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昼行》馬鹿者

18、争宠（上） 狐狸，酒吞

　　程洛在床上辗转反侧，倒是怎么都睡不着，这段时间实在是发生太多事情，表面上好像他坦然接受了这些，但现在花时间仔细想想，自己为什么能如此坦然也是万千疑点之一。「是因为体内微存的一丝妖怪血脉吗？可是祖上都是人类怎么到自己这儿出差了呢？」最奇怪的莫过于云苡的态度，似乎从见到她的第一面开始她就很接纳自己这个人类，似乎一直都试图让他进入妖怪的圈子。并且，云苡明明是百鬼之首却明显对他这个情况也不是特别了解。「算了，与其自己在这儿想不如明天去问个清楚。」翻了个身，程洛决定数羊睡觉。
　　可惜，当程洛鼓起勇气想问个清楚的时候，云苡不知为何连续几天没来上学了。掏出手机打开联系方式，又合上了。身为同学关心一下不过分吧，可是万一人家很忙呢，感觉打扰到了也不合适。轻叹了口气，专注于听讲了。
　　云苡这几天干啥去了呢？去探望孤寡留守老人了，携手九尾狐和酒吞一起。虽说云苡曾邀请了好多次山神，让他和大家住一起互相能有个照应。但老古董非得说“这是上界神仙们对我的惩罚，我必须守住山。”每每念叨这句话的时候，云苡和九尾狐都躲在九尾狐的折扇之后猛翻白眼。先不说这横看竖看都是不起眼的山，这都流放不知有几千年了，天上一天地下十年都不知多少个十年过去了，指不定早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把我们山神。
　　并且，自从云苡掌管百鬼开始，有酒吞辅助她，山神便连百年一次的妖怪大会也不去了，美名其曰告老还乡归隐山田了，无奈，只能作为后辈的几位时不时上山探望探望了。
　　这次也如同往常，九尾狐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慢吞吞走在后面，云苡在前面蹦蹦跳跳和酒吞童子分享最近学校里的趣事。至于为什么不能用会飘着的狐火，“里面都是凡间的物品，不小心烧着怎么办？”云苡如是说。至于为什么不是酒吞童子，小狐每每因为此事对着云苡撒娇的时候，酒吞童子一记眼刀直接让他住了口。苦，苦不堪言，有苦说不出。小狐虽然在狐狸精大家族里修为不如姐姐玉藻前，但怎么说都是数一数二的贵公子，富家子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竟也沦落成小跟班了。
　　蹙了蹙眉，好像回忆起了一些很久远之前的事情。

　　“不公平！”小小的九尾狐有点炸毛了，三条尾巴上的浅金毛都根根立起，“云苡姐姐去哪都带着酒吞童子，为什么从不带我！”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小云苡和小酒吞偷偷趁山神单独指点小狐的时候跑下山撒欢去了。
　　云苡无奈地对上小狐覆着水雾的狐狸媚眼，“我们下山不是去玩的啦……”有点心虚的声音越来越小，赶忙伸手擦拭了小狐啪嗒啪嗒掉下来的眼泪，“好啦好啦，你看这个糖画，像不像个小兔子，你不是最喜欢小兔子了吗？（最喜欢吃）”云苡朝着酒吞勾了勾手，酒吞就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一个用薄膜保护好的糖画递给了云苡。
　　“你看，我们就算下山办事也惦记着你呢”云苡把糖画塞给了小狐，“所以你就不要……”小狐刚还在低着头抹着眼泪，就在抬头的一瞬间，云苡的双眸突然被酒吞的大手捂住了。
　　“不许对云苡使用魅惑。”酒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淡且冷漠。云苡立马就明白了情况，无奈地推开了酒吞的手，看着眼前满脸写着不服的小狐。
