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害人间.寻》木木草耳月

3、大厨

　　建州最有名的酒楼就是‘食味居’，而它之所以有名，是因为那里的大厨‘芷一刀’，江湖称‘食神’，他最厉害的是刀功，据说他杀任何牲畜只要一刀，因此得名。更为传奇的是他本人，没人知道他的过去，几年前他出现在‘食味居’，当上大厨后，‘食味居’的生意就日进斗金，老板自是欢喜的不得了，也就不去问他的过往了。

　　现在，我正和顾奕涵坐在‘食味居’的大厅，来吃饭是肯定的，不过我们还有一个目的，抢‘芷一刀’回去做我们的私人厨师。，这是今天早上由我提议，由我决定的，而顾奕涵就帮忙演一场戏，本来他不想帮的，但我让他去想昨晚的菜，他就答应了。

　　一开始想直接把人掳回去了事，但怕那大厨一个不高兴把我们害死了，那多不划算，顾奕涵还特不屑的说能毒到他的人已经不在这世上了，我就泼他冷水，大厨不下毒照样害死人，天天给我们吃相克的菜，等你发觉时人也差不多该升天了。其实这个计划还是在听到关于他的传闻后才成型的，有没有效果就要赌一把了。

　　我看着桌上美味可口的菜肴，嘴角渐渐牵起，“小二，把你们掌柜的叫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向我们走过来，脸上一团和气，肚子微有些发福，“这位客官，我是这的掌柜，您有什么事？”

　　果然是在商场打拼了多年的，并没有看到我小就怠慢了。

　　“我觉得你这菜的味道不及从前了。”我冷淡地说到。

　　“客官真会说笑，这些菜都是芷师傅亲自做的。”掌柜笑着说。

　　“那就是他的厨艺退步了。”

　　大厅传来阵阵抽气声，掌柜也因我说的如此随意，面色暗了几分。

　　“这位小客官莫不是来闹事的吧？芷师傅的厨艺可是连当今天子都赞不绝口的，几次想请芷师傅进宫做御厨，芷师傅念旧才留在这的。”

　　“他当然不敢进宫了，如今他厨艺退步了，进了宫不就欺君了？”我继续挑衅道。

　　掌柜怒了，“你是什么意思，若不喜欢我这的菜，就请另寻他处吃饭。”

　　下逐客令了？可主角都没现身，我怎么能走。

　　“我可是为他好，人长期处于高位，周围的人都认为他做的就是最好的，没人会指出他的不足，自然是要退步的，不进则退这个道理，掌柜不会不懂吧？”

　　瞄到一人正向这边走来，主角上场了。

　　“说的有理，你有什么办法？”芷一刀插了一句。

　　大厅瞬时热闹起来。

　　食客甲说：“芷师傅这几年都没进过大厅了，是被这小子气到了吧。”

　　食客乙说：“现在芷师傅出来了，看那小子还怎么猖狂，不过以前也有人闹事的，没见芷师傅出来过啊？”

　　食客丙说：“那就是芷师傅啊？长的也挺普通吗！”

　　原来不止我没见过他呀，看向来人，比顾意涵年长一些，长的没有任何特色。身材稍偏瘦，这在厨师中算少的了，因为大部分厨师都偏胖。

　　“你到我家烧一年菜，我给你指出不足，保你的厨艺较之现在更上一层楼。”

　　“小子好狂妄，你有什么本事？”

　　“我们来比试一下如何？”不信你不进套。

　　“你想比什么？”

　　“刀功。”

　　“你知道江湖上传我‘芷一刀’什么最厉害吗？”

　　“刀功啊！这就是表示你的刀快对吧？”

　　“不错。”他自信的应道。

　　“我就和你比刀快，你敢不敢和我的手下比。”顾奕涵本对这‘手下’的身份是极不满地，但我陪笑着说是为了派头，请他多包涵。

　　“有何不敢。”

　　嘴角弯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看了眼顾奕涵，道：“掌柜，你可站好了，莫要动。”

　　掌柜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

　　我也不答他，看着芷一刀说：“掌柜站那，你和我手下同时出刀，看他是死在谁刀下，谁就赢了，当然你也可以弃权，不过那就表示你输了。”

　　大厅的人全都惊愕的望着我，不相信我竟用如此血腥的方法比试，芷一刀也皱眉看着我，掌柜已吓的脸色发白。

　　“那我们就开始吧！”我笑着说。

　　这时，顾奕涵站起身，从布袋里扔了一把刀给芷大厨，自己拿了一把刀就要向掌柜刺去。

　　芷一刀似无奈笑笑，“我认输了，就跟你走吧。”

