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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争宠(下) 探望孤寡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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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酒吞对于小时候九尾狐频频对云苡施展魅惑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每每云苡把脏活累活分派下来,酒吞总会把脸一撇,不是装作没听见,就是直勾勾盯着九尾,满脸都写着——
「不用我说,你自己过来领活干。」
小狐自然不服气。
酒吞也懒得跟他废话,拎着人就往训练场走。
毕竟是在弱肉强食的环境里长大的妖怪,酒吞向来不觉得自己偶尔使些阴招有什么问题。
比如有一次切磋前,他顺手从厨房摸了把辣椒粉。
又比如还有一次,趁九尾被压制在地,骑在人家脖子上,往那泛着淡淡金光、柔软漂亮的脑袋顶上敲碎了好几个臭鸡蛋。
酒吞觉得没什么。
但九尾接受不了。
人前他是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人后头发丝上挂着臭蛋黄。偏偏狐狸的嗅觉又比寻常妖怪灵敏数倍,那股味道简直像钻进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气得发抖。
越气越乱。
越乱越打不过。
到最后顶多拼个平手。
脏活累活还是落到自己头上。
苦。
苦不堪言。
“你自幼养尊处优惯了。”
山神对此倒是乐见其成。
“你父亲送你来历练,体验旁人的生活,本就是修行的一部分。”
从前的九尾虽没有那些纨绔子弟的跋扈傲气,却总被家族责任压得太紧。
拘谨。
克制。
谨言慎行。
明明还是个少年,却活得像个大人。
山神自然不会插手别人家的教育,可既然到了自己家,总该还他一个热热闹闹的童年。
九尾原本还有些怨气。
直到某次切磋结束。
云苡坐在床边,一点一点替他擦药。
又熬了鲜香浓郁的鸡汤,一勺一勺吹凉喂给他。
那一刻,小狐忽然悟了。
「我输了,云苡会照顾我。」
「酒吞回回赢,他都没这个待遇。」
「这么算下来——」
「我赚麻了。」
于是当酒吞倚着门框往里看时,正好对上床上狐狸那副挑衅又得意的眼神。
酒吞眉头一皱。
总觉得这狐狸又在盘算什么歪心思。
而每次切磋结束后,云苡都会让酒吞站在门口。
她坐在床边替九尾上药。
本意是罚站。
可酒吞显然没这么觉得。
在他看来,这位置正好。
方便监视狐狸有没有趁机对云苡动手动脚。
表面上九尾沾沾自喜。
可实际上,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
他并非故意输给酒吞。
相反,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成长。
一次比一次更快。
一次比一次更强。
可偏偏每次都差那么一点。
明明只差一点。
为什么还是赢不了?
为什么还是不够强?
就在这份不甘快要化作心魔时,一只柔软温暖的小手落到了他的头上。
轻轻地。
慢慢地。
顺着金色的长发一下下抚过。
“小狐的头发比刚来的时候金了好多呢。”
云苡笑着说。
“刚才切磋的时候,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可漂亮啦。”
“可惜你自己看不到。”
温柔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
一点一点驱散了心底的阴霾。
原来不只有自己在看着自己。
也有人在看着他的成长。
在家族里,没有人在意他进步了多少。
他们只会催促他。
为什么还不够强。
为什么还撑不起整片天空。
明明最初被选为继承人的,是姐姐玉藻前。
九尾沉默片刻,忽然直起身,将云苡拥进怀里。
“我会变强的。”
他的声音难得没有半点魅惑。
认真得近乎郑重。
“等我变得和酒吞一样强的时候,我和他一起保护你。”
云苡失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而门口的酒吞只看见一张冲自己挤眉弄眼、得意洋洋的臭脸。
额角青筋顿时跳了跳。
扬了扬眉,仅需一个箭步,就到了云苡身边,伸出手指就是冲着九尾打算请他吃个脑瓜崩,小狐自然是不吃这个嗟来之食的,身体往后一仰。而就是这个空隙,酒吞用另一只手将云苡带起,揽在怀中宣示主权,九尾见状举起双手吐了吐舌头表示投降。
酒吞扬了扬眉,几乎只是一个眨眼的工夫,便已到了云苡身侧。
他抬手便朝九尾额头弹去,显然是打算赏这只狐狸一个脑瓜崩。
九尾哪肯老老实实挨这一下,耳朵一抖,身子往后一仰,轻巧地避了过去。
而就在这转瞬即逝的空当里,酒吞另一只手已经揽住云苡的腰,将人带进怀中,动作自然得仿佛理所应当。
九尾愣了愣,随即举起双手,吐了吐舌头。
“行行行,我投降。”
再回过神时,酒吞和云苡已经并肩走出老远。
只有九尾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头,累得气喘吁吁,越走越慢。
眼见前面两人的背影就要消失在山道尽头,他终于忍无可忍。
白光一闪。
硕大的白狐重新现出原形。
它将那些袋子全都叼进嘴里,后腿一蹬,高高跃起,稳稳落地。随后还不忘得意洋洋地回头瞥了二人一眼,四条腿迈得虎虎生风,活像在踢正步似的,大摇大摆朝山上走去。
“……你为什么那么在意他?”