　　受到万千少女宠爱的九尾狐一族，很自信于身为狐狸精的魅力，直到遇上了云苡，小狐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挫折。倒也不是说云苡有多重视酒吞童子，在云苡发现了小狐这一特性之后，已经尽力做到一碗水端平了，可这在九尾狐眼里已然算是一种失败。既然普通的招式无用了，就只得用一些妖术了，但每每刚有点小动作，就被酒吞一秒识破，然后死死护住云苡的眼睛以防被妖术侵蚀。
　　小狐冷哼一声，拿着糖画蹲在角落龇牙咧嘴地咬下兔耳朵，恶狠狠瞪着酒吞童子，嘴里嘎吱嘎吱嚼着。云苡叹了口气，从酒吞的随身包里摸出了一把木制梳，蹲坐在九尾狐身边，捞起一条尾巴一边抚摸一边轻轻用梳子梳开。“心情不好毛也会暗淡无光的哦。”云苡小声念叨着，“如果你真这么好奇的话，下回我们下山也带上你。”听罢，小狐才收起自己锋利的牙齿，心满意足地舔起了剩余的糖画。
　　酒吞童子相比起初遇云苡时已然成长了不少，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性。虽不及成熟体时那般健硕，但也比彼时高大了些许。环抱双手站在云苡和九尾狐身前，身后的油灯把影子拉长，罩住了蹲在角落的二人。无论是年龄还是按照拜师山神的顺序，他都属于一个大哥哥和大师兄的身份，对于小狐这个小师弟，防备虽是不至于，但听闻九尾一族以狡猾和腹黑闻名，而且这小狐狸一上来就卖乖抢着占着云苡，让他很是不爽。特别是当云苡说下次下山要带上狐狸，他心里就一阵烦闷，但也不好说什么。
　　云苡明显感觉到了酒吞童子的低气压，实属无奈，哄完小的要来哄大的，有这点功夫在这儿和她闹别扭，不如多增进增进修为，把时间都利用起来，这三条尾巴早就指数成长为九条，这小葫芦早就指数成长为大葫芦了。
　　一抬头就看到了那双阴郁又担心的眼神，轻叹了口气起身，踮起脚尖抬手揉了揉酒吞的脑袋，把本来就乱糟的头发弄得更乱了点。零散的碎发被小手压着，遮住了他眼神。
　　小狐是不怕酒吞的，小的时候听说了些许旧时鼎盛时期酒吞童子的事迹，但这并不影响如今他俩相差无几的实力。
　　本来酒吞童子就不爽这个前段时间刚加入的‘小师弟’，被家族保护甚好的富家子弟怎会懂得他们这些从万千恶妖中厮杀出来的小鬼的心酸，如今还在此处使些小手段来所谓的争宠，真是骄纵惯了。当下，拎起小狐的衣领就是往门口拖，留下一句“我和狐狸切磋一下”，就消失在了门外的黑暗中。
　　云苡想追上去看看情况，无奈自己实在是不会飞了。
　　而酒吞拽着小狐走到门口就是用力起跳，妖力助使他跳在了半空，皎洁的明月为他指明了方向，准确落在了一个空旷之地，周围明显的战斗痕迹彰显了他们这段时间切磋的次数。
　　刚一落地，小狐的瞳孔就肉眼可见从细小扩张成圆形，发散出了幽幽绿光，身上一瞬间覆上了淡蓝色的狐火护体。在酒吞松手的一瞬间，他猛地撤步拉扯出了空间然后俯下身子幻化成了原型。速度，也是狐狸一族的优势之一，俗话说得好，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速战速决是目前的策略，因为他困了。
　　对面的酒吞也正有此意，左手用妖气幻化出一把妖刀，右手取下背上的葫芦，喝了一口里面的酒，妖刀上隐约看到了丝丝妖气在往出冒，背好葫芦双手握刀，眼睛死死盯着和他身体一般高体型却是他三倍不止的狐狸。
　　剑拔弩张间，狐狸率先进行了攻击，利爪露出，带着狐火的右前掌撕破了空气朝着酒吞就是一抓。巨大的狐掌带动着周围的空气，速度又极快，自是形成了一阵狂风。而酒吞则迅速举刀死死顶住狐掌的这一击。小狐见酒吞被自己的右掌限制，大嘴一张，朝着酒吞就使出了一招喷射火焰球。
