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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风吟过往生 这章出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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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风吟过往生
西疆的初夏,干燥炎热。看不到尽头的沙漠,是视线中唯一的景象,单薄的只剩下脉脉灰黄。劲力的大风中,高挂着的明黄军旗随风飘扬,上面偌大的黑色云字,在茫茫大漠间,分外引人注目。
一排的军用帐篷立在大漠的边缘,如同静静伫立的雄狮,气势直达青霄,如虹如渊,如海如日,把沙漠的那份肃然都暗了下来。
这便是云逸白的十万大军在西疆的驻扎之处。主帐中,云逸白一个人静坐书案之后,埋首处理公文,案上堆积了很多的纸张竹简,微微显得零乱。阳光透过微掩的帐门射进了帐中,隐隐射在云逸白英俊的脸上,稳重温良的眼微抬,看着明亮的光芒,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离京已经一个月了,西疆的骚乱也已平复,十日前云逸白以助边境官员恢复秩序安定,百姓居业为由,上书圣上,要求在西疆再留守一个月。昨日皇上的圣旨已经快马加鞭送了回来,同意了云逸白的请求。
十日前,与奏折一同送往都城的还有云逸白写给水墨的信,这圣旨都已经来了,想必她也应该收到,信上......
想到那信上所写的话,云逸白有些迷茫的眼中闪出极清极亮的光芒,握笔的手也不由地顿了顿,常年经受烈日的微黑脸庞上浮现一抹极温柔极深情的笑容:“墨儿......”
云逸白还在回想着水墨那双稀世绝丽的瞳孔,还在回想着她冷然的绝世风华,就已经有人歇开帐门,静静走了进来。
“王爷,午时了,先用了膳再继续批示公文吧。”进来的是个身材硬朗,面目有些魁梧的而立男子,声音也如人般颇为雄厚。
云逸白蓦然一怔,随即又是朗然一笑:“奉先,是你啊!”
官奉先魁梧的脸上笑得有些释然,提着食盒走至云逸白身旁,将盒中饭菜的一一放在案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云逸白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一上午没有进食,看到这些饭菜,才觉得腹中空空,有些饥饿的感觉。
“王爷,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啊?我没猜错的话,王爷心里是在牵挂水墨姑娘吧?”放好饭菜,官奉先微退一步,想起刚刚云逸白那一刹那的失神,不禁忍不住开口打趣。
云逸白没有说什么,带着些赧然的眼望了望官奉先,然后专心开始用膳。官奉先也不再说话,静静的站在他身后,等候他用完案上餐食。
片刻后,云逸白将饭碗放下,官奉先随即上前收拾好碗筷,刚准备离开,云逸白就拦住了他:“奉先,你可是我的副将,这些伺候衣食起居的事,你怎么全权包干了啊?”
“王爷,咱们都是行军打仗的男儿,粗人一个,不讲究这些的。”
“可是......”云逸白带些趣意望着官奉先深沉硬朗的双目,声音中也带着笑意,“本王觉得,我这副将比一干丫头都要伺候的好啊!”
官奉先的眼光动了动,面上带了些红晕,可是眼神一转,原本那份想要发作的怒意就淡了下去,换成了一抹捉弄的笑意:“敢问王爷,比之你最亲近的水墨姑娘呢?”
