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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都市篇【第一人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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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小姐生病了,我很担心,立刻给她回了邮件。
「竹子小姐,很难过听到你生病的消息,现在好了吗?还难受吗?
有没有去看医生,好好吃药。
我很担心。
如果可以,方便给我个地址吗?
我想给你寄点东西。」
我也经常生病,家中常备有药,还有各式的补品,我想拿一些出来寄给她,跑去储藏室翻找。
保姆听见动静赶来,把我小心扶去门口,欠身钻进去:“我来吧,太太,需要什么,你给我说就行。”
“随便吧。”我也没有头绪。
保姆说:“鹿茸海参,还是石斛雪蛤,或者鱼油怎么样。”
我想可以,让她再添一些,顺便约个快递,打包好交给管家,她不懂,问我要做什么。
我说:“想寄一点给朋友。”
保姆愣住,正要应下。
婆婆托着刚热好的燕窝给我,不急不缓落下一句:“哪个朋友?离得远吗?挑份全新的送去,家里存货有段时间了,日期不新鲜。”
我一拍脑门,对啊,居然没想到这茬,毕竟是入口的东西,吃到一半给人送去,确实有些不太体面。
可是,问题来了,我不知道对方的住址,这礼也送不出去啊。
我叫停保姆,跟婆婆说要再去睡会儿,回到房间,我又重启电脑,想看她有没有回复。
答案是没有。
一连好几天都没有。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情况,我再多等段时间,她迟早是会回复的。
然而这一次,我慌了,也许是因为知道她在生病的缘故,我陷入焦灼的状态,以至于频繁启动笔电,试图登录邮箱。
令人意外的是。
收件箱没有一封未读邮件。
我的心里像是团了一簇火,烧得五脏内腑生疼。
晨起洗漱,腹部突然一阵绞痛,我忍不住手撑住大理石台的边缘,托着肚子半蹲下去,打算等这股阵痛缓过,可是好一会儿,痛感不减,反而愈加猛烈。
我受不了呼救,嘴刚张开便被呻吟压下,只能强撑起身,在洗漱台上摸索,抓住手边的瓶瓶罐罐猛力往墙上砸去。
一瓶,两瓶,我一连砸了三瓶,玻璃尖锐的碎裂声总算惊动了家人。
听到脚步声,我安心地跪坐下去。
保姆跑过来,一眼瞧见倒在地上的我,吓得大惊失色:“太太,你怎么了?”
我疼得说不出话,让她扶我回房间,保姆依言照做,却被赶来的婆婆拦住。
“打120。”
婆婆吓坏了,把我从保姆怀里抢过来,掌心覆住我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稍稍舒了口气。又见我疼得厉害,不停捂着肚子,一颗心霎时高高吊起,赶紧回头吩咐保姆:“快打120!”
保姆喘息未止,嘴唇哆嗦不停:“救护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
婆婆咬着牙:“你别管,先打!”
保姆掀开围裙,伸进衣兜去掏手机,双掌抖动浑如筛糠,摸出正待解锁。婆婆叹口气,说:“算了,别打了,120赶过来不知道还要多久,我们自己开车,把幺幺送过去。”
问题是谁来开车。
保姆车技不好,婆婆的身体又不能开,我更是爱莫能助。
场面顿时陷入僵局。
保姆急得满头热汗,幸好婆婆有了主意:“去叫管家。”
“好好好。”
保姆走了,婆婆全力托举我往门口移,她身子本就不好,何况再加一个生病的我。
“妈妈。”我缓缓睁开眼,汗水坠了满脸,粒粒渗进肌肤,带来刺痛的麻痒感,"歇一会儿吧,我没事。"
“说什么傻话。”她把我重新摁回肩头,摸出手绢小心为我擦拭额头上的汗渍,问,“疼吗?”
“不疼的。”我偷偷挺直了腰身,以减轻落在她肩头的压力。
婆婆毫不犹豫解开外套,盖在我的身上。
人很快就到,乘坐电梯到达地库,婆婆忽然想起一事,拉住保姆。
“给宗文说一声,让他赶紧回来。”
保姆又着急忙慌去打电话。
随后我被人抱起,放入车中,头枕着婆婆的腿,一路颠簸,送进医院后,意识就有些不清楚了。
只记得大概做了许多检查,从头到脚,我被推出来又推进去,周遭脚步声凌乱,宛若雨落击鼓。我察觉到有人掀开我的上衣,雨点密集地敲打着我的腹部,接着是帘幕滚轮滑动的声响,金属仪器冰凉的探头温柔地埋进我的身体。
我是在傍晚时分醒过来的,单人病房临近西侧的落地窗正好收纳了此刻全部的美景,像是一幅嵌在大自然的画框,夕阳悬浮其中,美不胜收。
我伸出手,想抓住这一刻的美好,五指张开的刹那,被人大力擒住。
我转头,看到一双尚无焦距的眼眸,里面蓄着一汪起伏的浪潮,在我这只船舶终于泊岸后,他停止了波涛。
“老公。”
丈夫倾身而上,巨大的光影笼罩着我,明暗交错间,我望见夕阳西沉,最后一抹亮没有了,丈夫是唯一的光:“怎么样,肚子还痛不痛?”
