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色漫过砚台时》雾岛星辞

13、少年心事悄然生

　　房门轻合的声响落在静谧的空气里，像一片桂花花瓣悄然坠地，漾开细碎的涟漪。江宁曦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浴袍系带细腻的触感，方才被他攥过的手腕处，仿佛还萦绕着他掌心的温热，顺着血液一路蔓延，将耳廓烘得愈发滚烫。
　　暖黄的台灯在地板上投下一圈柔软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与书桌上散落的书卷影子交叠在一起。窗外的晚风似乎更柔了些，携着浓得化不开的桂香钻进来，混着房间里尚未散尽的、属于沈书砚的清冽气息，酿成一种让人鼻尖发颤的甜。她抬手抚上脸颊，指尖的微凉与肌肤的滚烫形成鲜明对比，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愈发剧烈，像是要撞碎这满室的静谧。
　　方才他眼底的笑意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那般柔和，那般清亮，褪去了往日所有的疏离冷淡，像是被月光浸润过的玉石，透着温润的光。还有那句带着笑意的“晚安，做个好梦”，尾音轻轻上扬，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爽，在耳畔反复回响，缠缠绕绕，挥之不去。
　　江宁曦缓缓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玻璃，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稍稍吹散了些许脸颊的燥热。庭院里的路灯依旧亮着，暖黄的光线透过桂树枝叶的缝隙，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几片金黄的桂花花瓣簌簌飘落，无声地坠落在地面。她望着楼下那片朦胧的月色桂影，忽然想起方才捡桂花时，他弯腰替自己拾起花瓣的模样，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手背的触感，此刻想来依旧清晰得惊人。
　　那个在危急时刻将自己拉开，却被箱子砸中锁骨的少年。这些年来，她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想起那抹刺眼的红色，想起那声压抑的闷哼，心中的愧疚从未消减，却始终记不清对方的模样，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他平安顺遂。万万没想到，多年后竟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而他，早已长成了这般清俊温和的模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晚风拂动她微湿的发梢，带来更多的桂香。转身回到房间，将台灯调暗了些，柔和的光线笼罩着整个房间，显得愈发静谧温馨。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依旧全是沈书砚的身影，他低头捡桂花的专注，他递浴巾时的温和，他攥住自己手腕时的力道，还有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以及最后那句温柔的晚安。
　　实在无眠，她摸索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时，微弱的光线在黑暗中漾开一圈浅晕。犹豫了片刻，她点开与许诗落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烫：“落落，我睡不着！”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那边就秒回了过来，带着一贯的活泼：“我们大小姐深夜诈尸？是不是乡下江爷爷种的桂花太香，把你熏得魂不守舍了？”
　　江宁曦看着屏幕轻笑一声，指尖继续滑动：“沈书砚，他在我家。”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江宁曦没等她回复继续发。
　　“他之前真心话大冒险说的那个疤是因为我，然后他的外公就是我爷爷的战友。”
　　“苏云卿也在我家。他是苏爷爷的孙子，跟沈书砚是表兄弟。他也在我家。”
　　“[原地去世.jpg]”
　　“啊？曦曦，你整这么刺激的嘛？”
　　“其实我觉得挺尴尬的。”
　　“我本来想反正他也不记得是谁了，蒙混着让这件事过去，我想着只要我不说他也不知道。”
　　“谁知道今天苏爷爷带着苏云卿来了。然后应该是苏云卿跟他说了什么，所以傍晚的时候沈书砚也来了。”
　　她将今晚的种种细细道来，从捡桂花时的触碰，到走廊里的偶遇，再到房间里的对峙与坦白，连自己耳尖发烫、心跳加速的细节都没落下。
　　许诗落的消息几乎是踩着她的文字过来的，满屏的感叹号透着激动：“我的天！这是什么宿命感！当年的救命之恩，如今的校园重逢，妥妥的言情小说剧本啊！话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他?”