酒吞忽然开口。
修长的手指轻轻勾了勾云苡背包上挂着的傀儡娃娃。
他垂着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层浅浅阴影。虽看不清神情,却仍能察觉那股难以掩饰的失落。
那缕残魂的气息,他闻得到。
而且越来越明显。
那个人类的味道,也开始若有若无地沾染在云苡身上。
他不喜欢。
很不喜欢。
“你不觉得……”云苡偏过头,试图去看酒吞的眼睛,却只对上一片低垂的睫影,“碧眼出现得太早了吗?”
酒吞微微挑眉。
“上一个碧眼陨落,大约是在百余年前。”
云苡语气渐渐认真起来。
“按理来说,千年才会诞生一位碧眼。如今便再度现世,本身就不正常。”
酒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且——”
云苡顿了顿,移开视线。
“他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她微微皱眉。
“特别熟悉。”
“可我暂时还想不起来究竟来自哪里。”
风从林间吹过,掀起几缕发丝。
“但我能确定,这种感觉和我要找的东西有关。”
酒吞原本还有些别扭的神情顿时缓和下来。
他自然知道云苡在寻找什么。
也明白那件事的重要性。
既然如此,再因为这种事情闹脾气,就显得有些幼稚了。
“对了。”
酒吞忽然开口。
说完却又停顿了一下。
余光悄悄往旁边瞟去,确认云苡正在听。
“南源寺的住持前几天联系我了。”
“过些日子,我得去一趟。”
“嗯?”云苡转头看向他,“需要我一起吗?”
“你要是忙的话,就算了。”
酒吞故作随意地说着。
可说完又偷偷看了她一眼。
“不过如果不忙的话……”
后面的话没说完。
意思却已经十分明显。
云苡眨了眨眼。
“过段时间就暑假了。”
“去南边的话,得带点凉快的衣服。”
她皱了皱鼻子。
“也不知道那边蚊子和蟑螂多不多。”
妖怪也是会被蚊子咬的。
而且一样痒得抓心挠肝。
酒吞轻轻“嗯”了一声。
随即转过头去。
嘴角悄悄扬起一道弧度。
片刻后,又若无其事地压了下去,重新摆出平日那副懒洋洋又冷冷淡淡的模样。
只是心情显然好了不少。
“你们怎么回来了?”
山神正拿着扫帚扫落叶。
冷不丁看见两人一狐从林子里钻出来,差点被吓得把簸箕扔出去。
“老头。”
白狐抖了抖毛。
哗啦啦一阵响。
刚落在身上的叶子瞬间被甩得到处都是。
他低头把那些大包小包往地上一放,转眼又变回人形。
“吹阵风,施个法术就能解决的事。”
“非得在这儿扫地。”
“你这是没苦硬吃吧?”
说完还十分优雅地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顺带瞄了一眼自己刚刚甩出去的那一地叶子。
神情无辜得仿佛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老夫这叫体验生活。”
山神翻了个白眼。
右手食指轻轻一动。
下一刻,狐狸头顶那根树枝突然疯长。
“啪——”
茂密的枝叶毫不客气地拍在狐狸脑袋上。
顺便又往那对毛茸茸的狐耳上塞了几片叶子。
九尾:“……”
云苡忍着笑,把那些大包小包抱起来往山神怀里塞。
“爷爷,这是东海肥文鳐鱼油。”
“猫又亲手抓的。”
“特意挑了条最肥、游得最慢、飞得最费劲的。”
“每天早晚两粒,对心脏特别好。”
山神低头看着罐子里那一颗颗硕大的胶囊。
每颗都快有拇指粗。
他怀疑自己咽下去之前就得先噎死。
“还有这个。”
云苡又拿出另一罐。
“这是由地星,恶魔雪茄菇和其他珍稀菌类提取的维生素D。”
“傀儡师专门在她那条街找了个特别有名的巫师抢购来的。”
“饭后一粒哦。”
山神沉默地望着那罐亮黄色胶囊。
不知是不是错觉。
他总觉得里面正丝丝缕缕往外冒着黑气。
仔细看去,甚至仿佛能看见误食毒菇而亡的亡魂在朝他招手。
「这绝对是被骗了吧。」
“这一瓶是——”
“还有这个——”
“对了,这个也带回来了——”
不知不觉间。
那些大包小包全都从地上转移到了山神怀里。
层层叠叠。
最后几乎把这个小老头彻底淹没。
山神艰难地露出半张脸。
一边安慰自己:
「都是孩子们的心意。」
一边盘算着:
「这些能吃。」
「这些得等他们走了偷偷扔掉。」
「或者送给那只下棋老出千的老狐狸。」
“行了行了。”
他赶紧开口。
“别在外面站着了,都进来吧。”
手指轻轻一点。
院中树木立刻伸出无数枝条。
像一只只灵活的小手似的,将那些袋子接过去。
随后从窗口送进屋内。
整整齐齐摆放妥当。
“估摸着你们也快到了,饭菜都还在灶上温着呢。”山神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厨房走去。
云苡瞥了一眼院中。酒吞和九尾仍站在原地,也不知在低声说些什么,一时半会儿似乎没有进屋的意思。她收回目光,快步跟上山神。
“爷爷。”云苡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您对碧眼……了解多少?”
山神脚步微微一顿。
只这一句话,他便明白了他们此行真正的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