“她吗?”云逸白眼中那份趣意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眸底的明亮都暗了下去,稳重明朗的眉目似乎染上了一层抹不开的阴霾,薄唇边勾起的笑意颇是无奈,“从来,我都只是在她的身后,她离我,总是遥远的只能看见背影,有些时候,甚至连背影,都是模糊的,恍然如梦。”
日光射进了帐中,明亮的耀人眼目,可是这一刻,却让整个主帐都镀上了薄薄的,暗暗流动的黯然。
沉默了很久的官奉先,看着云逸白英俊的脸,想要开口,最终只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云逸白只是淡淡一笑,笑容中也带着很深很浓的无力:“奉先,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
官奉先提着收拾好的食盒,慢慢走向了帐门,他的步伐很稳很坚实,背影伟岸如崖。走至帐门,歇起帐帘,在要放下的那一刻,官奉先沉沉说道:“为何不努力追上去呢,多留一个月,难道不是越来越远。”
官奉先的话音和手中的帐帘一同落下,宽敞的主帐内,只有默默流动的阳光,只有静然坐在高位上的云逸白,只有在那明亮眼底流淌的让人看不清晰的属于回忆的神彩。
“追?”取出昨日收到的圣旨中附带的书信,云逸白笑得很是无力,可是转眼却又是他平时的稳重心安,英俊地有些微黑的面庞在熠熠日光中,犹如温暖的芒光,“墨儿,或许有一日,我真的能追上你,你肯等我吗?”午后的阳光都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明明亮亮,洋洋洒洒。
都城。丞相府。当今丞相安正天本是一府州吏,因平日政绩出色,为官清明,近年来平步青云,一年前官拜丞相高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丞相府的装饰很是肃然,有着一股很厚重的凝然之气。明亮宽广的大厅里,当朝丞相安正天正在款待一名身份显赫,地位超然的贵客。
首位上,一名面容俊美,清华如玉的男子正端着手中的翡翠玉杯,品着杯中香茶,薄唇边泛着浅浅的笑意。
在他的右手下位,坐着一位容颜清矍,双鬓微霜的老者,而他的身后则立着一个面如修玉,身若青松的年轻男子。
老者看着堂上男子不紧不慢的喝着玉杯中的香茶,轻轻笑言:“老臣这茶,皇上可还满意?”
“这雨前新露取清晨露珠所泡,甘甜清香,入口舒爽。果然还是丞相最懂此茶精髓。”
“呵呵呵,皇上过誉了。”
这名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宰相大人,两朝元老安正天。而他身后立着的便是其长子:安春涯。
云青郁还是淡淡一笑,将目光移向安春涯,眼中闪过一丝高深莫测却又风平浪静的光芒:“大公子实乃人中龙凤,若能入朝中为官,那必有不凡作为。”
“犬子能入皇上青眼,是犬子的荣幸。只不过。”安正天也看了看自己的长子,看着他清凉唇边的笑意,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息无力,“春涯心性不羁,又对官场中事向来无趣。老臣也不好强迫他,便随了他,任他在都城中胡闹,只要不闹出什么大事,臣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恩。”云青郁还是浅浅一笑,继续品茶,只是目光有些飘忽,时而落在安春涯身上,时而散在整个大堂之中,片刻后才继续开口,“大公子这份不羁风流倒有几分像凌波。”
“凌波?五王爷?”安春涯对上云青郁有些探究的眸光,音色有些冰凉,微微一笑,淡如云痕,若春风温暖。
云青郁眼底掠过一丝清亮,然后有些模糊的笑了笑:“不过比起凌波的那份狂妄,大公子倒多了些许温暖内敛。”
“谢皇上,五王爷战功显赫,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春涯岂敢与之相提并论?”安春涯将头埋得低了些,看起来谦卑的动作,他做来却偏生有一股高雅写意,悠闲温和。
安春涯如同暮春的春风,温暖中带着清亮凉薄,亲切里蕴着疏离高雅,还散着一股风流不羁的内敛清和。
云青郁的眼角扬了扬,带着几分赞赏几分琢磨,然后重新将眼光移向手中轻轻荡漾的茶水,那波纹一点点散开,一点点消失,明明清澈的看的见那杯中游荡的嫩绿茶叶,却又深邃的看不清晰那抹飘渺的所有。微微愣一愣,云青郁放下茶杯,冲着安正天的笑容极其轻松:“丞相,不如和大公子一起陪朕出去走走吧。”
“老臣自当紧遵皇上圣命。”
“那就走吧。”云青郁随即起身走向门外,安春涯和安正天紧随其后。可是刚刚才踏出厅内大门,就有一阵女子的声音传来,带着不满娇嗔,清清脆脆,甚是悦耳:“爹,干嘛不准我进大厅啊?”
