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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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
杨戬飞身前往西海，西海此时暮色将尽，火红的晚霞照耀着海面，波光粼粼，让他想起了寸心角上的光辉。然而，没走几步，他就看到一人一袭浅绯色的衣服，坐在海滩上。
海风呼啸，就和当初一样，吹起她飘扬的头发。只是那个人再也没有了曾经的笑脸，再也不会小心却又开心的问他话。可是那些回忆就好像是在昨天，一切都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刻骨铭心。
寸心此时静静的坐在海滩上，看着波光粼粼，她感觉似乎有什么人站在她身后，她转头望去，却见到了那个人的墨色的战袍，银色的铠甲。那缕最后的日光下，银色的铠甲格外的刺眼，她觉得那光映的她睁不开眼睛，却不知其实是她看到他泪流满面。
等她回神，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冲到了杨戬的怀里。
原来自己说着什么不会回头，其实心里根本放不下他。一瞬间的喜悦充斥着她的内心，眼泪却止不住的一直落下。
杨戬见她哭了，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帮她擦干眼泪，却一刻也不敢松开紧紧抱住她的另一只手。
两个人都知道，此刻，是他们的任性，等到梦醒时分，谁都不会再有如此勇气如此努力的靠近对方。
直到月上眉梢，寸心才回过神，开始整理思绪。他在这里，夜里也没有疼痛，就说明忘情丹蚀骨草已然是失效了，他已经恢复了记忆。
她缓缓的推开他，杨戬却还不想放手，寸心御风硬是推开了他，那感觉让他想起西海诀别时，他也曾经抓着她的手，但是她放开了，坚决的感觉和如今一模一样。
寸心知道，他想起了一切可能会对她有所愧疚，但是她也明白，就和当初一样，自己的决定依然没有改变，千年折磨，何必重蹈覆辙。她低下头弓下背，作揖行礼：“西海三公主敖寸心拜见二朗显圣真君。刚刚多有失礼，请真君勿要怪罪。”
杨戬看着寸心那快要低到地上的头，她在提醒自己，两人的身份有别。客套礼遇，杨戬烂熟于心，然而面对她，良久，他也只说出三个字：“你瘦了。”是啊，她已然不是当年的模样，清瘦的只剩下骨头，曾经她是娇惯的公主，锦衣玉食，然而现在，她却……蚀骨草疼痛入骨折磨人心，别说是一个龙族公主，就算是他，是孙悟空，可能也要咬牙几分。寸心被折磨的皮包骨头，他的心怎么能不痛。
“真君见笑了。”见杨戬说了话，寸心也抬起了头，轻轻笑了笑。
“蚀骨草，为什么？”杨戬看着她轻描淡写的笑，心里只觉得更加难受。
“龙角已然为我分去了白日的苦楚，剩下的并没有对我造成多少伤害，能为真君献几分薄力，是寸心的福气。如今蚀骨草已解，想来没什么事了。”
“杨戬欠三公主的还不够多吗？”
“还请真君不要介怀，寸心是本就是自愿的，又何谈欠不欠的呢？”
她真的变了，当初她救他出弱水，她哭的那么难过，那么伤心，她说不能不要她不管她。如今，她是真的放下了吗？可是刚刚的那个怀抱的温度还在，好像是这个客客气气守着分寸的寸心才是假的。
当他看到她眼里的氤氲时，他也知道，她不过是把自己藏了起来。她的任性，她的吵闹，又或者是她的脾气，才是她曾经完全交给了自己的象征，而他只是狠狠的在她的伤口上撒盐，让她变得失去了自我。
当初离开她就是希望她能过的好一些，可是囚禁西海，又是蚀骨之痛，他无法想象那个闹着脾气的娇生惯养的龙女，小小肩膀上却扛下了那么多。
“当初，你为杨戬挡下违抗天条的刑法，杨戬已然是无法偿还，为什么还要承受这蚀骨之痛？蚀骨蚀心，别说是这么多年了，就算是一日都足以要人的命。”
寸心知道杨戬会问，也准备好了完美的答案：“真君为三界忍辱负重那么多年所扛下的痛苦又岂是我一龙女能够想象的。”
“寸心，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寸心听到这句话，她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落下了眼泪。刚刚的每一句话寸心都不曾有过半分动摇，她知道这一天会来，也知道他会觉得亏欠，但是她不再像当初一样全然依赖于他了。杨戬就算是恢复了记忆，就算是重新对她有爱，那也不过是些许，她想要的是一个人的一心一意，杨戬做不到。
前有嫦娥，后有寂寞了千年的杨府，她真的无法重新打开，全心全意的去爱杨戬了。现在，她不敢了，伤的太深了。
“有些事情，错过了，就不会再有弥补的机会。当年如此，现在依旧如此。真君，请回吧。”
寸心说完，往海中走去。见面只是折磨彼此罢了。现在他刚刚恢复记忆，多年来的感情并发才会来找自己，之后也会慢慢放下的，毕竟就算对自己有愧疚或有感情，只要他为三界忙碌起来，就会慢慢忘了自己。当初忘情丹蚀骨草之举只是为了他能够早日救妹妹，早日助他成就伟业。如今不需要了，如今慢慢淡忘即可。