我滴溜转动眼珠,藏住□□带来的不适,浅浅扯起一抹微笑:“没什么,小痛而已,早过去了,现在我不是好着么,你看。”
丈夫摁住我欲爬起的身子,叮嘱我不许胡闹,按下床头的呼唤铃。
医生即刻赶来。
又是一通检查,轮番发问,我如同被植入程序的机器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流程,排队等待返厂维修,让换装成为医生的机械师替我更换坏掉的零件,打包送回病床。
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应付完,我抓住机会询问丈夫。
“什么病啊,搞这么久。”
丈夫不肯告诉我,我依旧从他嘴里撬不出什么实话。
晚间,保姆来送换洗的衣物,我缠住她,非要弄个明白。
保姆拗不过我,只说:“没什么大碍,但是得在肚子上划一刀。”
晨时的痛感犹在身,我一听腹部都会剧烈抽搐,我怀着真诚的心向上天祈祷:“可以不开刀吗?我怕痛。”
她温声安抚我:“没事的,太太,很多人都会经历这一遭,放宽心。”
我嘴角勉强挂着一抹不甚明朗的笑意,再次望向窗外,夜幕不知何时已悄然降临。
保姆放下东西便离开了。
我愣了片刻,话在舌尖回味,想着今日发生的种种,脑中忽而闪过一计揣测。
难道是结石?
我又望向肚子,轻轻地拍了拍,腹痛是没有了,可是要在此处开刀,还要做手术。
想一想,还怪疼的。
谁让我不爱吃早餐,也不常喝水,十天半月都不会想起来运动。
准是结石没错。
好在不是什么大事,我没放在心上,拥被盖住头,躲进被窝玩手机。
丈夫进来,关上灯,觑见房内一线微光,便知我又在贪玩,急步走近,抓住我这个罪犯。
“少玩手机,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我悄悄掀开被子一角,故意扮作可怜状:“好饿。”
一整日没进食,这可不是假话。
丈夫吃我这一套,顿时心软成泥,把从家里带来的饭菜摆在移动就餐台上,揭开食盒,轻轻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看菜色不错,猜到出自他手,欢喜之余又忍不住心疼:“医院就有食堂,干嘛还要回家去弄,麻烦。”
他搅拌着碗里的米粥,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觉得尚能入口,才小心送到我的唇边。
我小口吞吃,目光四处寻觅,不见婆婆,担忧她送我来医院会出什么意外,忙不迭询问:“妈妈呢?”
“在家,刚还说要和我一起过来,我劝她早点休息,她非不听,我们争执了一会儿,她累了,我这才有空脱身。”
“让妈妈担心了。”
丈夫收回手,俯身将我唇角的米粒揩去,紧皱的眉弓不加掩饰:“我更担心你。”
他从月色中走来,沾了一身湿,我摸到他微凉的脸庞和眼尾突然染上的泪,心跟着往下一坠:“不是说没事的吗。”
“嗯,没事,好好休息,我陪你。”
我阖上双眸,依偎入他的怀抱。
不知何时睡着的,醒来已是天光大亮,护士查房问我有没有不适症状,我摇头说没有,她笑了笑,替我掖好被子,带上房门离开。
病房就我一人,丈夫不知到哪里去了。
我无聊地玩起手机,忽听门锁拧动,传来几声叹息。
察觉有人进来,我立刻扔掉手机,仰躺下去,用被子遮住眼,以为是丈夫,准备吓他一下。
熟悉的脚步声渐次逼近,我扑哧一笑,整个头部探出,脖子轻抬,目光紧紧锁定着他的脸庞。
“你……”
分明不是丈夫,却有着相似的面容,只是五官稍显稚嫩,还穿着中学时代的校服。
角色扮演吗?
怎么突然有兴致玩这种游戏了。
我睁大眼,狐疑地盯着他。
而他浑然不觉,摘下书包放置在一旁的沙发上,走过来,坐在我的身边,双眼布满深情:“你还好吗?”
我实在无法接受,这个意外出现在我眼前的少年,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宗文?”
他轻轻“嗯”了一声,仍是:“你还好吗?”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年轻了。”
“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什么意思。”
“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当面告诉你。”
“可以换身衣服吗?你这样我有点害怕。”
“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诶?什么?什么?”
“从一开始,就很喜欢你,这么多年,从未改变,我想跟你交往,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
“结婚?”
少年宗文说这段话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话语里饱含的深情让我根本没有拒绝的勇气。
我想,要不要和他说实话呢。
未出口的话卡在了嗓子眼儿。
“可是……我已经和你结婚了呀。”
他半睁的眼眸突地放大,瞬间擒住我的手,将我纳入怀中,动作之快,令我猝不及防。
我被迫仰面直视他,目之所及是一轮凸起的喉结,鼻尖撞击胸膛后散发的男性气息浓郁。我大惊失色,奋力挣扎,但我忽略了一个十八岁男高中生臂弯应有的力度。
我竟然挣脱不开。
“宗文……”
我尝试各种方式挣脱,急得热汗淌落。
终于。
梦醒了。
床前站着我现在的丈夫,正厉声质问我。
“你梦里叫着谁的名字?”
我掩嘴,想起刚才与正太时期的他在梦里暧昧的对话,头皮一紧,不知怎得有种出轨的错觉,摇头:“没有。”
他俯身逼近,黢黑的瞳仁倒映着我苍白的面容:“你喜欢他?”
“谁?”
“方严。”
“不是的。”
“哦?”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话说回来,方严是谁?
思虑间,我猛锤了锤脑袋。
梦又醒了。
眼前焦虑不安的丈夫静坐,手不停地抽动着湿巾,轻轻擦去我额上冒出的细小汗珠。
“做噩梦了?”
我恍如置身梦境,一时分不清现实与虚拟:“你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