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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宋藏的本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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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白墙壁上挂着医院介绍,旁边是几面署名沈归的旗帜。这是一家私立医院,沈归是这家私立医院的院长。
身后传来房门的轻响,宋藏转过身,和沈归对视一眼。
沈归笑着:“坐。”
他指着宋藏身前的一把白色转椅,自己走到桌子另一边,和宋藏面对面地坐下,惬意地靠着躺椅,伸了个懒腰。
宋藏坐下。
沈归看宋藏脸上没什么表情,向他那边拉了拉椅子,“不用太过担心,应当只是受凉。这几年他身体不太好,最近应该过于操劳,情绪和精神都太紧绷,抵抗力也远远不如……”
“不用和我说这么详细。”宋藏蹙眉打断,“等他醒了你跟他说。”
沈归微笑,“看见你回来,我还以为你想通了。毕竟你们三年前就领了结婚证。”看到宋藏愈发难看的脸色,沈归及时闭上嘴,“……好吧,看来是还没通。”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出去了。”宋藏说。
“有。当然有。”沈归叫住宋藏,拉开抽屉,“唔”了一声,从抽屉里翻翻找找,最后翻出一张支票,推到宋藏面前。
沈归清了清嗓子,“沈芒西父母双亡,所以这个戏份应该是我来顶替。随便填,填多少都行,只要你离开沈芒西。”
平直的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意味,宋藏冷笑一声:“这话你应该跟沈芒西说。”
沈归叹了口气,把那张支票又收了回去,“说了,怎么没说。这三年来有一半时间我都在说。后面一年半,说得太多了,他差点和我断绝关系。”
宋藏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沈归。
“别这么看着我。”沈归摆摆手,“你能在外面躲上三年,有我一半的功劳。”
“你刚出事,他急得吐了血。不相信你死了,倾东南两城的人力物力财力搜救,没搜到。又找了半年,他信了。”沈归回忆着,皱起眉头来,“所以开始寻死。”
宋藏静静听着。
“那段时间我都不敢离他太远,跳过楼、割过腕、吞过药。”
沈归故意观察宋藏,看到他毫无波澜的表情,顿了顿,继续说:“不过都救回来了,没真叫他出事。最严重的一次,他吊着腿,在病床上咬舌,动脉破裂,差点被呛死。”
“那次我想,我没准是沈家的罪人。居然帮这么个蠢蛋夺权,那个私生子才是正确选择吧?”沈归叹了口气,无奈地耸耸肩,“不过没办法,事已至此,我只好告诉他你还活着,叫他别那么轻易地寻死。”
“这样说果然有用,沈芒西果然不想着怎么死,而是更加疯魔地找你。有几次险些就叫他找到线索,被我瞒了下来。不过被发现以后,他也不怎么理我了。”
宋藏听完,依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只缓缓开口:“不用跟我说这些。”
“你肯定觉得我说这些,是在替沈芒西卖惨、说好话。”沈归说,“但我只是觉得,你知道这些才公平。沈芒西和你说过这些吗?肯定没有吧。他在你眼里是个什么形象?”
不等宋藏回答,沈归就继续说:“坏心眼爱骗人的撒谎精,说不通甩不掉的精神病,又或者是两者兼有?”
宋藏说:“你很了解他。”
沈归又露出那种无奈地笑来:“其实沈芒西也挺可怜的。我哥,沈家老爷子是老来得子,按理说,沈芒西就该是像传闻一样,含着金汤匙出生。偏偏他的亲生母亲生他时难产而死……我哥是有些恨沈芒西的。”
宋藏神色一动。从前他和沈芒西在一起时,就没听他说起过生日的事,原来是这样。
“在外面,我哥扮演优秀父亲;在家里,却尽不了做父亲的责任。后来有了情妇和私生子,对沈芒西的态度就更加……这样畸形的家庭,是出不了什么心理健康的孩子的。”
“他从小就没得到什么父爱。这么说有些冒犯,但我猜测,这与他后来选择了你还是有些关系的。”
“所以呢,”宋藏看向沈归,语气平淡地问,“他的不幸是我造成的吗?”
沈归没有直接回答宋藏的问题,继续说自己的:“所以,对于沈芒西来说,你的存在或许比他的性命还要重要。我衷心地请你好好考虑一下,留在他的身边。”
他又拿出那张支票:“只要你留下,老规矩,填多少都可以。”
宋藏的态度一如往常平淡。
他垂眸看着那张支票,半响,笑出声来,“说了这么半天,还是要给沈芒西作说客。我和沈芒西之间,决定权从来不在我手里,何必假惺惺来问我的意见。不管我同意与否,他都会千方百计地达成他想要的结果,不是吗?”
沈归语塞,宋藏不由分说地撕了那张支票,扔进垃圾桶里。然后站起身来,快步离开院长办公室。
看着垃圾桶里的碎纸片,沈归“啧”了声,“明明也还在乎,打电话的时候都急成什么样了……算了,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看他们自己的吧。”
宋藏走到病床边,沈芒西还没醒,正在挂水,露在外面的手背白皙可见青色血管,宋藏伸手摸向他的手,触手冰凉。
他伸出两指,顺着沈芒西的手腕往下摸,果然在手表带下摸到了凹凸不平的伤疤。
宋藏的心脏顿时沉甸甸,好像揣了块大石头,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那处伤疤,有股说不出的酸涩滋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叔叔?”
