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色漫过砚台时》雾岛星辞

11、老宅他乡遇故知

　　国庆的风携着草木的清润，卷着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轻响，将世爵稳稳送至老宅门前。朱漆门扉前，爷爷奶奶早已倚着门框翘首，秋阳为他们的白发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望见江宁曦的瞬间，满脸皱纹都漾开暖意。
　　“我的曦曦可算回来了！”奶奶快步上前，攥住她的手便不肯松开，掌心的温度带着岁月沉淀的厚实感，“快让奶奶瞧瞧，在学校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江宁曦笑着往奶奶怀里蹭了蹭，鼻尖萦绕着老宅特有的樟木香气，连日来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
　　江景淮拎着行李跟在身后，看着祖孙三人亲热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情。进屋落座，桌上早已摆好了温着的冰糖雪梨，清甜的气息漫在空气中。奶奶拉着江宁曦絮絮叨叨问起学校的琐事，从课堂上的趣事到和同学的相处，江宁曦捡着有趣的一一应答，时不时逗得两位老人开怀大笑，屋内的暖意愈发浓厚。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八仙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江景淮接了个工作电话，挂掉后脸上带着些许歉意：“曦曦，公司那边有急事需要回A市处理，你在老宅好好陪爷爷奶奶，我忙完就过来接你。”
　　江宁曦懂事地点点头，起身送父亲到门口：“爸爸路上小心，不用惦记我。”看着黑色SUV驶离视线，她才转身回到庭院，陪着爷爷奶奶在桂树下散步。金桂开得正盛，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沾了她一身清香。
　　爷爷捋着花白的胡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过两天我一个老战友要过来拜访，姓苏，你该叫苏爷爷。”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怀念的神色，“他孙子也会跟着来，叫苏云卿，你们小时候应该见过，还记得吗？”
　　“苏云卿？”江宁曦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微微蹙起，满脑子都是疑惑，“真的见过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话虽如此，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熟悉感，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她忽然想起学校里的情景，沈书砚身边似乎总跟着一个性格开朗的男生，好像就叫这个名字。可转念一想，她又摇了摇头，暗自否定了这个想法：“大概率是同名吧，哪来那么巧合的事情。”
　　奶奶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孩子家记性差，等见了面说不定就想起来了。那孩子小时候可机灵了。”
　　江宁曦听得愈发茫然，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相关的记忆，却只寻得一片空白。秋风拂过庭院，桂花香愈发浓郁，她望着枝头摇曳的桂花，心里却悄然埋下了一颗好奇的种子，默默期待着两天后的见面，想看看这个“小时候见过的”究竟是谁。
　　两日的时光在庭院的桂香与祖孙间的闲谈中悄然溜走。这天清晨，老宅的朱漆门扉被轻轻叩响，爷爷精神一振，笑着起身：“定是老苏到了！”
　　江宁曦跟在爷爷奶奶身后走出屋门，只见门口立着一位身形硬朗的老者，鬓角虽染霜华，眼神却依旧锐利，正是爷爷的老战友苏爷爷。而他身旁站着的少年，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眉眼间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不是别人，正是班里常跟在沈书砚身边的苏云卿！
　　江宁曦瞳孔微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满是震惊与出乎意料。她万万没想到，爷爷口中“小时候见过的玩伴”，竟然真的是同班同学苏云卿，这巧合来得实在太过突然。
　　另一边的苏云卿也愣住了，目光落在江宁曦身上，眼底满是诧异，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同班同学。
　　短暂的失神后，江宁曦率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步，礼貌地颔首：“苏爷爷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苏云卿也迅速回神，对着江宁曦的爷爷奶奶恭敬地打招呼：“江爷爷好，江奶奶好。”语气诚恳，只是眼神时不时瞟向江宁曦，带着几分探究。
　　几位长辈瞧着两个孩子之间生疏又尴尬的模样，不由得相视一笑。苏爷爷率先打破沉默，拍着苏云卿的肩膀打趣道：“怎么回事？你小时候还打算跟你江爷爷说给你们俩定个娃娃亲呢，如今见了面倒这么生疏了？”
　　这话一出，江宁曦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江爷爷在旁边笑了起来：“老苏啊，我说你个老古董真是的，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娃娃亲呢，现在都崇尚自由恋爱你懂不懂啊？”
　　苏爷爷见状，又转头看向苏云卿，笑着问道：“云卿，听说曦曦现在也转到附中读书了，你们在学校里见过没？”
　　“何止是见过，她跟我一个班。”苏云卿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苏爷爷的话音刚落，江奶奶便笑着接话：“云卿这孩子看着就稳重，曦曦在学校有你照拂，我们也放心。”说着还拍了拍江宁曦的后背，眼里满是打趣的笑意。
　　苏云卿爽朗应下：“放心吧江奶奶，我肯定好好照顾宁曦妹妹。”语气自然熟稔，仿佛两人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昵模样。
　　江宁曦被这突如其来的“妹妹”称呼弄得有些无措，也有些惊讶，心里却突然灵光一闪——苏云卿的爷爷是爷爷的老战友，难不成苏爷爷就是沈书砚的外公，沈书砚和苏云卿是表兄弟？
　　这个念头一出，江宁曦彻底懵了，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苏云卿，眼神里满是探究。她实在没料到，自己在学校里不算熟悉的两位同学，竟然可能有着这样的亲戚关系，而自己还和他们有着这般错综复杂的旧识渊源。
