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陌生女孩的回信》百里虽

19、校园篇【第三人称】

　　「谢谢你，竹子小姐。

　　你的答复对我很有帮助，让我知道了一个全新的我所不知道的宗文。

　　很遗憾，我未能与他共度青春岁月，但又很庆幸，他的青春岁月里曾有过你的身影。

　　这段记忆尘封多年，或许早已被人淡忘。

　　如果不是那次意外，我大概也不会有机会和你取得联系。

　　打扰你这么久，我感到很抱歉。

　　若你感到不适，请把我忘了吧。

　　如果可以，我想和你见一面。

　　但愿有机会，我们能够成为朋友。

　　期待你的回音。」

　　这是一封手写信，由执笔之人亲自书写，拍照上传，作为附件发送过来的。

　　麦瑶把图片下载到桌面，双击，放大。

　　三颗脑袋紧贴屏幕，绞尽脑汁分析着，力求不错过任何细微末节。

　　然而对方保密工作做得极好，一张普通的白纸，黑色签字笔，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麦瑶反复诵读纸上的文字，渐渐的，品出一股荒凉感。

　　“她是在跟我告别吗？”

　　仁佳托着下巴，把笔电抱至近前，图片无限放大，指着其中一处说：“这字迹好熟悉啊。”

　　麦瑶喃喃：“居然让我忘了她。”

　　方圆好奇凑过去看热闹：“瑶瑶 ，她说要约你见面诶。”

　　“见面？”麦瑶别过脸，一时忘了这茬，纠结着，“要不要见啊？”

　　方圆小心翼翼：“要不……或许……可以试上一试？”顿了顿，又道，“我们陪你一起，只远远看一眼，保证不出声。”

　　“像网友面基那样吗？”这是麦瑶学到的新词。

　　当代互联网呈爆炸式增长，网民数量急剧攀升，基于共同的兴趣爱好，线上交友与线下聚会已成为普遍存在的社交方式。

　　方圆曾为喜欢的主播打榜，受邀参加线下的生日会，亦或是爆金币，和男coser单独约饭，早就驾轻就熟：“差不多，就跟朋友见面一样，没区别的。”

　　“还是别了，多危险。”仁佳深知麦瑶的性格，果断劝退两人，“对方是好是坏都不知道，万一是个骗子怎么办。”铆足劲儿给方圆使眼色。

　　方圆得令，双手高举：“说的也是，保守起见，还是线上聊吧。”

　　“……嗯。”话悬在舌尖又绕回，麦瑶抱膝，下巴柔软地搁在膝头。

　　仁佳苦口婆心：“你以后不要再什么都透露给人家了，跟查户口似的，家底都被扒完了，说那么多，也不见对面有什么回应，哪个学校、哪个年级、哪个班都不清楚，我真害怕你被骗。”

　　“我总觉得，她不是坏人。”

　　不知是否是她过于单纯，还是对方释放出的信号没有恶意，麦瑶对这个网友有着百分百的信任。

　　仁佳：“坏人不会在脑门刻字，再说，你连她面都没见过，怎么就那么笃定。”

　　话题滚了一圈再次落回麦瑶手里，她抱着，左看右看，心软下去：“要不……”

　　“别，下次吧。”仁佳把笔电塞进她怀里，“你就算想见，至少也要等考完试再说。”

　　麦瑶叹一声，按下回复键。

　　「熊猫同学，对不起。

　　原谅我暂时还不能和你见面。

　　并非是不信任，而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祝你生活愉快。」

　　仁佳舒了口气，把笔电抢过，移动光标，调出那张图片，点击，放大，翻转屏幕正面朝向两人。

　　“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个字迹很眼熟吗？”

　　方圆瘫坐在仁佳身边，下巴垫在她的肩上，微眯双眼：“有吗？像谁？”

　　仁佳歪头，努了努嘴：“跟瑶瑶的字迹很相似。”

　　“是有点。”方圆拿捏不准，“但好像又不太像，瑶瑶写得工整些，这人字迹明显有些潦草。”

　　笔触犀利，字形飘逸，独具韵味，与学生文风迥异，显然出自成人之手。

　　麦瑶也不懂了：“巧合也说不定。”

　　“但愿吧。”

　　方圆没有继续深究的欲望，只有仁佳注意到白纸右下角一个很浅很小的图案，上网搜索后发现这是一家文具用品公司的LOGO，这张纸显然就是该公司旗下的产品，不出意外，应是某笔记本的内页无疑。

　　仁佳试着点开该公司的官网，却没找到这类产品，打客服电话，被人告知，他们目前根本没有生产任何内页为纯白的笔记本。

　　这就怪了。

　　麦瑶猜测：“也许是私人定制？”

　　两人齐头，望向方圆。

　　方圆的笑脸颓然下垂，那模样比哭好看不了多少：“我家是有许多定制的东西，但也没人愿意定制文具啊，多晦气……”

　　话音未尽，一道锐利闪电瞬间劈开天幕，将云层撕裂两半，卷起轰隆的闷雷，如珠落玉盘的雨点噼啪有声，重重地敲击着玻璃窗。

　　眼看暴雨将至，仁佳起身关窗，嘴里模糊念叨了一句“可千万别这个时候来啊”。

　　然不到半个小时，天又放晴。

　　廊下扫过一股穿堂风，送来一个清隽少年。

　　明远推开画室门，收伞靠在墙角，没注意到里面的麦瑶和方圆，乍一望见，吃惊不已，赶紧放下饭盒，着急忙慌打手语。

　　【有打扰到你们吗？我是来给佳佳送饭吃的，马上就走。】

　　方圆挥手招呼他过来。

　　身侧一道暗影罩下，仁佳已经站起，奔过去，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轻轻抚去他额上湿掉的发丝和身上滚落的水珠。

