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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寒衣 ...

  •   钟麒麟偷偷摸进山,带来两壶酒,一件大毛披风。他溜进来的时候蓝璞正在榻上坐着泡脚,张开的嘴边有几寸不太美观的哈喇子,似乎已经人事不省;钟麒麟的手指头刚碰到门帘儿,一把蓝幽幽的单刃匕首已经直愣愣的插在搭帘子的柱子上,发出金石响声。
      “谁?!”钟麒麟盯着那把离他指尖只差分毫的匕首,然后又看着提着马刀瞬间出现在帐外的蓝璞,虚弱的回答了一句:“我。”
      蓝璞“扑哧”一声,搓了搓自己的光脚板:“得罪殿下了。”
      “这个东西,”钟麒麟捏着马刀的刀刃,“拿远点!”
      “这大半夜的,怎么想到来这儿了?”蓝璞笑嘻嘻的给钟麒麟收拾出一个坐席,很自觉的摆上两个铁酒鬲,然后满怀期待的看着钟麒麟带来的那堆东西。
      “这个也拿开!”钟麒麟鼻子皱着,似乎从这两个黑乎乎的铁器身上闻到了什么不新鲜的味道,嫌弃的拿一根指头把它们戳远;身后两个皂衣的随侍从锦袋里掏出两只缠丝玛瑙圆杯,然后把那个亮闪闪的锡酒壶打开,一股酸甜的发酵香气慢悠悠的飘起来,钩得蓝璞这个酒腻子凑上去使劲闻。
      “哈哈,野葡萄!殿下是最怜下的。”蓝璞一口闷了,乐呵呵的拿袖子擦嘴;两个随侍变戏法似的从那个袋里又掏出个精致的八宝漆盒,装着七八样下酒菜,把玛瑙杯撤下,换上素净的秘色瓷盅,打开第二个酒壶,倒出来的就是陈绍黄酒了。
      “这个给劲!”蓝璞高兴得拍桌子,拿起杯子又要干,钟麒麟瞥了那件披风一眼,拿象牙箸心不在焉的扒拉着菜,突然冒出一句:“那个什么程校尉呢?”
      “唉呀!”蓝璞倒着酒,这才想起有这么一个存在,“要不把他也叫来?毕竟也是主官……可都这么晚了……”
      蓝璞满怀希望的等着钟麒麟说一句“那就算了”然后就坡下驴,大不了明天给他留一些就是了——话不投机半句多,叫他来了估计他自己也别扭。
      “叫他来。”钟麒麟这么斩钉截铁,把蓝璞稍稍闪了一下,这才发觉钟麒麟今天的脸色有些不对——平时也不太笑,可作为资深酒友蓝璞称之为“端着”,毕竟人家是帝胄藩王,派头还是要的——今天倒像是的确笑不出来了。
      等程子玉的时候钟麒麟就慢慢的呷酒,一言不发,蓝璞只能自己吃吃喝喝,明白了这人八成不是来会友叙旧的;本来还想开玩笑问问那件披风是个怎么回事,难不成是殿下贴心赏自己的寒衣?看这位一脑门官司,索性彻底闭嘴,一时满室沉寂。
      程子玉大半夜被人从炕上揪起来说蓝将军找,以为北边军情有变,穿着薄薄一层中衣就一头扎进山中的朔风里,几乎是小跑到中军帐;进去却没看见别的副将,倒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汝阳王席地背他而坐,似乎是在跟蓝将军对酌。
      程子玉急的一头汗,但是也不敢贸然追问,只能先抱拳施礼:“见过殿下。”
      一声招呼打过,一点回音也没有;程子玉偷偷抬眼,看见这位殿下已经转了过来,直盯着自己,眼神吓人;他赶紧低头,本来就别扭的姿势变得更加拘束,手脚都生出了一些多余感。
      再然后“咣当”一声,那个不知道价值几何的秘色瓷器被这位殿下掼在了地上,一地稀碎;蓝璞呆掉,想打圆场都无处下嘴,实在想不出这两个人能有什么过节——统共才见过一回。
      “那个,”钟麒麟终于再次转过去,不再看着程子玉,语气矜持冷漠,“你的。”
      程子玉茫然地接过那件厚重的披风,注意到上面针脚匀称细密,是一件做得很用心的寒衣。可是谁会给自己带寒衣呢?家人都以为他在西北前线,况且为了保密,军规严禁他们和山外亲属互通有无……
      然后他突然眼神明亮的笑了起来,抱着披风的手臂也不由自主地圈紧:“劳烦殿下了。”
      “啊?”蓝璞愕然了——难道这两个人还有什么亲属关系不成?!能让汝阳王代捎冬衣,这基本算皇家礼遇了。
      “你跟别的人没有任何不一样,不要会错意——我答应给你带这个进来只是因为他亲自修书来,我不想让他不高兴。”钟麒麟背对着程子玉,似乎再也不想多看他一眼。
      “多谢殿下。”程子玉小心的不让披风沾到自己的一身大汗,笑得停不下来。
      “出去。”钟麒麟即使不看他,也能听出这声音里掩盖不住的笑意,于是他烦躁而粗鲁的下了逐客令。

      蓝璞觉得自己大概的确是喝了不少,不然怎么这些人说话他都听不懂了。看着程子玉喜笑颜开的出帐去,蓝璞问钟麒麟:“这怎么回事?哪儿来的披风?”
      钟麒麟开始把着那壶黄酒一杯一杯的灌,直到口齿不清的时候才放下酒壶,简短的回答:“柳三织。”
      “哦……”蓝璞这才想起来柳三织跟这位程都尉是发小儿,“那也是人之常情,咱这山里多冷啊。”
      “半年一封信,结果是为了这个——他怕我因为出身而排挤他,就想出这个办法警告我,手段高得很……”钟麒麟体质神奇,属于越喝脸越白的那种人,半斤黄酒下肚,已经是面如金纸,靠在隐几上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有些乱。
      “什么跟什么?哪个他?他是谁?”蓝璞赶紧把他的酒壶抢过来,手忙脚乱的去烧茶——钟麒麟量很浅,且酒量大小跟心情好坏呈正比。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道,一直都是……”钟麒麟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手还抓着袍子的前襟。
      “不能喝你装什么大尾巴狼?”蓝璞哭笑不得,上去帮他脱外袍,却死活掰不开他紧紧抓着袍襟的手,蓝璞不信邪,下死力气一拽,一张折的平平整整的信笺就掉了出来,那上面的字迹蓝璞再熟悉不过,正是柳三织那一笔体态独特的行书。
      “什么宝贝啊,还藏着掖着。”蓝璞嗤笑,把信塞回去,扶他在榻上躺下,自己在地上随意扒了个窝就地躺倒,刚一沾地就鼾声大作,再次人事不省。
      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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