感觉有人触碰的沈芒西睁开眼,看到怔住的宋藏,小声地叫他。
宋藏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见他退这一步,沈芒西有些着急地挣扎着撑起身子,坐了起来,他一把拉住宋藏的手,苍白的脸因为动作起伏太大而染了红:“我还以为你会趁这个机会,又跑到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
“你给我钱和手机了吗?没钱我怎么走。”宋藏冷道,“而且如果我走了,你怎么办,你要一个人烧死在床上吗?”
沈芒西不顾滚针的危险,将宋藏的手拉到自己脸颊旁,轻轻地蹭了蹭。
“要是叔叔走了,只要我还活着,就还会忍不住去找叔叔。”沈芒西仰头看向宋藏,眼底一片虔诚和依赖,“既然这样,我还不如烧成傻子,或者干脆烧死。”
“……”宋藏受不了这种灼热的目光,皱着眉头移开视线。
“还好,还好。”沈芒西喃喃,满足地笑了笑,“还好叔叔没舍得留我一个人。”
完全忽略了宋藏没钱这一现实原因。
宋藏没动,由着沈芒西这样拉着他的手,过了一会儿才抽回来,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你喜欢我,是不是因为觉得我像你爸?”
沈归刚进门,就听见宋藏这句话,正觉得进退两难之际,一道杀人的目光投到身上。他脚步一转,临时决定去隔壁查个房。
“沈归跟叔叔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沈芒西收回目光,转而对着宋藏,拉着宋藏的衣角紧张地说,“不管说了什么都不要信,他不支持我们的事,千方百计阻挠我找你,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
“那老头子对我还没有叔叔对我的一半好,我喜欢你,和他有什么关系?”
宋藏心里的大石头挪走了一半,但还是沉闷着的,他闷声:“你不用这么说,我对你也没有多好。”
“怎么会?”沈芒西眯起眼睛,浅笑着说,“我明明伤了你这么多,你却还没想要我死,这还不够说明你对我的真心吗?”
“……”宋藏听着沈芒西这不成逻辑的话语,心里既觉得有些荒谬,又多少有些半信半疑。
他反握住沈芒西的手腕,摸到凹凸不平的那里,盯着沈芒西的眼睛质问他:“这里是怎么回事,你寻死?”
“没有。”
“又撒谎?”
看到宋藏冰冷的眼神,沈芒西笑容一僵,只好全盘托出:“真的没有。我那天只是想,挑断自己的手筋究竟有多疼。”
宋藏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喉头哽住,他沉着嗓子问:“疼吗?”
沈芒西抿着唇,垂眼看着宋藏手腕上伤疤的方向,张了张嘴,“疼。太疼了,疼得手抖,刀子不小心划到了静脉,才被认为是要割腕。”
宋藏心情复杂地看着沈芒西的手腕。
当初他认为沈芒西的手要握手术刀,才在二选一中选择了自己。没想到,这才几年啊,自己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弹琴,沈芒西也没去当医生。
这场纠缠有谁是赢家吗?好像没有。
他们落得一个两败俱伤的场面。
“既然这样,”宋藏哑声说,“我们扯平了。从此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我们之间的事都一笔勾销。”
沈芒西愣住,听着这像是要跟他划清界限的话,攥着宋藏衣角的手松开又抓紧,他颤抖地笑问:“……叔叔,这是什么意思?”
宋藏没说话,只看着沈芒西患得患失的神情。
沈芒西不安地去看宋藏的表情,希望从他脸上窥得一二,可只看到平静的、毫无波澜的、宛如一潭死水的沉寂。
他再次问道:“应该不是要走的意思,对吧?”
“当然要走。”
在沈芒西说出什么之前,宋藏接着说:“我很久没回家看茵茵了,她应该长大许多了,我欠了好几年的生日礼物。”
“啊。”沈芒西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是,是很久了。那我和叔叔一起……”
“嗯。”宋藏点头,“你也算是茵茵的哥哥了,是得一起。我没有钱,采买礼物要靠你,就当用的是夫妻共同财产吧。”
反应过来宋藏的意思,沈芒西眼神一亮,抓着宋藏的胳膊,语无伦次地说:“买。我的钱就是叔叔你的。把这几年的都补上……”
“别急,我只是说我不计较你之前骗我、囚/禁我的事。想和我继续在一起,你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宋藏说。
“第一,不许再骗我。”
“第二,不许再强迫我做任何事。”
“第三……”宋藏垂下眼帘,“不许再伤害自己。如果你没能做到,我还是会和你分开。”
“好!我答应!”沈芒西连忙点头。
查完隔壁房的沈归溜回这边,在门外听到沈芒西欣喜若狂的声音,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饶有兴味地转身离开。
本性难移。
宋藏的本性是执拗又心软,而蓄意谋爱,是沈芒西的本性。
虽然沈芒西的体质确实不同以往,也没脆弱到洗一次凉水澡就要发高烧的地步。
至于到底冲了几次凉?
……或许得看那天的水费账单吧。