　　顾奕涵听他这样说，扔了刀，又坐了下来，掌柜虽是吓出了一身汗，但坚决不让芷一刀跟我们走。

　　“你这哪是比试，是要挟，小小年纪竟如此心肠歹毒。芷师傅，你别理他，我们都不会认为你输了，大伙说是不是？”

　　掌柜这话得到了大厅客人的赞同，且全都一脸敌意的望向我们，但介于顾奕涵散发的强大气场，也没人真敢动手，虽然我知道在场的人都不是顾奕涵的对手，但打打杀杀总归不好，也不能让芷大厨跟我的第一天就对我印象差吧！

　　我看到有一小女孩从里面跑了出来，就对掌柜说：“我本是不用理会你的，但不想你为了不让芷叔走而扣他的工钱，这样吧，我就和他比试厨艺，我若赢了，你可不要再啰唆，还得把芷叔的工钱都给他。”

　　听我这样说，掌柜更是气愤，“我怎么会拖欠芷师傅的工钱。”

　　我耸耸肩，“不好说啊！”

　　芷一刀反倒笑了，问我：“做哪道菜？”

　　我对着来看热闹的小女孩招了招手，她犹豫了一下就跑了过来。

　　掌柜看到她很是紧张，问：“你要我女儿做什么？”

　　一看到她就猜到是掌柜的女儿，我不仅打听了芷一刀的事顺便也打听了掌柜的。掌柜因他妻子身体不好，以为不会有孩子，他也是个情深之人，没再纳妾，可成亲快十年的时候，他妻子竟怀孕了，生了个女儿，掌柜自是欢喜，奈何他妻子没几年就过世了，此后掌柜就更加宝贝这个女儿了。看着小女孩，应是六岁，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长的很是可爱，“小美女，想不想你的娘亲？”

　　“想”小孩虽这样说，却没有很难过的样子，她娘亲去世时她还很小吧。

　　我看向芷一刀，“你我各做一道菜，让她吃了以后想到她娘，但刚已比试了刀功，所以这道菜不能用刀。”

　　“好”芷一刀对这比试也很有兴趣。

　　我们各自在厨房的两边弄起来，其他人都在大厅等着，不一会儿，我俩端着做好的菜出来，他做的是一碗面，名叫‘游丝’，仔细一看才知其中奥妙，只见那面细如发丝，颇有‘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之意，小女孩吃了一口，众人问她怎么样，小女孩只说了一句很好吃就再无其它，这时，我把做好的汤放在小女孩面前，看着众人说，“这叫‘心伤’。”

　　小女孩喝了一口，就开始哭起来，掌柜一惊，问她哭什么？小女孩答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好想哭，就像当初娘亲过世时，我也好想哭一样。”

　　众人错愕的望着我，我则笑着看向芷一刀，“芷叔，你快去收拾东西，我在这等你。”

　　芷一刀拿过我做的汤尝了一口，笑着说：“原来如此。”就进了里面，还把汤也带走了，导致这‘心伤’便成了迷，众人叫小女孩形容一下汤的味道，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喝了很想哭。

　　当初，我要一个小孩来试菜就是看中这点，她是说不出芷一刀的面哪好的，最多只会觉得好吃，而我做的汤，也正因为她说不出什么才显得神秘，若是其他人喝一口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待芷一刀出来，我和顾奕涵就起身往外走，掌柜很是郁闷，却也再无挽留的话，只说，一年后让他回到这里，还让他当大厨，我在心里暗笑，一年不过是个说辞，一年之后谁知道会怎样？

　　我们三人走在路上，我笑问芷一刀：“你做什么把汤拿走，这么帮我保持神秘感啊？”

　　“只不过不想让人知道，‘食神’是输给了辣椒粉。”

　　是的，我在汤的表面上以及碗周围撒了辣椒粉，她喝汤的时候就会把辣椒粉吸进鼻子，因吃不到太多的辣椒粉，所以她也没说汤辣了。

　　我拉着他的手道：“芷叔，你别气恼，我这不是喜欢吃你做的菜吗，再说这对你也好，给那么多人烧菜多累啊，现在就我们仨，你说是不是轻松不少？”

　　芷叔笑了笑，把我抱了起来，“你这娃真有意思，会无所谓的拿人命开玩笑，也会像这般跟我撒着娇。你有多少岁了？”

　　我也呵呵笑道：“五岁了，昨天才过的生辰呢，芷叔要不要补送我礼物？”

　　他身体僵了一下，道：“五岁？”过了会笑道，“你要什么礼物？”

　　我靠近他耳朵说：“一辈子做菜给我吃。”

　　其实我也是说着玩的，我凭什么？这一年都算是骗来的，一年后他若要走，我应该也不会阻拦，只好再去骗别的厨师回来了。

　　他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头看向顾奕涵，“阁下是？”

