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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同榻 “醒着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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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疯子。
卓清绾缓过神的当下就想抬起手擦嘴,转念怕惹恼他又失去得来不易的自由,便强忍着不适捏紧拳头,暗骂:难不成他就靠细枝末节凭空捏造她的心意,自认为这是一场两厢情愿的感情,所以私藏她的物什,偷绘她的画像,甚至不惜强娶她?
当真病傻了。
活脱脱疯子一个。
从前她待他有多仰慕,如今经历过这一切,再见他就有多作呕。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既然谋划着要找机会逃脱,便不能轻易开罪他,万一被彻底锁死在深宫里,这辈子再想重温江南风光可就难了。
卓清绾抿了抿唇,忍辱负重道:“那日我病糊涂了,已经记不清自己胡言乱语了什么,总之说得都是疯话,若不慎冒犯天颜,还望陛下恕罪。”
“忘了就忘了,这世上多数烦恼皆因太过于计较往事。你能想开就好。”傅寒川十分大度的让过这个话茬,命人入内,收去药碗和蜜饯。
收拾罢,他照例留下与她一起用午膳。
卓清绾被方才那阵磋磨搅得反胃,亦或同他坐在一处就难受到五脏六腑都控制不住地翻滚,她望着一桌美食实在提不起兴致,依样敷衍用几口便放筷,端起萝卜热汤小口抿着,扭头望向窗外萧瑟冬景发愣。
“再过十日就到元旦,宫里年复一年皆为相同的把戏,无甚稀奇。这么久以来,我却未听你提起过,从前在家乡是如何过节的?”大抵吃饱喝足之后有精神,傅寒川净过手,竟有闲心同她扯往事。
分明他不久前才说过,眷恋过去容易徒增烦扰。
看来天子也并非金口玉言。
“唔……民间百姓们过节,自然跟宫中典礼不同。”
卓清绾含糊应答一句作敷衍,然后低头饮一小口汤,身子逐渐暖烘。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整屋都回荡着咀嚼萝卜的脆响,模样活像只仓鼠。
傅寒川专注地看着她吃饭,眉眼多了几分柔和,顺势问:“怎么个不一样法儿?”
“一大早就得起身,穿上提前备好的新衣裳,焚香过后去院儿里放爆竹,敞开大门迎接好运。待拜访的客人们走得七七八八,长辈们就得赶快筹备祭祖仪式,按年龄依次叩首感念先人,祈求庇佑。”
卓清绾将剩下的汤水一饮而尽,摸了摸滚圆肚子,餍足地道:“为讨个好彩头,饮食上也颇有讲究。”
“譬如?”
“北方百姓多吃扁食,南方则盛行年糕,寓意年年高。此外还会准备春盘,也称五辛盘,便是用用葱、蒜、韭等辛辣蔬菜拼盘,取迎新之意。席间饮用椒柏酒或屠苏酒,这些药酒可以祛病消灾,百姓们就借此期许来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原本只是应承而已,结果寥寥几句反而把卓清绾的思绪拽回当年。
刚失去亲人又被迫远离家乡的那阵子,她实无法脱离悲切,一人坐在马车内以泪洗面。
抽噎声传入随行护送的将士耳中,紧接就被傅开霁知晓。
他特地支一小队去附近的村内查探情况,确认安全后,带她暂在那处歇两日。
赶巧快到元旦,索性就多留了几天,一行人在他乡认认真真过个节也算慰藉。那日一大早,卓清绾就与傅开霁忙活着写春联,支使众人一同更换新的门神、桃符。
傅开霁身边那个唤作翟德的侍从格外机灵,提前买了钟馗画像挂上,以作驱邪纳福之用。
另外还买了一大摞爆竹,从前夜放至清晨,声响此起彼伏,十分热闹。
纵使他们一行人是租赁院子暂住的外乡客,村民们仍在元旦佳节那日前来拜访,举酒相祝,格外热情。
傅开霁提前备了薄礼,挨家挨户还上这份人情,后又亲自驾车带她去镇上观赏百戏表演,让难得的人间烟火气冲散她的感伤,并许诺,日后有机会定再带她来此小住。
那座俭朴小院被他高价买下,可惜却再也等不到旧人归来。
卓清绾脸上有一瞬无法掩盖的哀戚,随后感受到脸侧有道难以忽视的目光。
整个人猛烈一哆嗦,立马从回忆中抽离,佯装无事发生般,续上方才的话:“……大概,就这些不同。”
