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予》会发光的橘子

1、第一章 相遇

　　乌镇倒真与京城完全不同。
　　在乌镇，时间好像都要慢上不少。

　　驱车将近四个小时，直叫人觉得乏。今早还突然下起了大雨，水雾中的乌镇，格外好看，像是江南烟雨中的水墨画，缓解了祁予白心中的烦闷。

　　男人撑开把黑伞，地上有积水，配合着滴落的雨滴将他的黑色西装裤打湿不少。
　　大概是他看着就矜贵，再配上那辆车，在这小镇里新奇。路人目光都要在他身上停个两三秒，偏偏没有人敢上来搭讪。

　　祁予白问了不下十个当地人，才勉强找到这里，可是眼前这一阶连一阶的青板石真是让他伤了脑筋，没办法，他只能把车停在小镇底下，徒步而上。
　　沿途景观倒还不错，小镇里很有生活气息，走过青板石阶就是一条商业街。他顺着指引，找到了他今天的目的地。

　　方圆十里开花店的，也就两三家。明明是个卖东西的地，却没挂个牌匾，新奇。
　　大门敞开着，里面有个庭院，种着成片的玫瑰、蝴蝶兰、兰花......
　　房子主人品味不错，里面就像个仙境似的。

　　祁予白往里走，正碰上一小丫头在打扫卫生。看到他来，连忙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先生，你是要买花吗？”
　　“我找姜小姐。”
　　那小丫头明显纠结了片刻，过了两三秒才回他：“你在这等等，我去问问姜师傅。”
　　“好。”

　　小菊急匆匆跑上二楼，祁予白口中的那位姜小姐，此刻正悠悠正躺在藤椅上，脸上盖了本海子诗集，空气中尽是橙花香的味道。

　　“小橙姐，下面有人要见你。”
　　姜橙拿开书，眯了眯眼，“不见。”

　　“真的不见？那个人长得可好看了。”
　　似乎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姜橙笑了笑，“嗯。”
　　小菊下楼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姜橙是喜欢下雨天的，除却打雷之外，她总能睡个好觉。
　　祁予白还站在原来的位置，看到刚刚那丫头急匆匆地跑回来，连口气也没喘匀。

　　“对不起先生，姜师傅今天不见客，你有什么需要和我说就好了。”
　　祁予白蹙了蹙眉，这老板脾气倒是古怪。

　　但他还是显得很耐心，“麻烦再帮我传句话，是陈教授介绍我来的。”
　　小菊犹豫了一两秒，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事，一咬牙，又上了楼。

　　小菊这次连上楼的脚步声都放轻了，颤颤巍巍地开口：“小橙姐，底下那个人说，他是什么陈教授介绍来的。”

　　姜橙微微翻了个身，拿下头顶上的书，过了一两秒，声音还带着怨气，“带他去客厅，再给客人沏壶茶。”
　　听到小橙姐没有把人赶出去，小菊松了口气。毕竟，对那么好看的人，她说不出来这狠话。姜橙拿出手机，从为数不多的联系人里找出----陈教授

　　“怎么把人介绍来我这了？”
　　过了两三分钟，未回。

　　认命似的，姜橙去洗漱间洗了把脸，拍了两下让自己看着能清醒些。巴掌大的脸未施粉黛，却也白净得让人看不出一点瑕疵。

　　木质阶梯有些老旧了，姜橙前几天还寻思着加固加固，走着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听到声音，坐在沙发上的祁予白转头去看。

　　姜橙里面穿了件方领的白色真丝长裙，外面套了件墨绿色开衫，她本是及其妖艳的长相，一张脸漂亮又精致，这身衣服倒是弱化了她的攻击性。
　　姜橙忽略了祁予白向她投来的目光，在他对面坐下，开口：“先生有什么事？还专门来我这一趟。”

　　祁予白单刀直入，有求于人时，他做不来拐弯抹角这事。又或者说，他实在是很少求人，不懂那一套表面功夫。
　　“听说姜小姐最近得了几株莲瓣兰，不知道姜小姐愿不愿意割爱，价格尽管开。”

　　说完，祁予白抿了口茶，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就是势在必得似的。
　　姜橙笑了笑，“不好意思，那几株花，我不卖。”
　　姜橙离开京城后，所做事情完全凭自己的心意。她不爱干的，谁也别想勉强。
　　沉默了一段时间，本该是有些紧张的氛围被空气中淡淡的橙花香抚平，被这么直白地拒了祁予白竟也不恼。

　　“姜小姐，能方便告诉我原因吗？”
　　姜橙红唇微张，“不愿意割爱罢了。”

　　“小橙姐，水管裂了啊！！！！”
　　小菊从厨房方向跑来，一阵惊呼，身上被打湿了一大块。
　　姜橙站起身，道：“先生还是请回吧，现在这情况，也没法继续招待了。”

　　姜橙微微抬头看他，眼里送客意味明显。
　　“姜小姐确定不需要我帮忙？修水管这事我应该是比姜小姐略知一二。”
　　“不用了，我们自己会解决。”

　　小菊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小橙姐，你确定？我们上个月坏了的灯泡到现在也没修好。”
　　姜橙：无地自容ing

　　外面下着暴雨，此刻最能软化她的思绪。
　　姜橙原本还想着去帮忙，没想到祁予白看着一副贵公子模样，做起这种事来却是利索熟练。
　　她和小菊就靠在门框那看着。

　　修完水管，他的衣服和衣服也湿了大半，露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小菊，去找王叔拿套成夏的衣服过来。”
　　“好，我这就去。”

　　整个院子里就剩下两人，姜橙带他去了三楼。
　　房子整体上基本都是木质装潢，格有一番韵味。她前年刚来乌镇就相中了，手里又有些闲钱，干脆就买了下来。
　　一楼打成了三部分，客厅，花店，厨房。二楼则完全是她自己的小天地。

　　姜橙递了条新浴巾给他，“今天气温低容易感冒。不介意在这洗个澡换套衣服？”
　　祁予白接过浴巾，笑了笑：“当然。”
　　“等会衣服会放在门口。”
　　“嗯。”

　　祁予白脱下已经半湿的衣服，露出漂亮的肌肉线条。闻着空气中的橙花香，思绪渐渐飘忽......