　　“顾奕涵”

　　顾奕涵回的好冷谈，芷叔怎么也是他的前辈不是？也不知道加个‘在下’。

　　“你就是顾奕涵？”芷叔像看到熟人一样。

　　“以前的事莫要提。”顾奕涵继续冷冷的说。

　　他俩对话有些怪？都是有故事的人，我嘟囔道：“就烦你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一身的故事也不说给我听听。”

　　芷叔哈哈笑起来，“顾奕涵，这小家伙是你的？”

　　“是我捡来的。”

　　我作可怜状，“芷叔，我没有父母的，暂时被他养着，你有没有很同情我？以后多做美食给我吃就行。”

　　芷叔愣了一下，摸摸我的头道：“好。”

　　‘锦绣坊’和‘食味居’离得近，我就想去看一下平姨，真是不习惯叫个十几岁的姑娘叫姨，但叫她全名又怕吓到她，权当是个称呼好了。

　　“你以为‘锦绣坊’是你家，想去就去。”顾奕涵泼我的冷水。

　　“在家也不是哪都能去的呀！”我顶回去。第四个房间我也不是一点好奇心都没有，不过也能猜到和他的心上人有关。

　　顾奕涵不说话了，芷叔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笑着看我们，总觉得他对顾奕涵很有兴趣，老看他。

　　“不知道芷师傅老看我做什么？”顾奕涵皱着眉。

　　“你已经这么大了，你师父也很欣慰吧，他怎么样了？”

　　“家师已经过世。”

　　“已经……”芷叔伤感起来。

　　难道他们有什么关系？“芷叔，你还认识顾奕涵的师父啊？”

　　“认识那老头的人多了，有什么奇怪的。”顾奕涵平淡的说。

　　叫师父‘老头’？呵呵，我喜欢。

　　芷叔没说怎么认识顾奕涵师父的，反而看向我问：“你怎么称他顾奕涵？他都可以当你爹了。”

　　“若那样喊，还不得喊芷叔‘大伯’？”我反问。

　　我又说道：“在我这就不要管那些了，我最是理不清辈分了，喊芷叔也只是因为这样亲切而已！”

　　他俩算是默认了，没再探讨这个问题。

　　远远就看到钱桄槿在问口送人，什么人要老板亲自送？看向那妇人，好漂亮的女子，一头乌黑柔软的头发由三根玉钗绾起，眼角微向上翘，媚意荡漾，一张小嘴嫣红，肤如凝脂，白里透红，身子虽被披风挡着，但更加引人窥视。

　　“她是谁？”我问芷叔。

　　“牧府的二夫人水魅儿，以前是建州名妓，听说牧岭当初为了娶她还差点和父亲闹翻。”

　　“牧府？什么来头。”

　　“牧府兵器，谁与争锋！牧府是兵器世家，他家一件精心打造的兵器万金难求，且若有个打仗什么的，朝廷也是指定牧家为前线战士铸造兵器。”

　　我看着水魅儿进了轿子，说：“这么漂亮的女子，也该是让男人为她痴狂的。”

　　芷叔笑着看我，道：“看来，你长大了也一定要娶个美人了。”

　　“那是自然，且一定要是最美的。”我肯定的说。

　　钱桄槿走到我们身边说：“小米虫，你来了，什么最美的？”

　　“你不会是喜欢刚刚那女子吧？”我不答反问道。

　　“哪会，哎！我的心上人早已离我远去了。”

　　钱桄槿做着夸张的伤心状，但眼中的黯然却是真真的。

　　他看到芷叔，吃惊道：“是芷师傅吗？在下有幸于五年前见过你一面，对你做的‘树中鱼’念念不忘。”

　　“没想到钱老板还记得，晓姑娘？呵呵，不说了。”

　　芷叔说到晓姑娘时钱桄槿眼神又暗了一下，也不知这晓姑娘是谁？不过我比较关心的是，“芷叔，我也喜欢吃鱼的。”

　　芷叔笑着说：“给你做。”

　　“可我不会理刺的。”

　　芷叔宠溺的摸摸我的头，“用鳜鱼就好了。”

　　我也不知道走什么运，明明是我把他骗来的，还害他输给了我这个‘小毛孩’，坏了他的名声，他怎么还对我这么好？

　　“江湖上传食神不出‘食味居’的，看来传闻不可信啊！”钱桄槿打趣道。

　　“芷叔现在可是我的私人厨师。”我牛气哄哄道。

　　芷叔和顾奕涵都无奈笑笑，钱桄槿则很不解的看向我们。

　　进了‘锦绣坊’，把事情大概和钱桄槿说了一下，他惊讶道：“小米虫，你有没有想过，若芷前辈不认输，你还真打算杀了掌柜？”

