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色漫过砚台时》雾岛星辞

21、装病假象躲秋运 在附中一年

　　国庆假期的余温被早自习的铃声吹散时，A大附中的柏油小道边上的树叶已落了薄薄一层，风一吹便卷着细碎的阳光，滚过高二一班的窗沿。十月中旬的运动会报名通知贴在公告栏那天，方有为特意在午休时叫走了江宁曦。
　　办公室里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方有为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几分斟酌：“江宁曦，这次运动会方阵举牌，老师想让你试试。”
　　江宁曦指尖攥着衣角，耳尖悄悄泛红。她见过往届举牌的同学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举着班级牌，步伐要刻意放慢，还要时刻保持微笑，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呆。可这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只低着头含糊道：“老师，我不行的，我怕走不好。”
　　方有为也不勉强，点了点头让她回去。可消息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班里渐渐有了些细碎的流言。“以前举牌的不都是孟疏影吗？”“听说方老师找江宁曦了，是不是要换人啊？”“孟疏影去年举牌多好看啊！”
　　“江宁曦才来她凭什么。”
　　“举牌的女生可以不用穿校服，可以穿小裙子 。”
　　“以前都是孟疏影的，怎么突然换人了？”
　　……
　　这些话飘进耳朵时，孟疏影正握着笔演算数学题，指尖猛地收紧，铅芯“啪”地断了。她抬眼望向右边与自己就隔了一条走道距离的江宁曦，江宁曦刚从办公室回来，大概是没休息好，正趴在桌子上补觉，乌黑的发丝垂落在白皙的颈侧，呼吸轻浅。孟疏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又飞快地移开，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样的流言持续了几天，直到周四上午最后一节化学课下课，方有为收拾着教案，随口说了句：“对了，这次运动会举牌还是孟疏影同学，大家辛苦配合排练。”
　　孟疏影握着课本的手骤然一松，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些。她下意识地看向左边——沈书砚正靠着窗看书，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书卷气，满是少年人独有的干净气息。他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指尖偶尔翻过一页书，动作从容又淡然。
　　不举牌就要加入方阵队列喊口号，此后的体育课便成了排练时间。体育老师拿着扩音喇叭站在操场中央，“一二一”的节拍震得人耳膜发颤，“青春似火，超越自我，高二一班，勇夺桂冠”的口号更是要喊得铿锵有力。
　　江宁曦实在受不了这种张扬又中二的氛围，每次排练都找借口躲开。第一次说嗓子疼，躲在树荫下假装喝水；第二次谎称肚子不舒服，蹲在跑道边慢悠悠系鞋带；第三次干脆借着去医务室拿东西的由头，直接回了教室。宋梓意看出她的小心思，课间戳了戳她的胳膊：“曦曦，你是不是故意躲着彩排呀？”江宁曦只摆手，没承认也没否认。
　　A大附中的运动会向来要开足一周，十月二十一日的开幕式更是重头戏。江宁曦实在不想去凑这个热闹，翻来覆去想了两晚，还是拨通了哥哥江倾羽的电话，声音带着点软糯的撒娇：“哥，我鼻炎犯了，开幕式想请个假去医院，你帮我跟方老师说一声好不好？”
　　江倾羽在电话那头低笑，语气宠溺又无奈：“你这丫头，请假都找这么不靠谱的理由。行，哥帮你说，药我买了给你寄过去，别露馅了。”
　　开幕式当天，天朗气清。江宁曦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怀里抱着沈书砚送的库洛米，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直播着学校操场的盛况。镜头扫过整齐的方阵，彩旗招展，锣鼓喧天，她下意识地放大画面，目光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搜寻着熟悉的身影。
　　很快，高二一班的队伍出现在屏幕里。孟疏影举着班级牌走在最前面，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步伐整齐划一；宋梓意跟在队列里，蹦蹦跳跳地挥着手，脸上满是灿烂的笑意；许诗落站在她身边，神色温婉，徐盛明就走在两人侧后方，偶尔侧头跟她说句话，引得她耳尖泛红；苏云卿双手插兜，神色淡然地跟着节拍迈步。
　　而沈书砚，就站在方阵倒数第三排。他穿着蓝色的运动校服，身姿颀长挺拔，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扯着嗓子喊口号，却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有力，清冷的眉眼间染上了几分少年意气，竟莫名有些耀眼。江宁曦看着屏幕里的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库洛米的绒毛，脸颊悄悄发烫。