　　“不是，其实原本我不知道是他，是那次真心话大冒险他说了那个疤的来历，那时候我才知道是他。”
　　“什么救命之恩啊？落落你怎么说话呢？那个箱子他不拉开我也不至于砸死我，没这么严重！”
　　“可我现在好慌，”江宁曦蜷了蜷脚趾，指尖微微收紧，“毕竟当时确实是我害他受伤的，我记得当时我吓到了就在哪儿哭也没跟他道歉，愧疚了好久，现在突然说开了，反而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他了。”
　　“怕什么！”许诗落的回复依旧干脆，“他明显也没怪你啊，说不定早就对你有意思了！下次见面自然点，说不定还能顺势拉近距离呢！傲娇大小姐和清冷学霸帅哥！！！”
　　“啊啊啊！曦曦，你们这个我还真有点磕了！”
　　“[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jpg]”
　　“你喜欢他吗？”
　　“谈不上喜欢吧，又没见过几次。”江宁曦会快回着她的消息，她酝酿着，又发了一张表情包。
　　“[你想多了.jpg]”
　　看着和许诗落的聊天，江宁曦心头的慌乱似乎消散了些。她对着屏幕又和许诗落闲聊了几句，直到指尖有些发酸，才恋恋不舍地结束了对话。
　　放下手机，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桂花飘落的轻响。江宁曦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依旧全是沈书砚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江宁曦才渐渐有了睡意，朦胧间，仿佛又闻到了浓郁的桂花香，眼前浮现出少年含笑的眉眼，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沉入了一个满是甜香的梦境。
　　而走廊的另一端，沈书砚先是给苏云卿送了一条浴巾过去，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将浴巾放在床头，却没有立刻洗漱。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同样的桂香涌入鼻腔，带着几分甜腻的暖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在江宁曦房间里的画面，女孩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阴影，声音带着颤抖的愧疚，还有被自己看得不自在时，脸颊泛起的薄红。
　　原来她一直都记得。原来那次真心话大冒险时，她突然低下头，并非无意，而是因为认出了自己。这个认知让沈书砚的心底泛起阵阵暖意，像是积压了多年的阴霾被彻底吹散，只剩下满心的轻快与欢喜。
　　他望着庭院里那棵枝繁叶茂的桂树，月光洒在金黄的花瓣上，泛着淡淡的银光。唇边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呢喃了一句：“晚安。”
　　夜色渐深，桂香依旧，漫过庭院，漫过走廊，漫进两个少年少女的梦境里，悄然编织着一段温柔的过往与未来。
　　晨光熹微，透过薄纱窗帘漫进房间，在浅色床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江宁曦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唤醒的，意识回笼的瞬间，昨晚的种种画面便如潮水般涌来，耳尖不由自主地又热了几分。
　　她赖在床上翻了个身，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桂香与那抹清冽气息交织的味道，沈书砚含笑说晚安的模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悠悠地起身，换好衣服走到窗边，推开窗帘的刹那，清新的空气裹挟着浓郁的桂香扑面而来。
　　庭院里早已没了深夜的静谧，江爷爷正坐在桂花树下的石桌旁喝茶看报，苏爷爷在一旁侍弄花草，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格外惬意。江宁曦洗漱完毕下楼时，正好看见沈书砚端着餐盘从厨房走出来，晨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褪去了些许清冷，多了几分烟火气。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宁曦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地错开视线，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倒是沈书砚先收回目光，脚步未停地将餐盘放在石桌上，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昨晚房间里的暧昧与试探从未发生过。
　　“曦曦醒啦？快来吃早餐！”江奶奶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金黄的糕体上点缀着细碎的桂花，香气四溢。“云卿这孩子早起帮我煮了粥，手艺可比你爷爷好多了。”
　　早餐的最后一块桂花糕被苏云卿塞进嘴里，他鼓着腮帮子含糊道：“奶奶做的糕点真是绝了，比城里甜品店的还好吃！”
　　江奶奶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爱吃就多带点回去。你们年轻人待在院子里也闷，自己找些乐子去，别总黏着我们这些老人家。”
　　苏云卿眼睛一亮，立刻应道：“好嘞！”他转头看向江宁曦和沈书砚，“咱们这会儿也没别的事，要不要玩会儿游戏？”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一款热门手游，“来玩这个啊，组队开黑，我技术可好了，带你们躺赢！”
　　沈书砚闻言微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椅边缘，语气清淡：“我不太擅长这类游戏。”
　　“怕什么！有我呢！”苏云卿拍着胸脯保证，说着便点开企鹅好友添加界面，将二维码递到两人面前，“先加个好友，咱们组队开黑，保证让你们体验躺赢的快乐！”
　　江宁曦看着屏幕上的二维码，指尖微微收紧，有些谦虚：“我平时也就偶尔玩两把打发时间，可能技术不太好。”她一边说着，一边扫码添加了两人，这游戏她倒是经常跟徐盛明他们一起玩，也算不上菜。
　　沈书砚的添加请求很快通过，他看着江宁曦的好友昵称“溪风晚”，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默默将她的备注改成了“江宁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