　　“你也知道加个‘若’字，别人的话我还没把握，芷叔在‘食味居’那么多年，怎么会对掌柜下手？况且掌柜还有一个小女儿呢！芷叔不忍心的。”

　　“你这个小疯子”钱桄槿刮了一下我的鼻子，续道：“你这一闹，江湖上不知又要出多少风波，你可知每年从各地有多少人来建州只为尝一口芷师傅做的菜？其中也包括皇上在内。”

　　我无所谓道：“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芷叔现在是我的，就算龙元修来了也不行。”

　　‘啪啦’，芷叔手上的茶碗没拿稳，掉地上了。

　　“芷叔，你都这大一人了，怎么茶碗都拿不稳，你不会是老了吧？”

　　“三十一岁，算老吗？”芷叔笑着问我。

　　“还不算，正值壮年，男人三十一枝花呀！”不知道这里是不是也这样认为。

　　“呵呵，小嘴倒会哄人，以后可不要当别人的面直呼国主名字，会惹祸的。”芷叔拍拍我的头道。

　　“小米虫，你现在就这么能惹事，长大了还不翻了天？”钱桄槿笑道。

　　我也不睬他，走到顾奕涵的身边，抓着他的手说：“我好像是会惹些麻烦，但我俩有缘不是？这也许是上天给你的考验，指不定你把我好好的养大，它就圆你一个心愿了。”

　　他们三个都笑了，顾奕涵把我抱了起来，看着我说：“真是个祸害。”

　　希望他懂我话的意思，他对我不错，就算老天不圆，我也打算帮他。

　　“平姨呢？”进来好一会了，也不见她人。

　　“我让她回去休息一天，昨天你们走后，我才知道她在街上被那小霸王调戏了，多亏你了，你那说辞是怎么想的？也不怕影响她以后嫁人”

　　“那你娶她好了。”这是平姨的心愿吧。

　　“尽胡说。”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我故意拉长了调子。

　　“我很好奇你到底是谁生的，你是不是不会长，一直这个样子，其实已经好多岁了？”钱桄槿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着我。

　　这算夸我还是骂我？摇晃着顾奕涵的手，道：“爹爹，有人说我是侏儒，我不依，我不依。”

　　顾奕涵一愣，“你叫我什么？”

　　“爹爹啊，你不喜欢？那我不叫了。”

　　“再叫一句听听。”

　　这句话怎么那么耳熟？让我想到了某职业……

　　“爹爹，你到底管不管？他欺负我。”说着，还用手指着钱桄槿，这手可真小，什么时候能长大？

　　“那你拿光他的衣服好了。”顾奕涵笑得特无害。

　　“这方法好，我们三个多拿几件，快冬天了，要注意保暖。”

　　“我真是遇人不淑啊！”钱桄槿在一旁感叹道。

　　芷叔看着我们耍宝，也笑得很是开心。

　　因为家比较远，所以我们没坐多久就起身走了。临出门我拿了几件适合芷叔和顾奕涵穿的衣服，反正不要钱。钱桄槿还是那句话，叫我常来玩。

　　“你这小家伙怎么让‘铁公鸡’对你如此大方？”芷叔好奇的问。

　　“如果猜得没错，芷叔，你看我长的像不像你说的那个晓姑娘？”

　　芷叔看了我一会，“真有几分像，长大了肯定是个美男子。”

　　“是吗？”我嫌铜镜照不清楚，也就不照了。不过那美妇长的那般好看，这脸也应该不差，等等，好像有些事有些联系，“芷叔，那晓姑娘是谁？”

　　“那晓姑娘啊，可真是个大美人，比你今天见到的水魅儿还漂亮，她和沈紫汐是建州两大美女，不过，五年前她突然失踪了，钱桄槿为了找她都快把建州城揎了，也不知为什么有天他突然不找了，全心经营起生意。这么多年，他也一直没娶。”

　　“芷叔知道的挺多吗！”

　　“客人都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些，跑堂的听到了也喜欢一起讨论，自然也会传到我耳里。其实我也才来建州六年而已。”

　　“六年？那掌柜真不厚道，你都帮他六年了，我拉你走他还唧唧歪歪的。”

　　“其实陆掌柜人很好，你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呵呵，我这不是拿了衣服孝敬二位吗！”

　　“又不用你花钱。”顾奕涵冷不丁蹦出一句。

　　“我花钱就是你花钱，我这可是在为你省钱。”他的钱是我的，以后我赚钱了还是我的，爽。

　　耳边传来他俩的笑声，生活这样过下去也很好，不过我要准备一下我的寻人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