傅开霁靠着椅背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石像,连呼吸都压得极浅、极缓,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而落定在她脸上的眼神异常直白,那对瞳孔黑得发沉,毫无怒意,更不见一丝情绪,空洞到有些骇人。
等她说完最后一句,他不咸不淡地应声:“嗯。”
“陛下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傅寒川冷声纠正:“唤四哥。”
卓清绾一噎,内心抗拒却不能被瞧出端倪,便扯了个自认为极有说服力的借口:“这忒不合规矩。”
“规矩?”傅寒川咂摸这二字,似从中品出甚么乐子,嘴角微弯,遂向娄元使个眼色。
娄元领会,带离内外伺候的宫人们,退守至廊下。
房内霎时间就安静下来。
“整日张嘴闭嘴你你我我的,哪见半分讲究和尊敬,这会子倒想起来自己个儿的身份不同往日,开始在人前讲规矩,会不会太晚了点?”傅寒川意味不明地笑声,朝她伸出手。
条件反射般的,卓清绾缩起肩膀往后躲,顺势把脸偏向相反的一侧,稍显徒劳地告饶:“臣妾,刚用过膳不久。”
虽然漱过口,仍难免膈应。
况且,他一惯喜洁,应当不至于饥渴到这份上罢。
傅寒川动作微顿,随后撩开额角碎发,指尖轻触那道浅淡到几乎看不出的疤痕。
姑娘家到底畏惧容颜带伤,卓清绾不愿被他人肆意窥探瑕疵,这回挣扎的幅度更大些,扭着身子几欲逃离椅子,却被他用双膝挟制住,下颌被无法抗拒的力道捏住向上抬起,整张娇艳欲滴的小脸彻底曝露于他眼下。
她紧张到浑身僵直,唇线绷得紧,险些以为又要被吃了。
心惊胆颤半晌,他也只是把散在肩头的那一缕头发拈起来,双指并在一起碾了碾,神色专注且无半分旖旎,然后绕了两圈在食指上,宛如红线般将两人紧密连接在一起。
傅寒川双唇凑近贴了贴那缕发丝,以这种略显诡异的姿态,同她说起正经事:“过节那日,后宫中大大小小的事皆经你手安排。朕恐你一人为难,便将胡嬷嬷调来凭你差遣。”
分明是正经称呼,偏从他俩人嘴里多了一层暧昧。
傅寒川登基不久又在服丧期,选秀事宜恐怕得延至年节过后。如今太后张氏抱病不出,他亦有把人移居郊外行宫休养的意思,万一此事真办成了,那么偌大后宫便切切实实只有她一人。
此情此景,确实容易被误认为她借着改变称呼承认夫妻身份。如若被傅家列祖列宗知晓,代表皇权的尊称被他用在男女之事上狭弄,岂不是要气得从坟头爬出来抽他一顿。
卓清绾越想越不自在,伸手试图抢回那缕被霸占多时的发丝,不料傅寒川更快一步反扼住她的手腕,虚拢入怀,正贴着心口。
她挣扎不得,反而越陷越深,柔软掌下是鲜活蹦跳的心脏,震得她脑袋一片空白,傻愣愣地问:“哪个胡嬷嬷?”
“原在母亲近前伺候的一等宫女,名唤瑛女,本家姓胡。”
卓清绾明白这声“母亲”除了孝端皇后再无第二人,不由暗叹他的性子着实古怪,有些事循规蹈矩不肯出半分差错,有些事却敢弃伦常法度不顾。
前后行径割裂,判若两人。
但一想孝端皇后所受苦楚,不免暂放恩怨,以己度人,很能体谅他的做法。
遂跟着他也这么称呼:“竟是母亲的心腹。”
傅寒川瞥她一眼,语气中果然多了分愉悦:“按旧规,心腹合该在主子身旁长久伺候着,嫁人也不宜嫁的太远,夫家也该为主效力。但母亲不忍如花似玉的姑娘被困于深宫白白蹉跎,等胡嬷嬷到了离宫的年纪,便亲自为她许下一门亲,让她风风光光出宫并放籍做良民。这些年夫妻俩儿女双全,有薄田几亩以及母亲赏赐的嫁妆铺面,日子称得上圆满富足。”
“这般……”
卓清绾有所顾虑:“宫内可用之人不少,何必再折腾胡嬷嬷。”
“朕倒没这意思,但胡嬷嬷念着母亲的恩情,自请入宫伺候,”傅寒川已有考量,并未瞒着她,“待忙完这阵,朕自然会允她离宫与亲人团聚。”
卓清绾实不知这一阵指的哪一阵。
总之,他费尽心思把胡嬷嬷一个旧人安排在她身旁,必不会只为与她一同筹办宴席。
打着协理的名义,实监视之职才对罢。
果不其然,傅寒川突然揪一把她仅存的那点脸颊肉,揶揄:“不是你说要讲规矩的么,那便让胡嬷嬷仔细教一教你身为中宫皇后的规矩。”
卓清绾望见他眼底翻滚的暗潮,预感不妙,闷闷地哦声。
万幸,这夜傅寒川并未多留,用完饭同她聊会子天便罢了,也没强摁着她做那档子令人难堪的事。从头到尾,他只碰了她的一缕发丝,可她身上却凉意难消。
不一会,卓清绾揣度时辰差不多,特地派茹雪偷偷过去观望,得知傅寒川与前些日一样照常宿在暖阁,忍不住犯嘀咕:“堂堂一国之君,总宿在偏殿算怎么回事。”
偌大一座养心殿难道还容不下他么?
