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耘》煙波江上

6、再變 現在是什麼

　　晚上他們吃過晚餐沒多久，那人果然又出現在屋前。背著一包大行李，很是有禮的敲門。
　　或是夜晚風大，那人身上的香水味混雜著塵土味，卻是還未開門就已傳進屋裡。天甯抬起手，有點不自在的掩住鼻子。
　　陸耘見她表情奇怪，去應門前忍不住又回頭問：「怎麼了？」
　　「有種很怪的臭味，你沒有聞到嗎？」
　　陸耘用力的嗅了幾下，「沒有。該不會是妳爐子上在燒著什麼吧？」
　　「咦？應該是沒有吧……」這句話轉開了天甯的注意力，「我去看看好了。」
　　天甯轉身步入廚房，陸耘本來要去開門，卻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臭味？

　　天甯走出廚房的時候，恰好與前屋主打了個照面。
　　她沒有仔細看，但覺得那人的臉龐，比起白天時候更顯得俊美。天甯有些困惑，怎麼會有人的輪廓，到了晚上突然立體起來。就像白天的那個人只是一個2D的平面動畫。

　　她頷首朝他示意，閃身就走上樓。
　　陸耘交待過了，見到那人時，不需要太有禮貌，寒暄問候全都不需要，僅僅點頭就夠。
　　她雖不清楚陸耘為什麼這樣說，但他是陸耘嘛，說話總有他的道理的。何況那人身上帶著她不喜歡的氣味，還有著不明所以的違和感，她確實也不想接近。
　　沒多久陸耘也進了房間。
　　他撢了撢衣服上的灰塵，坐在書桌前。「我讓他睡在三樓。沒辦法，主臥室讓我們睡走了。不可能讓給他。」
　　天甯坐在床上，看著陸耘的側臉心裡不安的問：「陸耘，我搞不懂他為什麼一定要住下來。」

　　「這個等一下再討論。我有東西給妳。」陸耘從桌子的抽屜裡拿出了一把軍用匕首，起身坐到她身邊去。
　　「這東西妳貼身帶著，皮套太大的問題，我會想辦法解決。」
　　陸耘從刀鞘裡拔出匕首，刀面在月光下發出冷冷的銀光。映照著陸耘的臉也顯得一陣陣的無情。「妳還練的不算熟，不到緊急不要拿出來。」
　　天甯蹙眉，「那你呢？」
　　陸耘沉默了一段時間，「過些日子，我恐怕沒辦法天天回來。」
　　他說得含蓄，但天甯知道，這句話的意思是「我要走了。何時回來無法確定。」她低下頭，抿起唇。深吸了幾口氣後她才道：「是喔，我知道了。」

　　她早知道有這樣一天，陸耘陸耘，如果抓著比喻的話，他就是東皇沒錯的。既然是東皇，怎麼會，一直待在原地不走呢？
　　可是她還是暗自希望，可以久一點，他停留的時間。災變之前，她還可以用各式各樣的方法跟陸耘有聯繫，現在……連電線都還是去年年中才牽好的。她能寫信，但要寄到哪裡去？
　　陸耘跟她一起待在這裡，是因為放心不下她。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這裡也已經安全很多，陸耘自然就要離開。
　　天甯垂下眼簾，明知這一切全都合情合理，卻無法忍住傷感。

　　「妳還好嗎？」陸耘神色不豫，「還是我把妳送到我認識的人那裡，跟他們一起，妳也比較安全。」
　　天甯搖頭，強打起精神道：「沒關係，我待在這裡好，你知道我不喜歡跟別人交際的。這裡住久了也有感情，而且還是我們一起整頓起來的，日後你要是累了，沒有人幫你守著屋子，你回哪裡去好？」
　　這裡是你家，我就幫你守著。日日都如過去一般，你回來也不會不習慣。

