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陌生女孩的回信》百里虽

23、校园篇【第三人称】

　　邮件一直没回，麦瑶心里揣着事儿，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好友群里各抒己见，方圆支持，仁佳反对，加上她一直犹豫，这事暂且搁置着。

　　暑假头天，麦瑶睡饱觉醒来，往群里扔了一束早安玫瑰，不到五分钟，立刻有人刷起了屏。

　　【美味佳】：不可以暴露地址，太不安全了，对方是个陌生人，很难保证没有恶意。

　　【圈圈圆圆】：好像有点道理……

　　【美味佳】：什么叫好像，你之前跟网友见面，被饭托做局的例子，难道忘了？

　　【圈圈圆圆】：哎呀，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不要再说了嘛。

　　【美味佳】：现实案例就是这样的啊，瑶瑶太过单纯善良，对于陌生人又没有防备，我实在担心。[猫猫叹气.jpg]

　　【圈圈圆圆】：也别想那么坏吧，弄个假的地址怎么样。[狗头]

　　【美味佳】：比如？

　　【圈圈圆圆】：学校，周边的商超，快递站什么的。[嘿哈]

　　【美味佳】：这倒可以。

　　【美味佳】：@瑶啊瑶你家附近有帮忙代收快递的店铺吗？

　　麦瑶好半天没应声，仁佳闪现一个视频过去，麦瑶仓促回神，按下接听，仁佳把视频挂断，示意她看群消息。

　　【瑶啊瑶】：有，但不知道方不方便代收。

　　【圈圈圆圆】：问一下呗，实在不行付点代收费。

　　麦瑶愣愣道了声好，群里方圆在约仁佳逛街，问起麦瑶去不去，又说最近新上了一部电影，纠结要不要看，征求麦瑶的意见。

　　麦瑶借口说想休息，又补了会儿觉，直睡到中午，吃完饭，特地跑出门去打听可以代收快递的店铺，联络好后，再回到家，打开电脑，登录邮箱，准备把地址输入进去。

　　却一眼瞄到收件箱内的未读邮件，心下欢喜，立刻点击。

　　是她！

　　「随意打听你的地址，我很抱歉。

　　如果感到冒犯，请忽略这条消息。

　　另外，祝你身体早日康复。」

　　不是的！
　　并没有！

　　麦瑶在心底反驳，全身的力量汇聚在指尖，促使她立刻发去了回件。

　　「谢谢你的关心，我已经好多了，身体恢复得很不错，最近也有在锻炼。

　　关于地址的事，我并没有觉得冒犯，相反，还很期待。

　　期待有一天能和你真正的碰面。」

　　没过几天，邮件如期而至。

　　她的回答里依旧恋着他。

　　「我想，如果没有宗文，我们说不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就算有他，不也可以吗？

　　成为朋友的前提，非得要通过另一人吗？

　　麦瑶脑昏眼胀，烦躁得厉害，不知为何，竟有些嫉妒宗文。

　　嫉妒。
　　天主教七宗罪之一，排名第二，余下六项按轻重顺序从重到轻依次为：傲慢、‌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欲。

　　是一种极易引人堕落的心理现象。
　　是罪恶的、黑暗的、可耻的。

　　麦瑶从未料到自己会对别人萌生出如此复杂的情感，还是亲如密友的同学，明明前不久，他还慷慨地给予她援手，而她却用这种卑劣的心态去猜疑他。

　　麦瑶有些悔恨揉了揉心脏，轻声默念了一句对不起，站起身，想把那股力量驱离。

　　但当她上网查阅后发现，类似的名为“嫉妒”的情感，明明在男女之间的交往中屡见不鲜，可人们总是笼统地将其归咎于爱。

　　对异性的爱。

　　麦瑶尝试把宗文的名字写下，铺开满纸，再一一划去，最后拧成团扔进垃圾桶里。

　　很快，又被自己邪恶的想法吓了一跳。

　　尤其在看到他同时出现在自习室时，她本能地开始回避视线。

　　可架不住对方主动，她又不愿露怯。

　　“班长，你也在这里？”

　　暑假的帷幕刚刚拉开，大学校园里人流稀疏，静谧的自习室内，只有寥寥几位留校的学生偶尔走动，稍作休息，旋即又悄然离去。

　　麦瑶之所以留在这里，是因为爸妈工作忙碌，家里没人做饭，妈妈担心她一个人开火不安全，把她叫来大学食堂吃饭，放在身边，以便随时看护。

　　很长一段时间，麦瑶都是乖乖坐在办公室里，等妈妈忙完，再带她一起回家。

　　前些日子，学校有个项目需要赶工，妈妈被外派出差，麦瑶没地方可去，找了间自习室，预习下个学期的语文和英语，在后排默读时，遇到路过的骆老师，跟她多聊了几句，探听到妈妈即将回国的消息，正准备收拾东西转移阵地，不料会在此时碰到宗文。

　　他怎么也在这里？

　　“我在家学不进去，去图书馆的话又太远，只好来这儿了。”

　　“每天都过来吗？”

　　“算是吧。”

　　后面麦瑶没有再问，挨到中午，饿得实在受不住，她仰头，瞧他：“那你吃饭了么？”

　　课桌对面，宗文垂眼，轻咳：“还没。”

　　“我请你。”麦瑶合上书本，”去食堂吃吧。”