卓清绾委实气恼。
皇城是最能也最藏不住秘密的地方,此事宣扬出去只会教世人认为她品行不端,做公主时与义兄不清不白,费尽心思登上皇后宝座亦不改跋扈行径。
连同他身为天子的威严也会大打折扣。
纵使她素来不太看重虚假名声,却也不愿因他被无端误会。
卓清绾忿忿道:“得想个法子,让他少来。”
茹雪眉眼垂了垂,不敢应和。
待房内蜡烛熄灭,榻上的人彻底陷入沉睡中,那扇紧闭的门从外被推开一条细缝,狭长身影披着冷冷月色,犹如幽魂一般无声飘入。
傅寒川绕过屏风,褪去泛着寒冷气的外裳,轻车熟路摸到床榻边,掀开被角,侧躺进散发着芬芳的暖被中,借着微光,不错目地打量心心念念的人儿。
她正安稳睡在身旁,娇花样儿的唇瓣随呼吸小幅度翕张,美得惊心动魄。
他被诱得双眼发烫,咽了咽喉头,长臂隔着被褥揽住她,低头埋入领口深嗅一口。
万分餍足。
当下此刻,傅寒川忽然不再计较她那些自以为是的小算计,更不想计较她自称臣妾时什么想法,一厢情愿的认为她知道背后意味着什么。
也许她还未完全放下傅六。
但无妨。
死人哪能跟活人比,如今在她身旁的人是自己,这比什么都重要。
总有一日,她会心甘情愿认下这座宫城,认下皇后的身份,亦认下他这个夫君。
卓清绾昏睡中觉得胸口发闷,下意识以为被鬼压床了,藕臂挣脱被褥抬起来环住身上的重量,要推不推的,最后反而抱紧了。
傅寒川顺势埋入柔软的胸膛,顿时香味扑鼻,彻底迷晕了头脑。
气血翻涌之际,他顾不上会不会惊扰她的美梦,干脆抖开被褥,双臂用力把人箍入怀,拥抱严丝合缝。
得以进入这样美妙的胸膛,他只觉自己这些年所有的筹谋和隐忍都有了回报,心中有什么东西落了地,沉甸又安稳。
傅寒川阖着眼,嘴角扬起快活的弧度,深叹:“阿绾……”
只要留住你的人。
来日,定能得到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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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节将至,傅寒川被繁忙政务拖住脚,无暇再来这边。
卓清绾喜不自胜,赶快对窗拜天谢神仙,诚心祈求神仙庇佑她早日寻到机会,彻底脱离他的魔爪。
清净不过半天,卓清绾便开始同胡嬷嬷学着怎么打点后宫庆典事宜,纵使每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但最终都得过一遍她的眼,从白日到天黑,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她留。
大抵累得过了头,怎么歇息都觉得不够,一连多日的清晨醒来后,卓清绾总腰酸背疼的,被衣裳遮盖住的肌肤上还有淤青或淡红斑点,倒不疼,看起来唬人。
考量到冬日不该有蚊蝇,她只当自己夜里睡觉不老实,不慎被床柱磕到了,并未深究。
紧锣密鼓筹备至元旦前夜,所有事宜终于打点妥当,卓清绾得以早早儿歇下。
因着数日操劳,反倒让她习惯了晚睡,闭眼良久仍无倦意,正准备唤人进来掌灯再看几页书,忽而听见寂夜中传来轻微开门声。
守夜的宫人自然不会擅自进入寝殿,院外又有时漳一行人严加看守,连只虫子都爬不进来。这么晚还能自由出入皇后卧房的人,只有也只能是傅寒川。
卓清绾不敢想他突然来访要做什么,慌乱之际下意识紧闭双眼,抓着被角假寐,祈祷他就只来看一眼,很快便会离开。
偏偏,天不遂人愿。
一阵暧昧摩挲声之后,傅寒川的衣袍褪个干净,掀开一侧被褥,冷风灌入的同时他也躺进来了。
隔着单薄中衣,泛着热气的胸膛慢慢偎近卓清绾。
傅寒川支起一条胳膊撑住头,另一条则环住她的腰肢儿,用巧劲把她拖入怀里占据。
一息之后,傅寒川盯着她因痉挛而控制不住微颤的眼皮,俯下-身,薄唇堪堪擦过耳廓,呼吸声近在咫尺。
“时辰不早了,怎么还醒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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