　　这边几位长辈还在兴致勃勃地闲谈打趣，聊起两人小时候的趣事，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苏爷爷更是拉着江爷爷追忆往昔，话题从并肩作战的岁月聊到两家的后辈，气氛热烈又融洽。
　　长辈们的闲谈声伴着桂花香在庭院中漫开，江宁曦被方才心头的猜测搅得有些心神不宁，江宁曦慢慢走着，金桂树影婆娑，细碎的花瓣落在青石小径上，铺就出一层浅浅的金黄。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江宁曦回头，便见苏云卿快步跟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没想到这么巧，”他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玩味，“我是该跟着徐盛明他们叫你江大小姐，还是该听长辈们的，叫你宁曦妹妹？”
　　江宁曦闻言，眉梢微微一挑，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服气：“谁是你妹妹？少在这里占便宜。”
　　苏云卿闻言，立刻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一本正经地抬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又扳着手指算道：“论年纪，之前听爷爷说，我比你大了整整八个月；论辈分，方才爷爷奶奶们都默认了，你可不就是我妹妹？”
　　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爽朗的笑意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江宁曦被他这番一本正经的辩解噎了一下，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悻悻地别过脸，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桂花枝上，耳尖却悄悄泛起了热。
　　苏云卿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语气放缓了些：“逗你的。不过说真的，在学校的时候，真没看出来你就是江爷爷的孙女，这世界也太小了。”
　　桂花的清甜漫在风里，两人并肩走在青石小径上，脚下偶尔碾过细碎的花瓣，发出轻微的声响。
　　苏云卿随手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一边发消息一边漫不经心地跟江宁曦闲聊：“说起来，你刚转来班里的时候，陆时安他们还打赌，猜你是什么来头呢。”
　　江宁曦挑眉：“猜我什么？”
　　“猜你是不是哪家偷偷来体验生活的大小姐啊，但是刚开始那段时间他们都觉得猜错了。”苏云卿笑得狡黠，发送键轻轻一点，消息便发了出去，“毕竟你平时看着安安静静的，没想到家世这么厉害。”
　　他手机屏幕还亮着，江宁曦无意间瞥了一眼，恰好看到收件人备注是“阿砚”，心尖莫名一跳。
　　此时苏云卿正低头看着回复，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方才他发给沈书砚的消息清晰可见：“阿砚，你猜我跟爷爷出门去他战友家，遇到了谁？算了，估计你也猜不到，我遇到了江宁曦！！”
　　不过几秒，沈书砚的回复便弹了出来，字里行间透着几分难得的诧异：“江爷爷家的孙女？”
　　苏云卿指尖翻飞，快速回了句：“可不是嘛！世界真小，她居然跟我们同班！”
　　手机屏幕上，沈书砚的消息再次弹出，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急切：“你们在哪？今天是不是都在江爷爷家，不回去了？”
　　苏云卿指尖一动，快速回复：“就在江爷爷老宅这儿呢，估计今天不回。怎么，你要来？”
　　那边几乎是秒回：“嗯，正好没事，过去找你。”
　　苏云卿看完消息，抬眼对江宁曦扬了扬手机：“沈书砚说要来玩，估计傍晚就到。”
　　江宁曦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指尖触到布料上的纹路，才勉强稳住心神。她没想到沈书砚会突然过来，一想到待会儿要和他在这样亲近的场合见面，耳尖又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心想着他不会认出自己来吧。
　　秋日的午后渐渐滑向傍晚，庭院里的桂香愈发醇厚，夕阳为朱漆门扉镀上一层暖橙的光晕。忽然，一阵沉稳的车鸣声从巷口传来，一辆黑色宾利缓缓驶入，稳稳停在老宅门前。
　　车门打开，沈书砚从中走了下来。他穿着一件简约的黑色针织衫，身形挺拔如松，夕阳的余晖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待他站定，宾利便缓缓掉头，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巷口，显然是司机专门送他过来的。
　　“你可算来了！”苏云卿快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热切地说起今天的奇遇，“你都不知道有多巧，江宁曦居然就是江爷爷的孙女！”
　　沈书砚的目光越过苏云卿，落在不远处的江宁曦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两人并肩走进庭院，恰好遇上出来透气的几位长辈。苏爷爷看到沈书砚，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书砚？你怎么来了？”
　　沈书砚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弯腰问好：“外公，江爷爷好，江奶奶好。”他语气谦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是云卿说你们都在这儿，让我过来玩的，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各位长辈，实在有些冒昧。”
　　“不打扰不打扰！”江爷爷摆摆手，脸上满是笑意，“快进屋坐，正好人多热闹！”江奶奶也笑着招呼：“是啊，书砚这孩子，好久没见了，愈发稳重了。”
　　苏爷爷更是打趣道：“这可真是巧了，三个孩子凑到一块儿了！”
　　沈书砚浅笑颔首，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掠过江宁曦，恰好与她望过来的视线撞个正着。江宁曦心头一跳，连忙移开目光。庭院里的桂花簌簌落下，落在两人脚边，仿佛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相聚，添了几分温柔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