　　火球以极快的速度砸向酒吞童子，与之一起迸发出来的便是那铺天盖地的寒气。酒吞也不着急躲闪，待火球近若咫尺时，手腕一松，妖刀不再抵住前方，任由九尾的前爪砸向他。酒吞身体微微一侧，右手握住妖刀刀柄，优雅得在身后转了一圈，斜握在身侧。往后退去了一小步，手臂带动着手腕把妖刀往前一提，接住了那硕大的狐火球。青筋暴起，源源不断地把妖气注入到手中的刀里。狐火声势浩大，却压不过刀，酒吞轻轻吸了口气，目光如炬，此刻，如九尾眼中的绿光一般，酒吞眼里依旧是黑瞳，却冒着红光。手腕一紧，妖刀往前一送，带动着狐火，硬生生把火球还了回去。
　　九尾倒是没料到这招，见到从自己嘴里喷出的火球直勾勾地朝着自己冲来，还没来得及做反应，嘴巴下意识地一张，火球又回到了嗓子眼里。
　　「？」
　　「？」
　　这一幕发生地太突然了，一狐一人两脸懵逼。
　　待到云苡气喘吁吁赶到之时，竟看到这俩呆瓜就如此这般，像打羽毛球似的，喷火球，接住打回来，吃下火球，又喷火球，以此反复。一时语塞，无语地看了两个回合后，“好了别打啦！”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练球的两人早就洞悉到云苡的接近，并且也明显地听到了其喊话。在云苡的眼里，九尾的狐耳轻微动了动，酒吞的眸子快速瞟了她一眼，然后双双装作没听见，继续运球。
　　气不打一处来，云苡知道这样下去肯定没完没了了，看着状况一时半会儿甚至还决不出输赢。山神向来是不阻止他们之间的单挑活动的，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孩子打闹罢了。但云苡是要出手阻止的，因为她要睡觉，这俩人动静太大吵的睡不着。
　　“我数到三！”云苡大声威胁，左手悄悄摸上系在右手手腕的一圈草绳。这是山神为她制作的，用的不过是山上随处可见的野草，但上面有一缕神识，山神虽被天庭放逐却未没收掉全部的神力，留下那百分之一可供山神保命也可彰显天庭的仁慈。所以分一丝出来附在草绳不仅能协助云苡抑制住她体内暂时无法控制的妖力，还能帮她稳住心智，不至于被妖力反噬彻底成为一个失了智的妖。
　　她的心智固然重要，但眼下更重要的是自己的睡眠。所以话音刚落她便取下了草绳，谁要跟他们数到三，她现在可没那个耐心。
　　滔天的妖气向云苡袭来，她像那修行之人，只不过别人吸取的是天地之精华，而她吸取的是混沌之邪力。妖怪的修炼没那些个道士那么复杂，低级的妖怪就是互相残杀然后把尸首吞入融为一体增进妖力，高级的妖怪就没那么粗鄙，不会蹲在地上啃食，而是用妖力迁入体内再吸收。而云苡就和酒吞背后的葫芦一样，只要打开就能自动吸收周围的妖力，不需要所谓的进食就能将这些妖力为其所用。
　　所以，肉眼可见的，九尾狐的狐火球，和酒吞妖刀上的妖气全都转向直指云苡，在马上要触及到她时，骤然消失。反观云苡的变化，则是从脚底冒出的黑色符文样式的咒语，没人能看得懂时什么内容，但却像一条很长很长的黑色丝带，缠绕着她。从脚腕到小腿大腿直至布满全身。云苡的眼睛早已没了眼白，红色的瞳孔不断扩张，最后整个眼球都是这骇人的红色。身后则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对蝠翼，大得可以将云苡整个包住。她那头红发像活过来了一般，鲜红，似是血染出来的。
　　在这段时间的训练下，没有妖化时，云苡能适当调动体内一小部分的妖气做一些简单地进攻与防守，而妖化后的云苡目前也只能保持理智一刻钟，但也足够了。音速一般，她徒然出现在了酒吞和九尾狐的身后，小手一抬，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一记妖力敲晕了二人，并且解除了九尾狐的妖化，让其变回人形。趁理智尚在，她一手拎着一个人的衣领，右脚一蹬，蝠翼一扇，瞬息间便回到了山神给他们安置的小屋内。把他们丢到对应的床位上，从兜里取出草绳重新系上，云苡通体一眨眼的功夫便恢复如初，瘫倒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