那一刻一直以来笑容可掬,安详随和的安正天不自觉的皱了皱眉,眼中的那份恭顺忠诚也就变成了深深地宠溺,连风流写意,高雅不羁的安春涯也褪尽了眼底那份疏离凉薄,笑得格外温暖宠溺,甚至更多的是深沉的宠爱之情。
那女子的声音如铃清脆的声音本已让云青郁耳边一震,安正天和安春涯的神情更让他心生几分不明,可转念一想,便猜到了来人是谁。
随着那声音而来的是一名不满双十的女子,身穿一袭明黄锦裙,长发洒于肩线,带着简单的发簪,眉目纤巧细致,双眸清澈婉约,面容灵秀明灿,只是那双眼中分明的怒气让她更多了几分灵慧清纯之气:“爹!”
“渊儿,休得无礼!”看着女子继续发泄不满,安正天不由出声阻拦,只是那其中担忧胜过责备,眼角偷偷瞄向一旁如明月的男子,碰上他清冷的眼神,心底猛然一颤,慌忙别过。
云青郁不以为忤,只是悠然笑开:“丞相,这便是令媛渊明小姐吧!”虽然是疑问的话,可是却没有丝毫的疑问该有的语调。
安正天匆忙转过身,向云青郁匆匆一拜,急急解释道:“请皇上恕罪,小女不懂事,冲撞了皇上,还望皇上开恩。”
安春涯清凉的唇边勾起一抹笑意,有些看不清晰的朦胧,拉了黎渊明的手,跪下行礼,请罪说道:“请皇上饶恕舍妹无礼之罪。渊儿,还不向皇上请安,求皇上恕你之罪。”
“皇上?”黎渊明定定望向云青郁俊美的脸,有些没能反应过来,清澈婉约的眼眸中有着怀疑有着惊讶,茫茫然然,越发清纯可人。
云青郁扬唇一笑,微微俯身,将黎渊明绝色灵秀的脸映入眼中,沉静如海的眼眸中显出几分趣意,清贵似月的面容上更带上一些不羁之色,如冥冥天线的音色幽幽响起:“怎么?二小姐觉得朕不像当今圣上?”
“啊?”黎渊明显然被那近在咫尺的俊容吓了一跳,平日灵活的口齿钝了下来,所有的话在心中像打了结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匆忙低下头,避开了那如玉凤眼中戏谑的眼光,心神蓦然一乱,瞬时又静如平湖。
“呵呵。”云青郁的眼突然变得很深,看过黎渊明身旁一直垂首安春涯放于身侧的修长双手,看过他静然不动的玉立身躯,笑容不减,声音更是淡的听不出一丝情绪,“平身吧,朕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像二小姐这般清透灵慧的女子了,况且不知者不罪,朕,不会怪罪于二小姐的。”收回打量黎渊明的目光,云青郁率先离开,只有淡淡一句,“丞相,陪朕逛逛吧,大公子就不必去了。”
“臣,遵旨。”安正天向自己的一对儿女留下一个警告的眼神,匆忙跟上了云青郁的脚步。
厅门口,只留下安春涯和黎渊明,还有不远处飘然的花香。
安春涯松开自己一直紧握的双手,随着云青郁离去的方向看了片刻,如同春风的眼神不自觉的冷了几分,恍然又回过了神,将还跪着的黎渊明扶了起来。
“渊儿,你又去哪儿了?”安春涯还是笑得悠悠然然,如三月春风,温暖清和,眸底更带着丝丝宠爱。
“没去哪儿啊。”黎渊明顺了顺自己的长发,朝已经看不见人的方向看了看,才又看向自己俊美似天人的兄长,笑得小贼小贼的,“就是去了趟咱们都城最有名最有名的青楼:疏烟阁。”
“就是传说中七王爷为挚爱水墨姑娘所办的疏烟阁?”黎渊明的回答,安春涯早已习以为常,神色平静得很,反倒是对她所去之处产生了好奇。这疏烟阁,昔日在灵州他就已有所闻,半年前进都城后更是听下人时时提起,它,是这都城中,除皇宫外最为神秘的传言。
“恩,可惜啊,没能见着那传说中的绝色水墨姑娘。”黎渊明言语间很是遗憾,可是清澈婉约的眼眸之中确是一派抑郁打趣,灵秀的面容在午后的阳光下,更显清纯可爱,绝丽明艳。
安春涯静静的看着她,任手在她光滑的眉间一弹,笑容暖暖的,柔柔的:“遗憾啊,要不什么时候我陪你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