　　看他们走完方阵在操场按着班级顺序排着。江宁曦拿起了旁边桌上的牛奶，慢慢吸着。手机震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是宋梓意发来的消息，带着一连串的担忧：曦曦！你鼻炎严重吗？要不要紧呀？开幕式超热闹，我们都想你了
　　紧接着是许诗落的消息，语气温柔：曦曦，记得按时吃药，多喝热水，有需要随时跟我说。
　　徐盛明的消息很简洁：大小姐，需要帮忙买什么药吗？我给你带过去，要不要我和诗落一起过来陪你啊。
　　苏云卿则发了张照片，是方阵排练时的合影，照片里他身边留着一个空位，配文：早日康复，等你回来。
　　最后一条是沈书砚发来的。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句简短的问候，却带着莫名的暖意：鼻炎好点了吗？按时吃药。
　　江宁曦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心里像被温水浸着，软乎乎的。她抱着库洛米蹭了蹭脸颊，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逐一回复：谢谢你们呀，我好多啦，已经吃过药了～开幕式看起来好热闹，你们加油！
　　回复完沈书砚的消息时，她犹豫了一下，又多打了一句：我看了直播，你喊口号的样子，挺帅的。
　　发送成功后，她立刻把手机扔到一边，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心脏砰砰直跳。
　　电脑屏幕上，开幕式已经到了宣誓环节。沈书砚作为学生代表站在主席台上，拿着话筒的手骨节分明，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清冽又有力。江宁曦看着他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场躲在家里的“直播观看”，好像比亲自去现场更有趣。
　　等他宣誓完毕回到班级阵列中的时候，江宁曦收到了他的回复:等你回来。
　　手机屏幕上“等你回来”几个字安安静静地躺着，江宁曦盯着看了半分钟，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屏幕边缘，连带着库洛米的绒毛都被蹭得有些凌乱。她把手机翻扣在沙发上，试图平复砰砰直跳的心脏，可脑海里总忍不住回放沈书砚在主席台上宣誓的模样——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是镀了层金边，连握着话筒的姿势都透着股干净利落的少年气。
　　直播画面里，开幕式已经进入了文艺表演环节，宋梓意发来的小视频不断弹出，镜头晃悠悠地扫过操场，偶尔能拍到许诗落和徐盛明并肩站着的身影，苏云卿靠在栏杆上，手里还拿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而沈书砚则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目光似乎落在表演台上，侧脸线条依旧好看，时不时跟苏云卿聊着天。
　　江宁曦窝在沙发里，一边喝着牛奶，一边逐条回复宋梓意的消息，听她叽叽喳喳地分享现场的热闹：“刚才有个街舞表演超帅！”
　　“我们班等下要去参加集体跳绳比赛，陆时安说肯定能拿第一！”
　　“曦曦你不在真的好可惜～想吃糖炒栗子了，你上次带的那个，真的很好吃！”
　　“回头给你带。”
　　“曦曦你真是太好了，谢谢你！”
　　……
　　当天晚上，江倾羽寄来的鼻炎药和一堆零食被快递员送到门口，江宁曦拆开包裹，看着里面五花八门的感冒药、抗过敏药，忍不住笑了——哥哥总是这样，一点小事都要搞得这么大阵仗。她挑了盒包装最简单的含片放在书包里，才安心地去睡觉。
　　周二的晨光带着点湿润的暖意，洒在A大附中的塑胶跑道上，运动会的彩旗还在风里招展，远远就能听见操场上传来的加油呐喊声，比周一更添了几分热闹。江宁曦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时，侧袋里的糖炒栗子隔着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这是路过的时候她顺手买的，书包里的鼻炎药被她按类别摆得整整齐齐——做戏得做全套，不然她的小心思可就瞒不住了，这话是江倾羽反复叮嘱过的。
　　刚踏进高二一班的教室，一道轻快的身影就扑了过来。宋梓意几乎是踩着早读课的预备铃冲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的侧袋：“曦曦！我的糖炒栗子！”说着就伸手去勾书包带，鼻尖已经先一步嗅到了甜糯的香气，“哇，真的带了！还是热的吗？”
　　“刚从保温袋里拿出来的，应该还温着。”江宁曦笑着把书包递过去，看着宋梓意迫不及待地掏出油纸袋，剥开一颗就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她顺势从书包里翻出那盒鼻炎含片，当着宋梓意的面倒出一片，假装含在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