　　放了假的校园，人本来就少，食堂没有客源，早早关门歇业，仅余两个窗口对外开放，以便留校的师生解决用餐需求。

　　麦瑶用职工卡刷了两份煲仔饭，回来挑了个最近的座位坐下，递给宗文一只取餐牌，木质的，上面印有镂空的阿拉伯数字。

　　看着平平无奇。

　　宗文攥在手心，反复把玩，快速掏出手机，对准镜头，拍了张照。

　　麦瑶知道他有跟家里报备的习惯，让开身子，自觉坐去另一端，待宗文拍摄好，再移回来，拿起他的餐牌，就要起身。

　　“我去取餐。”

　　宗文拦住她：“我来。”

　　煲仔饭端上桌，摆好角度，宗文重复如上的动作。

　　麦瑶搁下勺子，似是不解：“也要报备吗？”

　　陶锅蒸腾的热气，在宗文的面颊凝成一片淡淡的红晕，他垂下眼眸，局促而紧张地摩挲起双手。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黏人。”

　　“当然不会。”麦瑶专注着吃饭，吃得鼻尖冒汗，连呼吸都是热的，“你这么细心，以后谁做你的……”

　　她默了一瞬，把“妻子”二字咽下，换为更含蓄的表达，说：“……家人，一定会很幸福的。”

　　宗文怔愣，耳尖一寸寸变红，他含着胸，垂下头，不敢与她平视，却又忍不住搭话，聊起别的事。

　　“你生物预习得怎么样？”

　　麦瑶用手机回复消息，没留神这一句，唔了声：“嗯？”

　　宗文只好复述：“你生物预习得怎么样？”

　　麦瑶俏皮地歪了歪脑袋，轻咦一声：“班长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

　　“啊？”

　　她抬首的刹那，他目光敏捷地撤离，只留给她一个毛茸茸的发旋，轻描淡写地说：“你不是推荐了生物老师吗，我猜你可能会选理科。”

　　“是哦。”麦瑶都快忘记这事了，“但我还没碰生物，我在预习英语。”

　　“都预习完了吗？”

　　“还没。”麦瑶为自己的进度感到忧虑，打开手机看了眼下午的网课安排，在犹豫是坐公交还是打车回去，眼角余光捕捉到宗文投来的目光，仰头，笑问，“班长等会儿还回自习室吗？”

　　宗文唇角微扬，勾起的弧度与麦瑶上扬的嘴角如出一辙："和你一样。"

　　可她原本是要回家的，经此一提醒，想到没完成的计划，最终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宗文收了书包坐去前桌，靠窗的位置，麦瑶抬头就能看见他。

　　看见他修剪齐整、干净清爽的短发，被微风轻拂鼓动起来的洁白衬衫，还有转动笔杆之时凸显出的鲜明骨节，袖口随意挽至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且富有力量感。

　　他真的很好看，经得起无数次的凝视而不褪色。

　　麦瑶始终这么觉得。

　　又多看了两眼，视线凝固在宗文的背影之上，只见他猛然回首，事先毫无征兆，她匆忙追随他的目光望去。

　　窗外的枝头，栖息了一只歇脚的鸟儿，被近窗的庞大人影吸引，一跃攀上窗沿，喙嘴发出啾啾的叫声。宗文伸手去够，鸟儿扑扇着翅膀，轻盈落在他的掌中。他轻抚其首，身体微微前倾，鸟儿旋即转身，准备展翅高飞。

　　在画面即将消失之前，麦瑶敏捷地举起手机，轻触拍照按钮，留下了一张永恒的瞬间。

　　快门声引起宗文的注意，他蓦地回头，目光好奇地四下巡梭着。

　　自习室就只有两人，声音从何处传来，无须多问，也不必问。

　　麦瑶低头把手机收好，放在一边，翻开稿纸抻平铺在桌上，几笔勾勒，一幅简易素描便初具成型了。

　　灯下观摩，确有几分神似。

　　虽勉强可以入目，但看起来还是非常潦草。

　　麦瑶拍下发给仁佳，想请她辅助一下。

　　【瑶啊瑶】：佳佳，你绘画好，能不能帮帮我。

　　【美味佳】：可以啊，什么事？

　　【瑶啊瑶】：帮我画一幅画，我画得不好，很难看。

　　【美味佳】：多久要，急得话，我等下就帮你。

　　【瑶啊瑶】：不急不急，你看着弄，什么时候都可以。

　　指腹点开相册，找到日期最近的那张发过去。

　　【瑶啊瑶】：［害羞］不难的吧。

　　【美味佳】：这不就是素描嘛，简单，乖，放一百个心。

　　美术生一锤定音，麦瑶踏实了不少，她兴奋地开始收拾东西，迫不及待想回家等消息。

　　前排的宗文似是脑后长眼，看出她的计划，不安地抿起嘴：“你要走了？”

　　麦瑶眼角晕开一抹笑意，轻声回应：“嗯。”

　　“那……”宗文亦笑，“明天见？”

　　“明天见。”

　　麦瑶开心地把书包挎在肩上，打车回家。

　　夜里，仁佳完成创作将素描发送过来。

　　女孩子们深夜的电话粥煲得滚烫又甜腻，麦瑶钻出被窝，把空调调低了两度，扔在枕侧的手机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美味佳】：话说，这个男生是谁啊？

　　【瑶啊瑶】：一个朋友。

　　不过，接下来要送给另一个朋友。

　　「致我最特别的朋友。

　　附件：［他.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