　　姜橙和小菊在厨房准备晚饭，她厨艺不错，只是觉得厨房味道难闻，很少下厨。
　　等到把饭菜都端上桌的时候，祁予白也刚好洗完澡下来。
　　他穿着成夏的连帽卫衣，倒是很有少年感。

　　有小菊在的时候，气氛一般不会冷，她是个十足的话痨。
　　她朝着祁予白招手，“快过来吃饭。”

　　祁予白在姜橙对面坐下。
　　“还没问过你名字呢？”
　　“祁予白，给予的予”
　　“好好听的名字，我叫小菊。”

　　她又拍了拍姜橙，“这是我老板，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姜橙。”

　　祁予白看了眼正在埋头吃饭的某人，点点头示意。
　　“你是哪的？”
　　“京城人。”
　　........
　　基本是小菊问一句，祁予白就答一句，很有耐心。

　　姜橙吃东西吃得慢，听他们聊，倒也惬意。
　　晚上祁予白被安排在了三楼的客房，“谢谢今天的款待，菜色很不错。”

　　姜橙点了点头，“不用谢，还麻烦你帮我们修水管、换灯泡。”
　　第二天清晨，姜橙没有下楼送他，好像他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顾客，只是托小菊给他送了两盆莲瓣兰。

　　“祁先生，你可不知道，小橙姐可喜欢这两盆花了。她相信花是有灵性的，你可一定要好好对它们啊。”
　　祁予白笑了笑，“嗯，我知道了。还有，帮我谢谢姜小姐。”
　　“嗯嗯，什么时候有时间再来玩。”
　　小菊向他挥了挥手
　　“好。”

　　祁予白当天驱车回家，换了身精致昂贵的西装。
　　中途还让助理去买了条佛珠手串。

　　今天是祁老爷子的八十大寿，等到祁予白递上那条手串的时候，老爷子很高兴。
　　生日办得并不隆重，只有至亲好友。

　　二叔在一旁言：“小白这孩子就是有孝心，前几天还给我送来上好的茶叶呢。”
　　各位叔叔婶婶们真心的有，假意的也罢，无一不在夸赞。

　　祁老爷子最疼爱这位孙子，将来祁家到底会落在他手上，众人心里明清，提前讨好准没错。
　　祁予白全程只顾着吃东西垫肚子，对各位长辈做做表面功夫。

　　说实话，祁予白虽然是晚辈，也没有人敢让他来奉承自己。
　　他没有留在老宅，把祁老爷子扶上楼休息，他就驱车回了清湖那边的别墅。

　　从姜橙那拿来的两盆莲瓣兰，他没舍得给老爷子做贺礼，自己留着。
　　现在就被他放在家里客厅窗户边上。

　　祁予白突觉烦闷，拿出一根烟，刚准备点上，瞥了一眼那花，又放下了。

　　........
　　周末，姜橙的花店不开门。
　　她喜欢这样的清闲时光，一个人在二楼的书房里喝茶看书。
　　看得入迷了，连小菊敲门都没反应。

　　“小橙姐，一起去镇上玩吗？”
　　姜橙揉了揉眼睛，“不去了，你去吧。”
　　“好吧，那午饭记得吃哦。”

　　姜橙有胃病，小菊经常提醒她，不让她落下一顿饭。自己的病，她却看得更重些。
　　“嗯。下午去镇上的时候顺便和王老伯说一声，下个星期去他那进点花。”
　　“好的，小橙姐。”小菊比了一个salute的手势，“保证完成任务。”

　　下午姜橙接到了闺蜜萧颜的电话。
　　“小橙，我后天来乌镇找你。”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活泼灵动，听得出来她很高兴。
　　姜橙有些疑惑，道：“你不是应该在京城开庆功会吗？”

　　昨夜，萧颜斩获飞天电影节最佳女主角。
　　“庆功会当然是要和我最喜欢的人一起庆祝啊！”
　　姜橙笑了笑，“好，等你。”

　　“嗯，到时候我带朋友过去，你不会介意吧。”
　　“好，你的朋友我都欢迎。”
　　“怎么办，小橙，我好想你，我恨不得立马就过去找你。”

　　两个人又磨了好一会。

　　原本萧颜的经纪人打算趁这个机会带她去见见几位大导演，因为要把行程空出来去乌镇，只好作罢。

　　萧颜有颜值，也有实力。

　　从来都是稳扎稳打，靠作品说话。不喜欢的戏即使开出天价片酬也不会接，也会因为一个喜欢的小角色和群演一起试镜，在圈子里口碑极好。
　　去见见那些导演也只是锦上添花。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江问看了眼手机，难得地在说公事的时候接起了电话。
　　打了有将近十分钟。
　　江问理了理袖口，道：“后天我可能没时间，要去乌镇一趟，住上个一两天吧。”

　　听到乌镇这两个字，祁予白有些意外。
　　原本周末约着一起去城东那块地皮看看，现在时间倒是空了出来。
　　“嗯。”祁予白抿了口酒，声音带着点京腔，又沙哑了些，像从琴弦上发出的乐声。

　　“那块地不着急，后天去乌镇？”祁予白挑了挑眉。
　　江问眼里眉梢似乎都带着得意，“陪女朋友。”

　　“我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