　　“冷吗？不是让你不要过来，这么大的雨，出意外了怎么办？”

　　她说得又急又快，明远读唇语略显吃力，只看懂了一点点，腼腆笑着：【我怕你饿，没东西吃。】

　　仁佳撤回手，骂他笨蛋。

　　明远拼命点头：【我是笨蛋。】

　　仁佳脸更黑了。

　　方圆看得吃吃笑，立马翻找手机录像，举着镜头一寸寸挪移，刚录完视频，正要按下拍摄键，却被麦瑶大力拉走，拖出艺术楼，计划泡汤，只能对着视频自顾欣赏：“不当电灯泡嘛，我知道，拍个照片而已啦，这么好看的小情侣，多养眼。”

　　“小圆，我问你。”麦瑶扳正她的视线。

　　“嗯？”

　　麦瑶气息微喘，缓了好半会儿，方才站定，小小声问：“你以前跟网友见面的时候，害怕吗？”

　　方圆摁灭手机，揣回口袋，双手把腰一掐，围着麦瑶转圈圈：“你还想着这事呢？”

　　“我就问问。”麦瑶捏捏她的手，音量悄然降低，“好奇嘛。”

　　方圆轻声叹息：“怎么会不害怕，我也是个女孩子诶，胆子再大，多少也要考虑到自身安全啊。网友面基被骗的案例那么多，我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留个心眼。

　　“所以我通常只会约在白天，去商场和步行街等人流量多的地方，吃个饭或者喝杯奶茶，要是合得来就交个朋友，要是合不来就拉黑再也不见。”

　　“所以没有什么意外，对吗？”

　　“没有过。”方圆双手环胸，忽然倾身而上，“但你也不能去，反正不能单独去，就算去，至少也要把我和仁佳带上。”

　　“知道了。”麦瑶心不在焉。

　　方圆拽着她的胳膊要去看男生打球，麦瑶说累了，方圆不依，非要让她放松放松。

　　“午休还有半个小时呢，玩会儿呗。”

　　两人在操场边台阶上坐了一会儿，麦瑶便等不及要回教室。

　　她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每日完成两套真题训练，任务完不成，她没心思玩儿。

　　方圆依着她，乖乖回了。

　　一前一后的背影，渐渐隐没于看台深处。

　　直到再也寻觅不见。

　　宗文撑膝，打了个暂停的手势，缓缓直起腰杆，用手背将额头汗湿的发丝向后轻推，气息微促地说道：

　　“我还有事，先到这吧。”

　　闻叡跑过来，撞他的肩，语气不满：“才玩半个小时，瞧把你给累的。”

　　宗文撕开湿巾，擦拭双手，又贴了一张在额头上，余下的随手抛给闻叡。

　　他提起校服外套，转身向后，一边挥手一边随意地说：“走了。”

　　闻叡瞅见他腕表上的红色数字，好家伙，心率这是要炸了吧。

　　宗文心跳的确乱得厉害，又不敢直接跟她说话。

　　他拐去卫生间，拧开龙头，掬起一捧水，浇在脸上，等那股劲儿缓了过去，随手卷起校服下摆往脸上抹了一把，甩甩湿漉漉的头发走了。

　　教室很吵，闹哄哄的。

　　宗文找到座位坐下，看同桌不在，视线下意识转向前方。

　　方圆和麦瑶挤在一个位置，正埋头钻研着什么。

　　期末考试即将落下帷幕，随之而来的分班意味着下学期有人将无法继续同窗共读，留恋的同学们纷纷互赠礼物，也有人借此机会向心仪之人告白。

　　麦瑶收到许多祝福，有信，有贺卡，有零食，还有手工艺品。

　　部分手写信保留了作者的签名，其余的均没有署名。

　　方圆努力辨认这些东西到底出自谁手，一一摊平，放在桌上，有模有样地分析起来。

　　麦瑶小心防备她别声张：“别看了。”

　　方圆摊手：“那你都给我，我回去好好研究。”

　　“对不起。”麦瑶首次表达拒绝，摇头的弧度异常坚定。

　　方圆大怒：“你居然不相信我？”

　　“不是的，小圆。”麦瑶耐心解释，“这些礼物承载着同学们的心意，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我也不想随便把它们处理掉，你是我的好朋友，我百分之一百地信任你，可如果让他们知道，我拿这些东西去与别人分享，即使那个人是你，他们也会难过的，我不想辜负大家。”

　　麦瑶打包好收入桌肚内，低头准备回信。

　　方圆挠头：“那我帮你吧。”

　　“嗯。”

　　宗文打水路过，瞥了一眼，旋即扭过头，心中却仍牵挂着那一眼，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被独自坐在桌前的女孩儿吸引，俯身想多看看，她眼帘轻眨，长睫如扇，沉浸于思索之中，手中笔尖轻触稿纸，正缓缓往上写信。

　　她字写得很漂亮，她认真且真诚的模样也很漂亮。

　　他垂在裤缝边缘的手情不自禁瑟缩了一下。

　　要命，今晚又要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