落在地。
她吓到了:“麦瑶?”
麦瑶——
麦瑶——
麦瑶——
恼人的声音还在继续,麦瑶双手抱头,无助地蹲下身,捂住耳朵试图将那道烦躁之音驱离,等她恢复好,再站起身,预备向对方道歉时。
她发现,原本站在这里的女孩儿竟无故失踪了。
麦瑶跌撞着跑去寻找,可这巴掌大的地界,哪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兜了无数圈,除将路线熟悉了一遍之外根本一无所获。
她不明白,自己只是因为幻听,短暂地休眠了片刻,为什么对方能够毅然决然地弃她而去。她不是还有很多话要说吗,怎么就不告而别呢,甚至连一句通知都吝啬给予。
她兜兜转转,一边哭,一边求助于便利店的老板:“阿姨,你有看见吗?刚刚待在这里的女孩子,她去哪儿了?”
老板摇头:“没看见。”
“你再仔细想想,她刚刚还在这里坐着的,和我一起,大概这么高……”
麦瑶比划女孩儿的身高,用最通俗的方言描绘她的相貌,说得越多越仔细,老板看她的眼神就越奇怪。
“没有人。”
“阿姨,你确定没有看到吗?”
“哎呀,我不都说了嘛,没有人,就你一个站在那里,叽叽咕咕的,也不知道在干嘛。”
老板撇撇嘴,歪着身子转去另一边,觉得这人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固执地不肯再说。麦瑶厚起脸皮又问,她啧一声,不耐烦道:
“我老早就在这儿坐着了,看你过来,一个人自言自语好半天,我以为你演话剧排练呢,就没吭声,你现在问我谁谁不见了,我哪知道,我打开张从头到尾就只看见你一个,没别的人。”
她见麦瑶不信,手往旁边一指:“不信你问张老头。”
老板口中的张老头是另一店铺的店主,听见她们说话,正好在往这边瞧,麦瑶也不客气,抓住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老板,你也没看见吗?”
老板连连摆手:“没看见,没看见。”
实则他早看见了,看见麦瑶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嘀嘀咕咕好半天。
他还纳闷是哪个医院智力有缺陷的病人自己偷跑出来了,担心她在这里闹事,一直小心提防着,但听麦瑶的口吻,和方才她跟隔壁老板的对话,他才恍惚察觉她原来是个正常人。
正常人干出这事,稀奇稀奇。
麦瑶不知该说什么,问也问不出来,木讷地道谢,转身回到梧桐树下,捡起掉落在地的礼品手袋,明知没有结果,但还是继续等着。
等到梧桐树叶落一地,日影西斜,暖阳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冰凉的水汽漫上肌肤。
她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奔来,紧接着身子被人大力嵌入怀中,一枚温热的吻轻轻烙上她的额头,有人在她面前蹲下,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
“瑶瑶。”
麦瑶睁大眼,见来人是丈夫,憋了整天都没落下的泪忽然就浸了满脸,她克制不住,难过地哭起来,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宗文。”
最怕她哭,宗文心也疼啊,恨不得替她难过,张唇封住她的眼睛,沿着颧骨往下,一寸寸拭去她的泪痕:“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也给你发了好多微信,可你一条都没回,我好担心,你还好吗,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我在等人。”
“谁?”
“一个朋友。”
宗文回头,迅速扫视四周,安安静静的街区空无一人,他似乎全明白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换了个姿势坐在她的身边。
“那我陪你一起等。”
“不用了。”麦瑶忽而抬头,“她不会回来了。”
“那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麦瑶抹了一把泪:“嗯,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