　　陸耘不知道要怎麼說她才好。
　　相交至深，他也知道天甯固執起來，誰都說不動。而且他確實是存著一點私心，明知如此不好。
　　一個女孩子隻身住在這種地方，若是災變前那無所謂，四處都是人，就是出事闖出門也能抓到幾個人來幫忙。現在得步行五十分鐘，才能見到其它住戶。要是出了什麼事情，那怎麼好？
　　但是跟其他人住的近，難道就安全了嗎？

　　「算了，我看不妥，這件事情讓我再想想。」
　　就算他早有預謀，知道自己不會長久留在這裡，所以才教了她防身武術，還有專門拿來治敵的小擒拿手。甚至連匕首都早就預備好多時，只等著她練熟了就要給她。
　　他不是沒有計畫的胡亂教她，只是不願跟她說分明而已。

　　天甯低著頭「嗯」了聲，卻聽不出是什麼含意。雖然多半可猜出，但今夜……不宜啊。
　　陸耘正覺得困擾，還有件事不知道該怎麼對天甯說清楚。門外卻傳出了意料之內的輕微聲響。

　　陸耘頹下肩重重地嘆了口氣。「這件事情，我們日後再談。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妳說。」
　　「嗯？」天甯聽見嘆氣聲，才抬起頭來。但一雙眼睛水汽氤氳，卻是十分的勾人，陸耘微微一窒。
　　這時候門外聲響漸大，不斷的發出聲音，卻沒有停止的意思。不僅陸耘聽見，連天甯都聽的一清二楚。

　　「是那個人，在做什麼嗎？」天甯往陸耘身上靠近了一點。
　　「那可不是人。是殭屍呢……」陸耘低聲道。

　　大水蔓延時，許多人不及逃生，大水退去之後，又給厚厚的泥沙給掩埋住。那些屍體就這樣壓在地底，本來這樣也不至於造成這麼多的殭屍。但巧那日是七月半，盛陰。平白多了這麼多身體，哪有放過之理，那些甫喪生的身體，便一個個被佔領走。苦主不平，眾多怨氣聚集成一股，卻把這島弄成了殭屍易於生長的環境。
　　後來經過調查，才知道就連這場大水都是人為因素，目的就是要造成這麼多的殭屍。但為了什麼，卻仍至今不知。

　　「你怎麼知道？」天甯有些瞠目結舌。
　　「我一個星期消失兩三天的下午，就是去幫忙調查這件事情。」門外殭屍的動作越來越大，陸耘伸出手把天甯護在身後。「腳踏車也是這樣來的，我四處東奔西跑，不單是為了家具，還是為了蒐集數據。」
　　「那怎麼不告訴我？」
　　「現在不是告訴妳了嗎？太早跟妳說也沒用，讓民心大亂不是我們應該做的事情。」
　　天甯聽見這話有些生氣的擰他的背。「你好好的說，我也不會大亂啊！」
　　「……那妳現在一直攻擊我又算哪招？」
　　她聞言，更生氣的又擰了陸耘的腰一把。「現在都最後關頭了，我不亂不行。」這話還帶著一點賭氣意味的。
　　「我也是會痛的！」陸耘抓著她的手，「現在遇上的最大困難是，我們分辨不出來哪些是殭屍，哪些是人。現在的殭屍，平常時候看起來幾乎與一般人無異。就像……」他指了指門的方向。
　　「那你怎麼知道外頭那位……呃，不是人？因為很臭？」
　　聞言陸耘擰起眉頭，意味深遠的看著她，然後才徐徐地道：「是有些機關可以知道，但是這樣不夠主動。」
　　天甯點點頭，確實，處於被動地位不是陸耘的作風。但……「那你不知道，又為什麼要佈機關？」
　　「安全起見。」

　　房間的門把突然大力的轉動起來。

作者有话说

　　我同意陸耘真的是一個很機車的人啊。
但這不是我的錯，那是他天生個性就太討人厭了。
請大家原諒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