杨戬只觉得西海诀别的那一天重新上演，这次他却控制不住的大喊着寸心的名字。他觉得自己的头脑发热，那么多的事情都在脑海里，一团乱麻，他当时对嫦娥的感情，原来全部都来自于寸心，忘情丹抹去了寸心的存在也扭曲了他对于寸心的感情投射到了嫦娥身上，“那么我呢？我对嫦娥本就只有仰慕与感激之情，忘了你的同时这份感情被强行加注到了嫦娥身上，我以为自己爱慕嫦娥那么久。可是我对你的感情就这样被扭曲了，难道我不委屈吗？我明明是对你……”
委屈，杨戬第一次说这话。他从来不说任何一句苦，无论是在天庭为三界忍辱负重，还是为了新天条的出世被所有人耻笑被所有人谩骂是走狗，他都从来不觉得自己委屈。
可是在她面前，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孩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千年的吵闹声，砸东西的声音回响在耳边，杨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对于寸心有些偏见，她总是不顾他的感受，让他去向天庭求和，他明明视那些人为仇敌。她总是说人与人之前是互相利用互相需要的，难道他们夫妻之前也是利用而已吗？
似乎被忘情丹抹去的点点滴滴都如洪水一般冲蚀着他的心。那些他对她的感情也夹杂着人他对她的不解，他对她的期待不要继续闹一次次的落空，丢了小玉，刺杀嫦娥。他心疼寸心，也不理解，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为什么曾经救千万人出弱水的寸心，如今会变得视生命如草芥。
寸心听着这话心里也是五味杂陈：“难道我就不委屈吗？”她也控制不住自己挤压的情绪大喊道：“一千年来，我离不开杨府，你呢，也把我丢在那里一个人。你的风铃上什么时候有过我？你真的把我当作是一家人吗？还是只是为了报恩而捡回来的一条鱼？难道我不委屈吗？”寸心喊得歇斯底里，她控制不住自己，就像当年控制不住自己总是和杨戬吵架一般。
原来对于两个人的感情还站在原地，没有变化，还是当年的他，并不懂自己……可笑的是，自己以为自己这么多年成长了，可是还是和当年一样的是个泼妇，乱发脾气：“当年，是你吃下了忘情丹，是你选择了忘记我，也是你做的决定，我只是成全你，你还要我如何？”
“我若是知道蚀骨草怎么会让你……”若是他知道，他怎么会让寸心以身犯险呢？他怎么会想让她再受如此之苦呢？他不明白这一切为什么就这样发生了，他从来都不想让寸心受苦的啊……
寸心苦笑道：“我总说你折磨我了一千年，你总觉得自己是受害者，那我抹消你这一千年的痛苦又有什么错？一开始服下忘情丹的是你，决定忘记我的也是你，你又要我如何呢？”
杨戬听着寸心的话，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可听到寸心的话又觉得心疼，是啊，杨戬，明明是自己吃下的忘情丹，如今怎么能来说自己委屈呢，自己明明没有半分资格。他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喃喃道着：“我从来都不想让你受苦，杨戬欠你欠的还不够多吗？”
寸心却感觉一切的一切和那千年的冰冷宅邸一模一样，面前的他，曾经的话，欠不欠的，刺激着她的神经：“我当年的恩情绑不住你，你去做你的司法天神，我回我的西海。如今我不需要你还，也不想要你还，你还要我如何？千年来我都想问你，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就丢下我？为什么每次我问你关于嫦娥的事情你都避而不答，或是所答非所问，你要我怎么想？你要我怎么办？”她的委屈也如决堤的江水，她失声痛哭，瘫坐在地上，嘴上重复着“你要我怎么办……”
夜晚重新安静起来，只有寸心的哭声，风声，和海浪声。两个人都有委屈，却从来都不曾说出口，两个人都那么执拗，永远不肯低头。跨越了多年的时光，却在两个人不再是夫妻的时候，重新进行了这本该是夫妻之间的吵闹。好像是个笑话，又好像是在做梦。
两个人都如同刚刚了解情爱的孩子，不懂得表达，也不懂的对方。
但，若是当年两个人都能这样说出自己的想法，是不是结果会有不同？如果当年不再是一个人的吵闹一个人的冷漠，是不是一切都会改变。寸心想到这里觉得真是可笑，明明告诫了自己一万次，原来看到他的瞬间就无法控制自己的心了。
杨戬望着寸心，希望就算是这样陪着她，一直看着她也好。自己做错的事情太多太多，他根本就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动怒，如此蛮不讲理的竟然觉得自己委屈。他甚至觉得他不像自己。
良久，寸心望着就要西沉的月亮，说道：“都过去了，真君。感情本就没有谁对谁错，我们已经是两不相欠了。真君还有众多要务，请回吧。”
寸心慢慢站了起来，走入了海中。
这次杨戬也不再有勇气拦她。一切又恢复平静，一切又像是诀别那天，只剩下他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